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安嘉话





鹆嘶实郏杆闼悖鞘彼攀辏杂谡馕磺廊チ烁盖姿凶⒁饬Φ男殖せ嵊惺裁聪敕兀?br />   仁景二年四月,庄宗又一次病倒,神策军在九仙门设伏想诱杀吴王,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袁尚书一派将计就计,将两名宦官头子直接射杀于宫墙下……但,此时却发生了另一个意外,明德殿藏书阁烈火熊熊,整整烧了一夜,而晋王殿下也在这一晚失踪了。
  执笔者对于晋王死于大火的说法似有疑问,但那一夜这么多士兵围在大明宫外,都没有人看见晋王。后文附录了庄宗的诏书,把杀害晋王的罪名压到两位已死的宦官身上……
  崔捷把这段再细看一遍,很多地方语焉不详,自相矛盾。明德殿几乎烧成灰烬,找不到尸首似乎合理,但,有没有可能晋王真的趁乱离宫了呢?
  她不敢再看,把书册按原样绑好,放回到原处去。典书一直专心于他的书稿,崔捷上前告辞,反把他吓了一跳。
  下午,她去延英殿拜见皇帝。皇帝第一句便问:“易州古亭县是否有位叫程文通的私塾老师?是个怎样的人?”崔捷不知他问来做什么,只用两句话简单地答了。皇帝便让她看刚刚送来的韦大人的奏折:“似乎是这人带头,把死在羊角山的俘虏重新安葬了,还种上松柏。前几天沧州有一队兵马袭掠了易州其他县,独独绕开了古亭县。”
  崔捷连忙问:“有多少人?死伤严重吗?”
  皇帝沉默了一会,才答:“听说田慈尘的箭伤一直反反复复,话都说不清了。那批人人数不多,估计是私自出兵,他们知道不能和薛涣硬碰,就专挑防守弱的县城洗劫。虽然后来薛涣把他们打退了,百姓……还是死伤不少。”
  皇帝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但她仍然可以想象那些士兵会怎样在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身上发泄仇怨。
  她脸色苍白,手也在微微发抖。丁大哥似乎已成功了,他是否已经安全离开沧州了呢?
  “我本来还在考虑要给薛涣一些褒奖,毕竟他成功守卫了易州。”
  崔捷小声答道:“薛大人确实应得首功。”
  “你忘了……”皇帝说了半句就停住,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神色,只好尴尬地扭头。他咽下的这句话其实是:你忘了是谁把你射伤的?
  她却已感觉到他的想法,因为他的视线轻轻扫过她的肩膀。
  “陛下,薛大人为保卫易州真的已拼尽全力,臣丝毫不怀疑他对国家和朝廷的忠诚之心。”她迟疑了一会,又说道:“当日易州被围,又被奸细烧了粮草,朝廷为了派兵救援的事争论不已,可没过多久就传来解围的消息,陛下还不知道为什么吧?”
  皇帝有点奇怪:“我听到的说法是绝境之下,士气大振,一举突围。”
  “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臣初到易州时,曾到城门上视看,发现城楼的一根大柱子上勾住了一小块红色绸布,上好的质地,还有花草暗纹,应该是女子裙裳上撕下来的。臣很奇怪地拉住士兵问,为什么会这样。”
  皇帝听得呆住,望着她的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些士兵都很惧怕这个问题,躲闪着不答。臣还试过问那些送饭到城头的老伯,他们明明一副知道的神情,却也不肯说实话。后来,我到古亭县住了很久,和县令大人处熟了,才知道……在最危急的那天,薛大人把他的千金绑在城头,对所有士兵说,‘谁杀了田慈尘,我就把女儿嫁给他。’”
  皇帝惊叫:“什么?”
  崔捷低头继续低声说道:“他还让薛小姐穿上最好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很疼爱女儿。”
  皇帝忍不住说:“他何必如此……”
  “大家都很感动,忍着泪拼命杀出去,终于突围退敌。但这件事对薛小姐是一个伤害,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不愿再提。”
  皇帝默然了片刻,才说:“难怪你们的奏折都没解释过易州解围的方法,我可是一直很想知道的。”
  崔捷补上一句:“薛大人和臣之间有点误会,但也没有影响我对他的看法。”
  皇帝微微笑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廿七章 风乍起

  几天后,皇帝在朝会上和大臣们议定了晋薛涣为忠毅伯,也草拟了制书的稿子,在其中对他的功劳一一称扬了一番,兼以宣示朝廷褒勉慰劳之意。退朝后皇帝却又把制书暂时扣住了,不让发出去。
  晚上,皇帝启驾前往承香殿探望太后。今天本不是寻常探视的日子,太后早已换过寝服了,得了内侍通报,训练有素的宫女赶紧伺候她换衣、梳髻、理妆。皇帝进去时,太后已端容正服地候着了。
  皇帝殷勤问候了两句,太后微笑着打断他:“你终于肯给薛涣一个爵位了?”
