一世尘音 作者:乙沫(古代言情,晋江2013.5.12完结)





  闻得这么一句,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尹怀佑在一旁偷笑,道:“老伯您别介意,我与娘子确实是吵了嘴,她生我气,才会如此。”
  老人一听,满意地笑了笑。
  
  回心瞪着他,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欲发作,却又觉得不妥。此时客栈人多,大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若她现在发火,定要被认为是尹怀佑那闹小家子气的“娘子”。
  她灵机一动,道:“我这相公其实是个道士,我们一路出逃,来了这里。他尚未还俗,若是破了戒,影响实在不好。”
  
  周围人一听,开始唏嘘起来。私奔的男男女女不算少,可和一个出家人私奔的倒真没有几个。那些西域来的人觉得刚到中原就遇见了如此神奇之事,连连赞叹。
  回心瞟了尹怀佑一眼,却发现他不仅不生气,还悠闲自得的样子。正觉奇怪,只听他一句话,将她雷了个外焦里嫩:“其实我早就还了俗。此番行程,正是要去接我们那可怜的孩子。”
  
  那老人听得一惊一乍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啧啧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动作真是快。”
  回心彻底没了脾气,不再多说,拎着包就进了客房。
  尹怀佑在众人的鼓励下,也跟了进去。带着人们的期待,安慰他那闹脾气的小“娘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严肃的主线完了往后会暂时温馨温馨给男女主角培养感情 ^3^




☆、「西塞之乱」

  房间还是原来那个。
  回心常住的那间房,比普通的客房要大上一倍,左右各放一张床,但均在一侧靠墙。躺在上面,谁也看不见对方。
  
  她将药箱放在桌上,还未坐下,尹怀佑就跟了过来。她极不情愿地瞄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尹怀佑环视一圈,思忖着若是在这间房里,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同住。他不觉一笑,道:“我也住这里吧。”
  
  “不行!”她警惕地站直身子,撇了撇嘴,“你别得了便宜就卖乖,住你的柴房去!”
  尹怀佑不走,还咧着嘴笑,“刚才不都说了,我是你相公么?”
  回心急红了脸,斜了他一眼,道:“刚才不过是开你个玩笑,你可别和我乱较真。”
  
  她没好气地坐了下来,喝口水定定惊。尹怀佑不但不离开,还越走越里,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她这回才知道,什么叫作喝水也能被噎到。呛了半天,终是明白和不要脸的人没有道理可讲,于是抄起一个茶杯就扔了过去。尹怀佑单手一接,故作惊讶道:“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不好意思,天生如此。”她敷衍地笑了一下,不给他好脸色看,“你赶紧给我出去,不然小心我一针扎死你。”
  尹怀佑却不听她的威胁,反而揪住了前一句:“那句‘天生如此’,真是此言差矣。”
  
  见他的表情沉了下去,回心以为他又要啰嗦一些所谓的“往事”,遂拿出一枚银针,在他面前亮了一亮。
  这一招果然有效,尹怀佑的下一句没出口。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将银针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仍是不肯走。回心急得跳脚,却听了一句沉沉的声音,把她给笑了个呛:“回心,这么多年来,你可有梦见过我?”
  
  拍着桌子不知笑了多久,她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才慢慢停下。抬头一看,尹怀佑竟是一脸严肃,毫无害臊的模样。她拧了下眉头,调侃道:“我以为你并不在乎人家说你长的俊,现在看来,你可真是自恋的够呛。”
  
  被她损了一番,尹怀佑仍面色不改,转过身去,独自念道:“我听闻,失了记忆之人,兴许能从梦里忆起往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默默地瞟了她一眼,而后低下头去。
  
  回心听不清他说的话。本来笑得高兴,却被他这表情给带坏了心情,很是不悦。沉吟片刻,她淡淡道:“我的事,与你无关。师父叫我莫要追寻过往,自是觉得我这过去没追寻的价值。连我都走得出来,你又何苦纠结?”想了想,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莫不是怕我以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跟着我,担心你那‘武林正派’会说你什么吧?”
  
