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海腾澜
那个身上生满黑毛的大汉得意地打着呼哨,拎刀跃马来回疾驰,每次从迪恩马侧掠过时,总能灵巧地避开迪恩战斧的攻击,挥刀在迪恩身上划出一道伤口。围观的腾赫烈骑兵们如同看戏一般,他每得手一次,就轰然叫好,鼓掌助威。
迪恩万夫长显然已失血过多,反应早已迟钝,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而已。勃雷看得目眦尽裂,嘶吼一声跃马冲近,围观的几个腾赫烈骑兵急忙策骑迎上来阻挡,勃雷的狼牙棒挟着风声向当面的腾赫烈骑兵砸去,一棒落下把那个敌兵砸得弯刀断折、头壳碎裂,哼都没哼即软倒马下。
后面的大群长矛兵一齐拥上,染血的矛尖如林般对着敌骑推过,十多名敌骑当即被刺落下马。旁边围观的腾赫烈骑兵纷纷抢上迎战,双方又形成了混战。勃雷对身旁的战斗视如不见,纵马高举着狼牙棒向莽古达扬冲去。
莽古达扬其实早就可以把迪恩杀死,之所以没动手,完全是猫捉老鼠的心态,要戏耍一番再出手。这时看到勃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知道不能再玩下去了,他催动战马再次冲向迪恩,准备一刀结果了这个死硬不倒的汉拓威头领。
迪恩此刻已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大量的失血使他视物不清,他在马鞍上摇晃着,头脑阵阵晕眩,眼前人影来回晃动,却只能从声音上辨别敌我。
莽古达扬与勃雷的战马同时抢近迪恩,莽古达扬却比勃雷领先一步,他策马到达迪恩身后时,迪恩单手拎着战斧,在马上摇摇晃晃,仿佛连武器也拿不住了。
莽古达扬弯刀斜举,咬牙暴喝道:“汉拓威老狗,受死吧!”弯刀对准迪恩拦腰横斩下去。
勃雷此刻是从另一面赶上,与迪恩还差八九个马身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迪恩身陷危境却无法援手,急得高声吼道:“大人,小心背后!”
喊声使得虚脱欲睡的迪恩陡然清醒过来,听到背后弯刀破风的轻啸,心知绝对避不开这一击。他毫不迟疑地拔出腰带上的割肉小刀,反握刀柄,向后猛刺,刀尖“叮”的一声碰到硬物,凭感觉就知是皮甲上的铁钉,迪恩奋起最后的气力用力一推,接着腰间剧痛传来,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要不是伤口的疼痛,莽古达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一戳就倒的垂死老头,就这样将一柄割肉用的小刀插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红了眼的勃雷嘶吼着纵马窜过来,狼牙棒挟着风声劈头盖脸地乱打。
莽古达扬有伤在身,不愿再跟勃雷缠战,弯刀被动地格挡了几下,瞅了个两马相错的空子,催马就走,向着己方人多的地方窜去。
勃雷担心迪恩的伤势,也没心情去追莽古达扬。莽古达扬去后,他飞身下马,几步扑到迪恩躺倒的地方,揽住迪恩的身体,摇晃着他叫道:“大人!大人!万夫长大人!你醒醒、你醒醒啊!”
迪恩被摇醒了,吃力地张开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启道:“我不行了,别管我,你快突围吧!”
勃雷看到迪恩醒来,哭着叫道:“大人,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会保着你脱困的。”迪恩无力地摇摇头,低声笑道:“我清楚自己的伤势,要不是刚才不愿意向那头黑熊服软,我早撑不住了。你让我安安静静地躺着,这样还能少些痛楚,只要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勃雷泪水沿着两腮流淌,不管不顾地抱起迪恩的身子,把他扶在马鞍上,哽咽着叫道:“大人,你不会死的,有我勃雷在,你再活五十年也不是问题。”
迪恩趴伏在马鞍上,急迫地道:“孩子,你放下我,这样咱们谁也活不了。”
勃雷一手拎着狼牙棒,一手拉着马缰向前,口中倔强地道:“大人,一切有我,你别管了,闭眼歇一会儿吧!”
迪恩感到头晕目眩,一阵阵倦怠袭来,实在无力说话,强撑着低声劝道:“孩子,死了这么多人,你还看不透吗?你快把我放下,突围的士兵得有人领头才行,我不能当大伙的累赘。”
勃雷理也不理,举着狼牙棒向冲来的腾赫烈骑兵攒刺,由于他的狼牙棒又重又长,虽然在马下应战,却丝毫不逊于居高临下的骑兵,好几名来袭的敌兵都被他的狼牙棒捅下战马。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迪恩部众遭受乌烈尔暗袭的时候,斡烈正率部赶到,迪恩前军的混战被暗夜行军的斡烈看得清清楚楚。
冈瑟急不可耐地道:“师团长,敌军势大,这样下去后军要溃散了,我们赶紧冲上去支援吧!”
