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异奇谈抄(第五部)初萌
在跟他玩「那一夜,我们说相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没有幽默感。」老教授发着牢骚,擦着雾蒙蒙的老花眼镜,「好吧
,老实告诉你…我也忘了。」
君心看了看老到半截入土的老教授,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既然如此,这可以给我吗?
」
「当然,」教授满脸笑容,「不行。」
君心觉得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对老人家施加暴力的确很难看,但是有些老人家真的
会诱发人凶暴化的劣根性。
「你顶多可以影印一份出去。」老教授很善意的说,「不过先把我的研究室整理好再说。
」
垮着脸,君心和司徒桢在这宛如核弹废墟的研究室埋头苦干。
「为什么我也要陪你在这里吃苦?」司徒桢叫了起来。
「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是『不周之书』?」君心冷冷的问。灰头土脸的他心情实在很坏。
「…姚大的伏笔欸!我当然想!」满脸灰尘的司徒桢眼睛发出亮光。
「那就卖点劲儿吧,那儿还有五箱书要装。记得写上明细。」
为了这张破纸,君心和司徒桢埋在这些发霉的书和灰尘中足足三天,才让老教授满意。
拿了那张拷贝本,司徒桢坚持要跟他回家一起研究,君心看了他一眼,体力过度劳动和急
着破译文书,让他没有心思去拒绝,抱着疲倦又自弃的心态,让司徒桢跟他回家了。
正准备吃饭的杨瑾和殷曼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纳罕。这几天君心累得回来就是睡,连花
神委托的案件都积压在那儿不管,今天居然带着一个人类回家?
他没带过任何朋友的。
「司徒桢。」君心连回头都懒,「不用准备他的碗筷,他不在这儿吃饭。」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礼貌这类的常识啊?!」司徒桢怒叫起来。
杨瑾阖上报纸,很人类、也很有礼貌的招呼这位一身道气的少年,虽然眼中多了些深思。
殷曼虽然不喜欢外人,但君心跟同族结交,也很乐见其成。
但是看在司徒桢的眼底却显得很诡异。他的专长是「劾名」,踢到君心这个铁板就已经很
闷了…
现在他又看到隐隐有六对翅膀,带着金边眼镜的西方天使淡漠的邀他吃晚餐,看起来不过
十三四岁的人类少女,却用着带妖气的眼睛沈稳的看着他,神情有着早熟的沧桑。
抬头一看,二楼扶梯有双无神的大眼睛望着他,分明是鬼魅…
这是什么地方啊?!
「你快点吃好不好?」君心不太耐烦,「张着嘴发什么愣?光张着嘴,饭会自动飞进你嘴
里?」
正常人在鬼屋吃得下饭吗?吭?你们不要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啊?!神威、妖气、鬼
惑相融成一气,让司徒桢头昏脑胀起来…尤其是杨瑾。
他身为仅次于天使长的前任死亡天使,在家里当然不会去掩饰压抑他的神威。这对修行尚
浅的司徒桢(照神魔的标准来说),真的是莫大的冲击。
他晃了两晃,翻白眼晕了过去。
「…这种东西还需要拿去鉴定?」杨瑾少有的笑出声音,「免了,光凭上面的『念』我就
可以告诉你,这约是人类二战时代的产物,使用的是东方惯用的墨和毛笔。」
司徒桢悠悠醒来,偷偷的睁开眼睛。
「第二次世界大战?」君心狐疑的看着这张粗纸,「这就是『不周之书』?」
「看起来不是。」殷曼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记忆还很破碎,但是已经足以应付这种程度的
问题,她从架上拿下山海经,「看起来是研究水神共工传说的一部份。」
山海经?躺在床上装睡的司徒桢心里冒出大大的疑问。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山海经,水神共
工是谁,他甚至可以背。
「共工触山,折天柱,绝地维。」折断的天柱,被称为不周山。这,就是不周之书的内容
?司徒桢觉得有点失望。
「就这样?」君心也感到相同的失望。
「你先说说看,为什么会关心这个?」杨瑾专注的望着君心。
「…因为,有个发了疯的作家给了我这个线索。」君心硬着头皮,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杨瑾却没有像狐影一般发怒,他摩挲着下巴,深思之后,微笑起来,「东方凡人的神秘总
是令人感到有趣。原来又出现了第二个『史家笔』呀…」
这是啥?君心眼中出现了大大的问号。
「过去也曾经有个姓司马的也拥有这种天赋。」杨瑾心不在焉的看着那张破纸,「他的天
赋就是从虚空里阅读发生过的历史。」
惊愕之下,司徒桢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说司马迁吧?」
欸?欸欸欸?我怎么开口了?在这可怕的鬼屋…我会不会没命啊?