  她的话带刺。尹怀佑苦笑一下,动了动嘴,想说的话却没说出口。
  丢了心的人,自是豁达;苦的正是他这有心之人,带着一肚子的思念,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回心回心,回不去的才是心。
  
  他的表情难受得可怕,连她也不由震惊了一下。
  见他苦着脸,她以为是要他睡柴房的事让他困扰。挣扎良久,她终于妥协:“你若是实在不想去柴房,就住下来罢。别打扰我就好。”
  尹怀佑忽一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亮色,瞬间从低落的谷底爬上了欣喜的高峰。回心又悔青了肠子,遂叹了口气。
  
  这尹怀佑该是和闻莺学会了,专挑她骨子里软的地方攻。
  她咬咬牙,思忖着下次若再遇到这种情况,定要先琢磨琢磨;免得被人坑了,还以为是自己的不好。
  
  ***
  
  晚间吃饭的时候,回心对着那帮西域人打听了一番。
  原来这西塞大乱,乱的不是皇城,而是坐镇一方的魔教。传言白夜宫的苍羽领主叛乱,与那明镜领主死斗,最终打得两败俱伤。两块地盘没了主儿,草野盗寇就开始了动作,把这些寻常百姓逼得往中原跑。
  
  回心听得感慨,却因不了解武林之事而一脸茫然;尹怀佑倒是若有所悟,沉思了片刻,念道:“若是魔教出了乱子,倒是给了中原武林一个机会,一并铲除。”
  她自是懒得理他的长篇大论,立即泼了一桶冷水:“你要做你的武林正派你就去,可别牵扯上我。”
  
  尹怀佑苦笑一声,遂不再谈这件事。过了一会儿,他记起什么,问她道:“曾经传言你救了魔教之人,这是怎么回事?”
  回心皱着眉头想了想,却没什么印象。作为一个大夫,虽然口碑是坏了些,但有一点她是可以保证的。那就是:她救的人比她坑的人多。
  
  若不是像轩辕门那种,一次救三个,坑来了一百万两;其余的人,她倒真是没什么印象。况且她从不涉足武林,也不知道谁是中原正派谁是魔教。若是不下山去,她定要以为天穹观只是个破道观,装着一群破道士,而不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正派了。
  
  她摇了摇脑袋,仍想不通。尹怀佑不再追问,只叮嘱道:“你别再和魔教扯上什么关系就好。”
  她觉得那“再”指的是“再次”;却不想,尹怀佑指的“再”,是“再三”的意思。
  
  回心嫌他烦了,嘟着嘴念道:“我向来不喜欢什么自称武林正派的。你不仅以此自居,还三番四次魔教魔教的喊,有意思么?”
  尹怀佑苦笑不答。她终究还是不知,他仇视魔教的真正缘由。良久,他笑道:“那我听你的,以后不这么说了。”
  虽听他如此保证,她却还是不高兴,瞪了他一眼,“真没骨气。”
  
  两人闷着头喝了杯茶,却听得隔壁一桌悉悉索索起来,还闻得见一个女子的哭声。转头一看,一群男人正围成一圈,女子的哭声是从中间传来的。
  本以为是哪里的女子遭人欺负了,走近一看才知,那些围观的人皆是在感叹这女子的遭遇。
  那是个西域来的女子,鼻梁挺拔,秀艳美丽。她原本只是乖乖地一个人坐着,没吃几口东西,却哭出了声。愈哭愈烈,引来一大堆人围观。
  
  一问才知,与她一同逃出来的父母被盗贼给杀了,只留下她孤独一人。眼看盘缠用尽,却没个着落,心里越想越觉得苦闷。
  有个好心人提议她到中原内找个活儿干,可她也知自己人生地不熟,就算被卖了也不一定晓得。大家都在给她想办法,却没有一个可行的法子。
  
  听得她这番遭遇,回心的心中莫名一阵堵。谁会想到,这样一个惨淡的故事,师父也曾与她说过。
  尹怀佑似是看出什么,默默望了她一眼,却不说话。
  
  周围一阵唏嘘。良久,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个村子。你若是没着落,可以上那里去,我托人给你找个活儿干。”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是邻桌一个霜衣女子。相貌姣好,玲珑清秀。
  