庞克却张望着道:“大人,敌军好像留有预备队,有一部分敌骑没有加入混战,咱们冲过去时得防备侧翼被敌军穿插。”
斡烈坐在马鞍上探身观察了片刻,最后缓声道:“庞克说得对,有一个千人队的敌骑没有参加混战。咱们贸然冲过去,侧翼极可能受到这股敌军的冲击。”
“那咱们怎么办?”冈瑟与庞克望着斡烈道。
斡烈思忖了一下道:“这样吧!咱们迂回到这股敌军后侧发动冲锋,先解决这股敌军,再加入战团支援后军。”
※※※※
正如庞克看到的,乌烈尔的部队并没有全部投入。莽古达扬率领大部人马发动攻击,乌烈尔则领着一个千人队在后坐镇,以应不测。
乌烈尔手捋着络腮胡子,傲然地撇着嘴,观望着眼前的混战。莽古达扬的突袭投入了四千多骑兵,是汉拓威人的两倍还多,给了汉拓威人结结实实的当头一棒。敌军先是被箭雨射得措手不及,后来又被冲锋的骑兵穿插得支离破碎,虽然有些汉拓威军还在做困兽之斗,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胜利只是片刻间的事。
乌烈尔眉头舒展,长舒一口气,虽然这伙汉拓威人制造了太多的波折,可是终于没有翻出他乌烈尔大首领的掌心去。
正在他得意洋洋之时,身后大批士兵突然爆出惊呼:“汉拓威人!汉拓威人从后面杀上来了。”
暗夜里无数的流矢贴着头顶掠过,中箭的人马惨呼嘶鸣,后队的骑兵被箭雨打得措手不及,争着挤着向前躲避弩箭,前队后队混杂在一起,越发乱作一团。
乌烈尔大怒,拔出弯刀,转马头喊道:“慌什么?汉拓威人来了,正好给咱们送来了立功的机会!大家跟我杀回去,斩杀汉拓威人啊!”
身旁的侍卫队百夫长跟着举刀叫喊,左右的亲兵齐声呼应,挺着弯刀禁止后队往前推挤。
乌烈尔还没有完全稳住身边的队伍,大批的汉拓威骑兵就策马冲出夜幕,如林的矛枪闪着寒光,迎着慌乱的敌军冲过来。腾赫烈军中的百夫长、十夫长们举着弯刀声嘶力竭地召集部属迎战,前军也挺着弯刀呼喝着禁止后面的骑兵后退,一些后军的骑兵开始举着弯刀,迎着汉拓威人的长矛杀去。
双方战马激烈的碰撞到一起,刺耳的金铁相击声响成一片,汉拓威人坚实的长矛阵只一停顿,就继续向前推进,无数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着向两侧逃散。二千人排成三行密集的马队前进,矛枪并成一排,组成刀刃般的锋线,第二排长矛伸在前方两骑之间,防备敌骑漏过,第三排长矛紧跟其后,随时替补前方的伤亡。
腾赫烈骑兵的弯刀面对长长伸出的矛刺简直毫无用武之地,既无法接近,也无法向两侧躲避,一个疏神就被挑在了长长的矛刺上了。伴随着滚雷般的马蹄声,骑兵锋线如刀锋般扫过,碰上的敌骑如被切断的草茎瞬间消失在马蹄下。
这法子是张凤翼与斐迪南针对十一师团的士兵专门设计的马战阵法。十一师团是步兵师团,士兵们精于长矛,马术都不行,无法像腾赫烈人那样灵活地控马,左右旋腰从各个方向挥刀出击,与腾赫烈人在马上混战肯定吃亏。好在袤远多为开阔的平地,容易展开部队,长矛虽不灵活,刺击正前方的敌军还是占绝对优势。
张凤翼与斐迪南经过研究,将步兵的长矛平推阵法搬到了马上,大家开战时并肩向前,不与腾赫烈人混战,只要顾住前方,发挥出长兵器的优势,根本不容腾赫烈人接近就将其刺杀于马下。
这个马上的平推阵列也有缺点,就是正面超强,侧面与背后十分薄弱,敌军只要一迂回到侧翼,结阵的骑兵立刻就陷入被动。不过此时腾赫烈军只有一个千人队,人数本来就比汉拓威军少,再加上敌军没有结阵冲击,而是零散地分批投入,一下被庞克与冈瑟杀了威风,几百名举着弯刀冲上前的腾赫烈骑兵全部被绞杀在成排的枪刺之下,队伍一下子推到了乌烈尔的身前。
“杀呀!杀汉拓威人呀!”乌烈尔勒着马原地转圈,高举着弯刀呐喊督战,可是后军的士兵蜂拥四散,不少士兵就从他身边向后溃逃。
几个百夫长扯着他的铠甲哀求地叫道:“大首领,军心已散,败势已成,您再怎么喊也无济于事了,咱们还是先避避风头吧!等聚齐了人马再来报仇雪恨!”