杨瑾却毫不意外,沈稳的点了点头。
君心无暇顾及发抖的司徒桢,只觉得一阵阵发昏,「…杨瑾叔叔,我记得你是西方的死亡
天使。」你怎么会知道东方的事情呀?!
「哦?关注其它天界管辖的范围,这是合理的收集资料,不是吗?我派驻东方也有段时间
了。」
…原来各天界也搞间谍这一套,算是见识到了。
「看起来,这个叫做姚夜书的『史家笔』能够略微的看到未来。」杨瑾将那张破纸交给君
心,「既然他提及了,你就去不周山看看吧。」
「…不周山。」君心感到一阵气虚,这要跑多远啊…「这表示我要去大陆出差?到底这个
该死的不周山在哪呀~」
殷曼奇怪的看他一眼,「为什么要去大陆?」
杨瑾沈吟一会儿,淡然一笑,「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毕竟你还这样的年轻…你现在所在
的小岛叫什么?」
「台湾。」
杨瑾点点头,「葡萄牙人唤她『福尔摩沙』,更早之前被称为『夷洲』、『琉球』、『大
鸡笼』、『大员』、『台员』、『台窝湾』…直到清朝定名为『台湾』。但这些,都是凡
人的称呼。」
他望着窗外,有些惆怅,「但是最早的时候,她被称为『列姑射岛』。」
君心突然一震,表情空白了一下。这个名字明明这样陌生,却在他心底狠狠地扎
了一下,勾起一种异样的、怀念的,类似乡愁的气味。
殷曼凝视着夜空,轻轻的说,「列姑射山在海河州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风饮露,不食五
谷,心如渊泉,形如处女。」
一旁听着的司徒桢惊呆了,完全忘记对鬼屋的畏惧,「列子黄帝篇。」
殷曼鼓励的对他笑笑。
「列姑射岛的神人,说不定是最早的生物。」杨瑾耸了耸肩,「当然一切都只剩下传说了
。总之,这群『神人』触怒了当时的天神──别问我是那方天神,我不知道。在四方天界
,列姑射是个禁忌,禁止提起的──他们被流放出这个仙岛,成了许多众生的祖先。据我
所知,大部分的东方天界管辖下的众生,几乎都根源于此,甚至还有部份西方天界的种族
也是,如不死鸟。」
「间接来说,飞头蛮也是。」殷曼拼凑着模糊的记忆,「虽然我记得不完全。」
这是个,饱受摧残扭曲,几乎只剩下断垣残壁,完全失去仙气的小岛。但却也是许多众生
写在血缘里,无法磨灭的原乡。就算她的过往因为岁月的摧残而被遗忘殆尽,但是遥远而
模糊的乡愁,吸引许多众生、人类,回到这个空气污浊,天空晦暗的小岛。
她什么都没有剩下。但众生依旧下意识的渴求、依恋,设法回到这里。
最初也是最末的天柱,也在这里。
杨瑾解释着,「万事万物都有一个『轴』,一个中心点。若是这个『轴』失去平衡,就会
崩溃毁灭。在人类身上,『轴』就是灵魂。在三界,『轴』就是天柱。东方的传说很隐约
的解释过天柱崩溃的经过,而天柱断裂的遗迹,就是不周山。」
「灵魂出窍,人类多半会死。」君心惊讶了,「天柱崩毁了,为什么这世界还存在?」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杨瑾回答,「但关于姑列射岛的一切,都是禁忌。所以我无法回
答你…也不能告诉你在什么地方。」他从架上拿了地图集,翻开某一页,指着最中间的城
市。
瞠目看着杨瑾,「这里?在这里?就在我们所在的城市?」
「我不说是,但也不说是。」杨瑾竖起食指,「记住,我什么也没说。」
「我和你一起去。」殷曼拿起外套。
「小曼姐,妳在家待着。」君心不愿意她涉险。
殷曼考虑了几秒,摇摇头,「我必须跟你去。」
她说不出为什么,原本她就不是长于占卜的大妖。但她有一种感觉,一种神之怒即将发动
的危险感。空气中霹哩趴啦的闪着微弱的静电,这让她刺痛,甚至有些紧张。
列姑射…一个禁忌的名字。但若君心要去碰撞这个禁忌,最少她得在他的身边,张开结界
。那怕这结界在灾厄之前薄弱得微不足道。
君心忧郁的看她一眼,低了头。若说这段磨难的旅程教会了他什么…或许他学会了,不要
