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xx年男人事件簿





  “是啊,好巧。”拜托,不要跟她讲“巧合”好不好。
  “等车吗?”
  “是……啊,不——嗯,对……”她简直不知道该把视线摆哪里,语无伦次的。
  “你住在这附近?”
  “嗯。”
  “我住在海边那个小社区,离这里不算太远。真巧对吧?我们还真是有缘。”萧潘又笑,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巧合。
  这真的是偶然,他没想会这样就撞见。
  但谢海媚心里打个颤。
  他居然在说“缘”!
  所以这世事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证诸他们之间太巧合的偶然。
  “吃午饭了没有?我请——”
  “我吃过了。谢谢。”不等他把话说完,便赶紧打断他。
  “那么,请你喝杯咖啡——啊,你不喝咖啡的。那么,喝杯茶吧。”不让她拒绝的,语气非常的柔软:“陪我喝杯茶。”
  “我——嗯……”想拒绝,偏偏心虚的编不出借口。
  心虚?噢,天!
  “你有事?”
  正好替她找借口。谢海媚赶紧点头。
  “我有课。”算不上是说谎吧,虽然两个小时以后才要上课。
  “我送你过去。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你。你一直没打电话给我。”好像他们多亲似。
  声音还是那么柔软,温柔的缠放教人不忍的那么一丝丝怨,要人先内疚起来。
  “谢谢,不用麻烦了。”
  “不会的,我很乐意的。”
  “真的不用了。”
  萧潘看看她。
  “好吧,你这么坚持,我就不烦你了。”加重那个“烦”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得好像她多嫌他似。


  “那就好。”萧潘俯身倾靠向她。“其实,老实说我也没开车出来。”
  他忽然那么靠近,轻声笑着,谢海媚猛不防呼吸进他的气味,蓦然浮躁起来。
  她神经质的笑了一下,一下子溃防。
  研究心理的萧潘,很知道怎么突袭人的不提防。
  “我自请处罚,罚我请你喝茶吃饭吧。你不介意给我你的电话吧?”
  “呃……”又一个突袭。谢海媚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萧潘又朝她倾倾身。
  无形的压力压得她!
  “我保证,我不是坏人。”表情十分认真。
  谢海媚不防,笑出来。这一笑,失掉拒绝的余地。
  萧潘默念一次她的手机号码,又自觉的笑了。自觉他那笑的魅力,开展着那笑看着谢海媚,直到谢海媚承接不下来,怕滋生出暧昧。
  “Sandy有男朋友了?真的?不过,她现在比较会打扮了,难怪。”
  “对啊,我那天碰到她,她还化妆呢,变得挺漂亮的,差点都认不出来。”
  “所以啦,天下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
  后头咖啡桌那边有几个女孩在聊天,讨论得很热烈。
  小房间里挤了三四十个人,闹烘烘的,不仔细听,其实不容易听到谁或谁在说些什么,完全混杂成一团。
  她们的声音虽不大,但够清脆,说的又是中文,像是北方口音,卷舌咬字很确切,听起来就比较清楚,也就那么钻入她耳朵。
  谢海媚忍住没回头,有点无聊的喝着一口又一口的热开水。
  唐娜早不知道钻到哪里去,抓着某个倒楣的本地老外学生练英语了。她没那兴致,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觉得无趣。
  后头的声音又传来,已经变成在讨论找不到男朋友的几大理由。
  大概就是,找不到男朋友的女人都不外几点因素。
  一是不化妆,老是以“真面目”示人,要命的是还自以为是天仙美女,其实是吓死人的黄脸婆一个。
  然后,看太多的爱情偶像剧,学日剧里的女主角,动不动就喝酒,而且还是啤酒,喝醉了还脱衣服咬人发酒疯。
  三是不懂得打扮。别提什么露肩露背装或蕾丝薄纱,春夏秋天永远那一套太空服,从头包到脚。
  还有就是下了课就直接回去,从来不参加任何聚会,男人瞄她一眼就以为人家对他有意思。
  要不就是太过大剌剌,说话粗声粗气,不懂得撒娇,不够矜持含蓄,像个男人婆,没有一点女人味……
  听到这里,谢海媚忍不住暗笑起来。
  虽然这种话多半是女人说来给女人自己听,总是女人自己在危言耸听,在揣测男人的意思,好迎合男人的需求。
  但对男人来说,倒是很受用的。
  算一算,这几项“天条”里,她犯了几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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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一大把年纪了,她还找不到个男人来抱。
  唉!唉!
  她喝口水。突然,后面的妹妹们讲起了一个有关男人性能力的笑话。
  她噗哧一口水给喷了出来。
  天呀,真是天才!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过去。几个白净清秀的女孩,正吃吃笑成一团。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谢海媚喃喃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年纪“大了”,这笑话听起来太容易联想,真有几丝Se情感。
  她对自己摇摇头。摇得太专注,没注意,一转身,撞到一个东方长相的男孩。
  “嘿,你是哪里来的?”一开口就跟她说中文,跟她相同的口音。
  她头上印有籍贯属地吗?
  “地球来的。”
  “跟我一样。哪个洲哪个大洋哪个岛的?”跟她幽默起来。
  谢海媚抬头瞅他一眼。
  “蕃薯岛。”
  “好巧!我也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吃蕃薯,马铃薯糟透了。”
  谢海媚又抬头瞅他一眼。
  “我不喜欢吃蕃薯。”
  “没差。你有蕃薯味,我一看就猜是蕃薯岛来的。”
  “嘿!”什么跟什么!
  那男的咧嘴笑,给她看一口凉森森的白牙。
  “我叫陈易文。”自动报上名字。
  然后理所当然等着,等她礼尚往来。
  所以谢海媚只好也那么“礼尚往来”一下。
  “你在这里念书?”
  谢海媚点头,礼貌的回问:“你也是?”
  陈易文又笑,又露出凉森森的白牙给她看。
  “老天保佑,不,是我朋友的弟弟。今天也是被他拖来的。”
  看,吃饱闲着的人还挺多的,包括她在内。
  “你念什么的?研究所?”