乌烈尔气得一刀背砍下,张口骂道:“滚!你们这些懦夫、软蛋、胆小鬼!要走你们走吧,我死也不走!”
后面的汉拓威军眼见要冲到跟前了,几个百夫长和侍卫亲兵们无技可施,互相一使眼色。
一个百夫长道:“大首领,得罪了,以后您要怎么惩罚我们都行,可现在我们不能看着您身陷险地。”
说罢,百夫长几个人合力扑上,有的夺下乌烈尔的弯刀,有的强扯过马缰,一伙人拉着战马向外侧逃去。
乌烈尔气得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他妈的!你们不想活了?连我也敢绑架!”就这样半推半就地一路喊着逃下去了。
※※※※
“师团长!我们把这股腾赫烈军彻底打垮了。”冈瑟停住马兴奋叫道。
斡烈也十分欣慰,矛头一指前方道:“千把人而已,有什么可夸耀的?走!咱们赶紧支援迪恩大人他们去。”说罢催马向前,向着混战的双方冲去。
这时正处于敌军包围之中十一师团断后部队的士兵,都听到了熟悉的号角声。
“援军到了!大家向外冲啊!”、“是我们的部队!是我们的部队!”号角声给所有被围困的汉拓威人带来了生的希望,战士们无不奋勇拼杀。
无数的长矛手从敌军背后策骑杀到,染血的矛刺闪着暗红的幽光。所到之处,腾赫烈人像炸开的蜂群,乱冲乱撞地碰上前厮杀。耳边全是“锵锵铮铮”的刀矛相击声,庞克与冈瑟的骑队如石棍向前碾过,沾上的敌骑无一逃过被刺死的命运,大批被围困士兵脱出重围,胜负的天平逐渐倒向十一师团这边。
※※※※
身处混战之中的莽古达扬此时也有些无可奈何了。他被勃雷撵走后并未退出战场,而是找了个亲兵用布带草草地缠了缠肚子上的伤口,就忍着疼痛继续在战场上督战。当汉拓威军从后杀到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乌烈尔的千人队,结果发现乌烈尔他们停驻的地方空空荡荡,死的死,走的走,一个人也找不到了。
此时他的部队已完全散开混战,千夫长找不到百夫长,百夫长找不到十夫长,要想仓促间收拢人马不是那么容易的。
危急间,他纠集了几拨上百人的冲锋,都败在了汉拓威人长矛阵之下。其实这些士兵本来就是乌烈尔临时纠集起来的大杂烩,并不是平时的建制,再加上刚受过惊马群冲击,惊魂未定,这时一碰上强硬的敌军,几次冲锋未果,就开始呈现溃散之势。
莽古达扬极力稳定军心,督促部下奋力作战,他喊得嗓子都哑了,肚子上的伤口一吸气就彻骨的疼痛,但他强忍着死战不退,心道能拖住汉拓威军一刻就是一刻,等不到乌烈尔的救援,起码能等到那该死的兀骨塔吧!
第十一集 第五章
“大人!斡烈大人!我们在这儿,迪恩大人在这儿!”乱军中的勃雷听到了那熟悉的号角声几乎喜极而泣,他拉着马缰、拎着狼牙棒高一脚低一脚地跑着,不顾一切地大声叫喊。
战场人喊马嘶,声音嘈杂,他的声音湮灭其中,渺不可闻。
最后还是在他们与冲锋的部队接近时,队列中的庞克一眼看到了勃雷,手指着他们的方向喊道:“大人!是勃雷与迪恩大人!”
斡烈一看到招手呼喊的勃雷,顿时百感交集,一切都顾不得了,脱离队列催马向他们跑来,冈瑟与庞克也停下队伍,侍卫长索普带着卫队紧紧跟上,一伙人把勃雷与迪恩团团围上。
“师团长,我没有保护好迪恩大人!”勃雷一看到斡烈几乎哭出来了。
斡烈翻身下马,拍着他的肩头激动地道:“孩子,你是好样的,是我这个师团长把全体弟兄带入这步田地。”说罢,几步跑到马鞍前,把已弥留的迪恩扶下战马,揽在怀中细看他身上的伤势,口中痛惜地道:“三弟、三弟,你醒醒!你醒醒!”
迪恩从弥留醒来,看到斡烈、庞克、冈瑟和索普等一群人围在他身旁,缓缓睁开眼睛,吃力地道:“这是在哪儿?咱们已经冲出去了吗?”
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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