  那西域女子感激地抬起头,抹了一把泪眼,激动地问:“姑娘说的是真的?”
  “当然。”回心点点头,“你若是愿意,明天和我一道出发,我送你去村子便是。”
  女子连忙冲上前去,屈膝就要跪下来。回心赶紧拦住她,道:“你别跪别跪,我受不起。”
  
  听罢,她重又站直,感激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姑娘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小女子做牛做马……”
  
  “别。我不要你做牛做马。”回心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我还是把你送到村子吧。你若是跟了我,哪天我把你给卖了,那就不好了。”
  看她如此淡定地说话,周围人都倒抽一口气。那女子却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反而更加感激,连连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见她那般激动的模样,回心的心中隐隐生了些后悔,心想不该担下这淌浑水。转念想想,既然已经担下,也没了办法,她只好道:“明早你来找我罢,或者找他,我带你去村子。”
  说罢她指了指尹怀佑。那女子一抬头,眼神都发直了。回心想了又想,才明白她是觉得这尹怀佑长得俊,俊得要命。
  
  只可惜她那脑子里不知长了什么,看他那张脸就生气;若不然,他这般殷勤,又有哪个女子不动心呢。
  
  西域女子笑得娇艳起来,细声对尹怀佑说:“小女子叫阿依晴莲,叫我晴莲便是,不知公子大名?”
  回心愣了愣。话说这做好事的分明是她,但那女子却问都不问;尹怀佑凭着那张脸,不动声色地得了个便宜。虽然起初她帮这忙也不是为了什么感谢,但这般被抢了功劳,心里总不是滋味。
  这样想着,她不觉皱了皱眉头。
  
  尹怀佑仍在喝茶,不答女子的话,看了看回心,默不作声;杯子底下是一抹微笑。
  回心白了他一眼,倒了一杯水,“笑什么呢!”
  
  他悠悠将茶杯放下,笑得宁静温和,“没。就是觉得我娘子真心善良。”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娘子”,把那西域女子给惊得一愣一愣。
  
  回心本在喝茶,一听,喷了他一脸吐沫星子,咳了好几口,狠瞪他一眼。尹怀佑仍是不紧不慢,还越笑越开心。她更加来火,索性狠狠跺了他一脚,脚后跟子猛一击,痛得他顿时绿了脸。
  看见这表情,她才满意了些,摸摸饱了的肚子回房去了。
  
  




☆、「登徒浪子」

  夜里头,回心去洗了个澡,却不偏不倚撞上了那西域女子。
  晴莲见到她,一脸兴奋,大老远地挥手打个招呼,“姑娘,是我!”
  她虽不想过去,可不能白来这一趟,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干笑一声:“好久不见。”
  
  晴莲眨了眨眼睛,似是没听明白,“我们不是方才才见的么?”
  回心不答。她只穿了件内衫,没有外套。原本准备脱了去洗澡,却因看见了这女子,怎么也下不了盆。
  晴莲正在另一个浴盆里泡澡,水里还撒了些花瓣,外边还点着香薰。回心琢磨着她纵然是没了盘缠,情调却是半分不少,忽觉着实不该帮她那么一把。
  
  她在浴盆边犹豫半天,晴莲也就姑娘姑娘地叫了半天。她想着面前的人在感情上真是执著,与那尹怀佑根本没说过话,名字却打听得一清二楚;她这个好死不死的“恩人”,却叫得比陌生人还陌生,连名儿都不问。
  被叫得烦了,她又生了脾气,索性将手中的木盆往水里一砸,道:“我叫回心。回心的回,回心的心。”
  
  晴莲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她发火了,喏喏道:“回心姑娘对不起,一直都未讨教你的名字。”
  她笑得有些冷淡,“可那臭道士的名字你倒是摸得清楚。”
  晴莲语塞,霎时红了脸。她将头埋进水里,沉了一会儿,然后裹了个毯子就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一句:“回心姑娘放心,我对你夫君不敢有非分之想。”
  
  听她这么一说,回心更加来火了。
  她本是因为这女子的态度而动怒,这样一说,倒好像是因那尹怀佑而吃了醋。客栈里的人本就觉得她是个小家子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