  皇帝答是,蕖英和瑶英给他们端上两碗琥珀雪耳莲子羹,太后小啖了一口,温和地说:“这就好。我以为你还在意他杀俘的事。”
  皇帝坐正了身子,以示洗耳恭听。
  太后又说:“虽然太宗皇帝曾言,死生大事,诚宜慎重,死刑务须三判而定,战俘也应待以宽仁。但是,宰相肚里能撑船,那天子的肚里更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才是。这世上的人,千迥万异,未必个个的秉性手法都合我们的意,可也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揪着我们不顺眼的一点不放吧?”
  “母后所言极是。”
  “你不给他一点勉励嘉许,只怕会寒了其他忠臣的心。就算有什么不对,暗地里好好说就是。”
  皇帝连连答是,又笑道:“此时有一桩他的好事,是母后能做的。”
  “我能做的?”
  皇帝简略地把易州解围的前因后果告诉她,太后皱眉说道:“这位薛姑娘可真受委屈了。”
  “还不止如此——薛涣和侍御史彭周是同年,以前在京中时非常交好,后来分别生了儿女——”
  太后脸上闪过了然神色:“彭周?难不成……这两人还结了什么娃娃亲?”
  皇帝笑而不答,太后不禁用手揉了揉额头:“我大概能猜到了,是不是彭家知道了薛姑娘曾经那样抛头露面,她父亲又说出那样话来,很不满意,想要退婚?”
  “母后料事如神。薛小姐如今已入京,一直在慧净庵住着。”
  太后瞟瞟皇帝,问:“崇谊,难不成你想让我下旨赐婚,好解除薛姑娘的困境?”
  皇帝笑答:“是,请母后降旨,让薛家双喜临门。”
  太后细想了一会儿,摇头说道:“不行,我不能。”
  皇帝本以为太后断不会拒绝玉成这样的好事,一脸错愕和不解。
  太后说:“难道你没听过,这长安城里,就数显圣寺的云瑰石和彭大人的脑子最硬?彭大人说的就是彭周的爹,薛姑娘未婚丈夫的祖父。”
  皇帝仍是不大明白,太后叹了一声,解释道:“那句话不正是说彭家的人古板固执,僵硬不化?心里先存了看不起的念头,就算我勉强命令他们成亲也改不了他们的成见,以后的日子还是有薛姑娘受的。我怎能把人推进火坑?”
  她再琢磨了一会:“我可以请这位姑娘进宫里来,探一下她的想法再作决定,也许有人觉得只要能嫁就是好事。”
  “还是母后想得周到,多多有劳了。”
  “但是,崇谊,”太后见皇帝起身似乎要告辞,又唤了一声,皇帝立定,疑惑地望着她。太后轻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有空,连人家的家事都管起来了?”
  皇帝亦笑:“前日派去易州的宣抚使和这薛小姐有一面之缘,又在长安偶然碰见,辗转打听到这事,无意中说出来的。”
  太后点头,道了一声“哦”。皇帝向她道了别,太后站起来,温言说道:“好,你去罢。”
  翌日清晨,太后的銮驾从承香殿出发,绕过跑马楼、拾翠殿,准备从明德门出宫到报国寺去。过了跑马楼不久,銮轿忽然停住,蕖英很快卷起了帘子,太后瞥见她有一点紧张神情,急忙坐直了身问:“怎么回事?”
  “回太后,路上有样东西……”正说间,小宫女已把那样东西呈上来了。太后从蕖英手里接过一看,是一粒略带红色、大而圆润的珍珠,掉在这被伺弄得平整无尘的青石砖路上,定是非常耀眼了。太后叫蕖英和瑶英过来:“你们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在里头?”