推开殷曼的手。
「好,我们一起去。」他鼓起最大的勇气。
「去什么地方啊?」迷迷糊糊的司徒桢跟着小跑,「是要去什么地方啊?」
「不周山。」他对司徒桢很不耐烦,「那不是笨蛋送命的好地方,回家去吧你!」
「我怎么可能错过姚大的伏笔?!」司徒桢很激动,「还有,笨蛋是谁?你说清楚啊!」
杨瑾望着他们吵吵闹闹的背影,凝视着遥远的乌云,沉重的叹了口气。
妖异奇谈抄 初萌 第五章(一)
第五章 云破
这段时间君心的修炼又有所长进,可以在不费力的状况下部份妖化,最少可以使用飞行形
态,带着殷曼旅行很方便,只是司徒桢一路上的碎碎念让人无法消受。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君心受不了了,「我会飞,所以我是妖怪。照这个逻辑,司徒
先生,你飞得比我还快,想来也是妖怪啰?」
「你在说啥?」司徒桢暴跳了,「我这是秘传的舞空术,跟妖怪怎么同?为了学会这该死
的舞空术,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你要知道,舞空术难如登天,若不是像我这样不世出的
超级天才,可能老到骨头能打鼓都还学不会哩!我们祖孙三代,一大家子十余人,也就我
和叔公会罢了。我十六学到十八就会,就已经惊为天人了,你居然还赖我是什么妖怪…」
看着他滔滔不绝连气都不大要换的长篇大论,君心颓下了肩膀。「…小曼姐,抱歉,他真
的很吵…」
殷曼体谅的看看他,「…年轻人肺活量大是好事。」她闭上眼睛凝神在风中倾听,「似乎
是这里。」君心依言降落,还在唠唠叨叨的司徒桢紧随在后。
望着这片辽阔荒芜的原野,同行的三人心底都有点迷糊。
「这里有什么?」司徒桢东张西望,「没看到山的影子啊。」
「…沧海桑田,又怎么会有山的影子呢?」殷曼苦笑着。她恢复了一小部份的记忆,又用
功勤谨,许多妖术和法术都到了堪用的地步。
张开细白粉嫩的掌心,一只小小的菱形水晶轻舞于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原理,和罗盘是很接近的,却又更细致一些。她利用水晶共鸣的原理,寻找那条「轴」
,导引气脉和磁场,但在千万年前就毁灭的天柱。
「别在往前了。」司徒桢静静的说,「往前不祥。」
殷曼心觉有异,方回头,只觉掌风疾厉,夹杂着刚青色的火袭来。我该闪躲,然后持咒架
起禁制才是。但是这具人类的身体气弱,又花费无数精力净化微尘,竟然闪避不及,她只
能勉强张开结界,希望这个仓促的结界可以让她受的伤轻微一些。
骤然珠雨猛烈得令人发疼,挡开钢青色的火苗,耳上舒卷着蝙蝠似的翅膀,尚未恢复成人
形的君心面上有怒,「司徒桢!你搞什么鬼?!」
殷曼让他抱在怀里,隐隐觉得有些发痛。但最让忧心的是,她小徒狂暴的心跳和杂乱的呼
吸。
「我没有受到伤害。」她抚慰的摸着君心的脸孔,「没事的,平静下来。」
君心原本濒临崩解的狂怒,在她冷静温柔的声音里头,缓缓平息下来。望着自己兽化的手
爪,有种沉重的忧虑。
他还不会控制妖化,最少没办法完全控制。愤怒会让他的能力爆发,但是爆发之后…他可
能会永远失去理性,最坏还会死。
他一直竭力在避免爆发,但是跟殷曼有关,他就会狂怒不已。这种时候,他格外需要冷静
。一头凶猛没有理性的野兽是不能保护小曼姐的。
被珠雨击飞的司徒桢飞了回来,看起来已经调息完毕。他表情冷漠,瞳孔里燃着静静的火
焰。「别再往前,离开这里。」
冷静下来的君心有些困惑。这个唠唠叨叨的书痴突然不再说废话,这样一本正经,一点都
不像他。
「司徒桢?」君心狐疑的喊他,「你中蛊了?」
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眼神锐利的看着,蓄势待发。
殷曼从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