()
  谢海媚摇头。
  陈易文一脸很同情,没再追问下去。
  他看谢海媚捏着空纸杯,递给她一罐可乐。
  “谢谢。不用了。”
  “不必客气,反正免费,也不用我花钱。”
  他看起来也不像十七八,说话口气却一副新人类的直白。
  “我不喜欢可乐。”
  陈易文点点头,表示理解,自己拉开拉环喝了起来。
  “你自己一个人来?”
  “跟朋友来的。”
  “其实这种聚会挺无聊的。”
  “无聊你还来!”
  “没办法,被拖来的。不过,自己一个人其实也挺无聊的。我在这里待一阵子了,无聊到毙,这地方真的整一个老人城。”
  “觉得无聊,干么一直待在这里?”
  陈易文耸个肩。
  “来看看朋友,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嘛。可不行。”摇头又摇头。
  他高中毕业随父母移民过来,有一个弟弟小他五岁。后来他老爸放弃居留权,回去赚钱,他老妈留下来照顾他们。他先念了一年英文,才进入大学就读。
  毕业后他女朋友要回海岛台湾,他跟着回去。待了三年,和女朋友分手,然后认识另一个女孩。对方要到此地留学,他再一次跟随女方的脚步回到这里,一起念研究所。
  研究所还没念完,便和女朋友完了,然后书也不念了,就在旅行社工作。都三十出头了,想改变一下环境,便辞职,打算换个工作,或干脆回台湾发展。
  他老妈和弟弟已经先回台湾,他住在叔叔家。他有个朋友住在这里,朋友的弟弟也在这里念书,父母在这里买了房子给他们,他便过来“插户”。原是打算住一阵子,看看有没有工作机会,但不行,这地方实在鸟不生蛋。
  耶诞过后他就打算先回他叔叔家,然后新年过后回台,也许就留在岛内工作。
  “所以趁现在还可以花天酒地就尽量花天酒地。”自动自发,三十分钟内交代完他的个人断代史,还加注释。
  这样也可以夸张的用“花天酒地”形容,可见这里的生活多苦闷。
  “这里除了学生,多半就是退休的老人,不比大城市,工作当然不好找。”
  “其实这还在其次,主要是生活的步调,老牛拖车得让人受不了。”
  小城市娱乐少少,商店七点不到就关门,漫漫长夜也不知往哪里逛去,真的是无聊,还真没有冤枉它。
  见识过亚热带海岛台湾那愈夜愈金光流灿、仿佛不夜城的景象,对照这种安静到近乎废墟的死寂,一个不小心实在会给闷死。
  “只能自求多福,要不就拍拍屁股走人。”陈易文扮个鬼脸。
  三十岁多的男人还这种举动,难怪被这种小城的寂静闷坏。
  “这样好啊,适应不了这种生活形态,证明你还年轻,还不够老朽。”