  两名侍女睁大了眼上下左右地研究,蕖英低低地“啊”了一声,把它轻轻一旋,珍珠应声而开,一分为二,里头还有一卷纸样的物品。除了她俩,站得近的宫女们立刻纷纷退开数步,立在没有能看到详情嫌疑的地方。
  蕖英不敢打开那纸,原样呈给太后。太后却怕把纸弄破,摇头说:“你来,你手轻巧。”
  蕖英果真暗使拂月手把纸小心展开,只见上头横七竖八地写了一些字,串起来似乎该是“九天之龙,丹凤朝阳,尧舜之君。”
  太后顿时勃然变色,气得说不出话来。蕖英跟了她许多年,总算粗通文墨,想了一下也恍然:这该是藏头露尾“诗”罢?心里不禁有点担忧起来,偷眼看看太后,她把纸用力揉成一团,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吩咐瑶英道:“你去查一下,这条路今天是谁负责?”
  宫里的主道是专派了人按时清扫的,别说树叶,就是灰尘也不能有。
  瑶英领命去了,太后又向众人发问:“哀家去报国寺的事,你们有向别人说起过吗?”
  一名宫女颤抖着出列,禀报:“奴婢前日去内府局领取灯烛香油,府丞公公说奴婢没有按时领,奴婢……就解释说太后娘娘要去报国寺祈福。”
  太后的背再次倚回到鸾椅上,她挥了挥手,声音中含着一丝倦意:“罢了,无事。”
  蕖英把帘子缓缓放下,銮驾重新起行了。她边走边暗暗忖测:是谁知道了太后要经过这里,特特放颗惹眼的珠子呢?
  跑马楼和拾翠殿之间坡度较陡,抬轿的人都放慢了脚步小心前行。绕过拾翠殿后,太后突然又喊了一声“停”。
  蕖英贴近窗子问:“娘娘有何吩咐?”
  “派人去翰林院看看崔学士在不在?请他过来见我。”
  蕖英又问:“娘娘是说……在玉澜堂吗?”如有万不得已,太后或皇后必须单独会见朝臣的时候,则按祖例该在大明宫玉澜堂。
  太后断然说道:“不必绕这么远了,请他在明德门候着!”

  第廿八章

  一刻钟后,明德门已遥遥在望了,崔捷远远跪伏在道上,从绯红色的一点渐渐变得清晰,最后,銮驾停在了她面前。
  她的头伏得这么低,只能看到露出一点的小巧挺直的鼻子,太后暗想:“这人鼻子倒是长得不错……”
  崔捷早跪得双腿发酸,加之想不通太后宣召她是何用意,手心开始冒出冷汗,心脏亦是七上八下地乱跳。
  太后缓声说道:“崔学士请起,哀家现有一事要偏劳你。”
  蕖英向一内侍使了个眼色,那人过去轻轻托了一下崔捷的手肘好让她更容易站起来。她的头仍是埋得低低的,但总算能让人看清个大概了。
  蕖英再望望太后,她正专注地上下左右审视着崔捷,半天都没说话,但方才一直笼罩左右的窒人气压似乎忽然缓和了。
  太后问:“崔学士,前日派往易州的宣抚使是你?”
  “回禀太后,正是下官。”
  太后叫人取笔墨纸砚来,又对她说:“哀家已知道薛姑娘的事了,很想邀她到宫里见一面,有劳崔学士帮哀家写这封请柬,如何?”
  咦?原来只是要我代笔?崔捷缓过神来,心中稍安。
  小宫女把纸铺在地上,磨好了墨,就这片刻工夫,崔捷已打好了腹稿,跪在地上拈着袖子,毫不停顿地写了起来,太后见了她这下笔如飞的潇洒样子,不禁身向前倾,既诧异,又有一丝期待。
  等她写完,小宫女利落地把信小心呈上。字数不多,太后细读了一遍,再一遍,只觉清丽流畅,无一字可删,亦无一字可添,有数句含着几分温和长者殷切慰勉之意,倒很切合信的主旨。
  太后微笑着说:“不愧是探花郎,写得又快又好,哀家没有找错人。”
  崔捷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一半,略抬了抬头道声逊谢,清晨柔和的光洒落在她眼中,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太后示意蕖英可以起行。崔捷目送銮驾出了明德门,才转身回翰林院去。
  隔着銮轿窗上的纱帘,蕖英瞥见太后仍在看那封信,又听到她低语了一句:“唔?这字好像在哪儿见过。”
  过了一会,太后唤蕖英过去:“快派个人回去问问华莹,她往日看着的那本《拾遗记》还在不在,要是已还了,让她再找回来。”
  崔捷在翰林院心神不宁地看了一上午太宗朝的史录,按皇帝的要求写了满满几页的笔记,眼看午时已到,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