  真的,她没有开玩笑。
  能在这种“荒城”过得安适的,大概非老即衰,正当花花年岁的,谁不多少觉得有点“苦闷”。
  “说真的,这里的生活真的不是普通的无聊。”
  所以要读书,不读书就谈恋爱,生活才不会更无聊。
  谢海媚吞吞口水,把这充满常识但没脑袋的话吞回去。
  “嘿,耶诞节时你有节目吗?我朋友要开个party,你也来吧。”邀她到朋友的耶诞舞会。
  “耶诞?还有两个多月。”
  天晓得到那时地球是不是还在自转,有没有彗星跑错了轨道撞上地球。
  “还有两个多月,很快的。”
  “再说吧。”谢海媚不置可否。
  “那你把你的电话给我吧,我再打电话给你。”
  啊,问电话了!
  才碰面、半生不熟的不到一个小时,她不认为陈易文对她有意思或什么的,或许就只是无聊,多个人好聊天凑热闹。
  但这种“自来熟”的速度未免骇人——啊啊,也许就是这种心态,她才会耗到现在还找不到一个男人来暖脚。
  她想想,还是把手机号码给他,看他输入他的手机。
  到时要是真没地方可去,搞不好就真的跑去凑凑热闹。
  想想,无聊啊,人生!
  摊开看,通篇的无病呻吟。
  还好,周末快到了。就以周末又近一天的心情过下去吧。
  第五章
  一早,谢海媚蹬上凉鞋,套上一双两天没洗、变得有点灰灰的白袜子。她闻了闻,还好,还没发出太熏人的气味。
  宽松的裤子,一不小心一扯,真有落下来的危险;上衣外加件不相称的短袄,缩水过短,露出一截肥翘的屁股。
  真的是愈来愈邋遢了。
  早些时,她还有心思梳妆打扮,为着随时可能的浪漫邂逅做准备。但老是没人看,自己看看高兴过一阵后也就没多大意思了。没有男人的日子愈过愈邋遢。
  这日子再这么过下去,怎么是好!
  不必油烟熏,她就先黄了脸。
  但梳妆打扮太耗费精力时间,既然没人看,那就省一省。
  反正邋遢有邋遢的慵懒性感——
  性感?
  呃,嗯,虽然她没有唐娜那么高挑,五呎五多一点,也不算矮了。而且,她的腿不短,又不像有些减肥过度、简直严重营养不足的女孩那样,一摸只摸到一身的骨头。


  她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该玲珑的玲珑,该丰满的丰满,腰细腿长,唇嘟臀翘,发乱眼玻В皱挠址缜椤?br />   偏就没有人给迷了。
  还是她的“本事”不够?风情不足?她根本没有她自己偷偷摸摸自我安慰臆想的那么有“条件”?
  多半是最后那个原因吧。谢海媚有点泄气。
  过去的,远的,就不提了。近的,她上完课或不上课,成天公寓里蹲,也没哪个谁谁谁打探她的电话邀她,或在她门外站岗什么的。
  萧潘要了她的电话,并没有立刻打电话给她,到现在都一个多礼拜了。
  她也不主动。
  他给她他的电话,她一直没去碰。
  那个赌注她黄牛了。拉锯什么似的,不甘心先放下身段。
  男人也跟女人差不多,一个男人一个国。所以,要爱一个男人也就跟爱国一样,热血满腔只会盲了眼,白白捶心肝。
  她决定放弃,不想揣测这揣测那的,放牛吃草顺其自然,不把自己的感情搞得太廉价。
  刚出门,手机响了。
  八百年难得响一次的手机,偏生挑在这时候响。
  要赶不上公车了。谢海媚不理,但它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一直响不停。
  逼得她只好接起电话。
  “是我。”
  是我。
  就那么一句,低沉简洁有力。
  天知道是哪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