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寂 作者:聆衣暮雪(晋江2012.8.10完结)





  “这镯子的式样看上去还是普通了一些,我的夫人比较适合独一无二的东西。”沈君陌气定神闲,“给本公子取纸笔来。”
  这经商的人眼睛最狠也最势利,老板看他一身贵公子打扮,觉得遇见了贵客,忙不迭递上纸笔。沈君陌在纸上画了纹样递给那老板:“我下午派人送一块紫色暖玉过来,你按这个式样给我打造一个,带在手上不要太重,霜娘,将手腕伸出来给老板量一量。”
  老板量完尺寸,又拼命称赞我的手……沈君陌负手而立,并不答话。
  紫色暖玉,他倒是有心,怎么知道我入秋手腕就会自然冷掉。我一直以为这是蛇族冷血的原因,但是沈君陌似乎不这么认为——因为他不会这样。我还是纠结,我和他品种又不一样。不管怎么样,我心下有不小的震惊。
  




☆、卷三、知卿心,千里寄寒衣;若功成,冠翎归故里。

作者有话要说:家贼难防哟~~~开挂六妹VS精明大姐,好吧外挂君是无敌的
                        
  “公子您什么时候来取货呢?”
  “三天后。”
  “三……三天……三天也太仓促了吧。”老板似有犹豫。
  “按市面上的工钱再加一倍,可以么?不可以的话我找别家了。”沈君陌气定神闲。
  “好的,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老板听见“工钱翻倍”四个字,眼睛都亮了,一叠声答应下来。
  三日后就是出征的日子,我收到了一个锦盒,盒子里的紫色镯子很漂亮,花纹繁复藤蔓招展,带起来不算太重,有微微的暖意,我很喜欢。临海的风湿咸,他拉了我的手站在城楼观战,目睹着血腥在视野间扩散,血的味道在风里混杂着凉意弥漫。
  “恐怕,此处是有伏兵的罢。”
  “那么你是打算暂且鸣金收兵呢,还是召左翼用弓弩突围?”。
  “霜娘,你可是读过兵法?”他倒诧了。
  “没有。只是看了看你书房里那四张布阵图。”
  他瞟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六妹好眼力,不愧是我白家的女子。”一个左手提刺鞭的女子边击掌边向我们行来,“归雁见过镇武王殿下,倾珞郡主。”
  “大姐客气了。”我干笑着回礼,应付了一句。大姐归雁在白家同爹那位新丧的夫人一向有些不大对付,常是独自一人在外的。据说其生性勇猛颇善海战,我记得她的真身带了七颗毒牙。
  “多谢镇武王殿下替白家除去了花未这个祸种。”大姐执鞭单膝跪下持叩谢礼。花未,哦,原来那条花蛇叫了这么好听个名字,真是可惜了。我有三个姐姐来着。大姐归雁是蛇族封疆使,正常情况下不会在家里出现;二姐归鹄是侧室所生,不过为人精明,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四姐归鸿为人颇傲气了些,如今想来她的亲娘下场这样悲惨,也是很让人掬一把同情泪的。家中唯我有封号,名字和她们全然不同。
  “白大人请起。本王不过行天道而已,万不敢受此重谢。”
  大姐起身立于桅杆旁,半张脸沉进了阴影。
  “以后若有白家的人在此,你还是少开口为好。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天赋之高,只怕你得在我府里边住上一辈子。”入夜他来我房中,在最后那三个字上咬了重音。我正梳着发,也不以为意。
  “我上有三个姐姐同两个哥哥,皆不是泛泛之辈,你说得倒是简单,要怎么瞒天过海呢?”我抬起头来看他,“我想的和你不大相同。瞒有什么用?纸终归包不住火。但我一定能够变强,总有一日是他们所不能及。”弱肉强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大才是至简而有效的法子。木梳齿滑过发间,我笑得狡黠,“再说了,在你府里住着挺不错的,草木茂盛冬暖夏凉环境甚佳。你那王府五进的院子白占着那么大块地盘,也没见有什么下人来往,平时也就是空落落的了,多我一个人,没准还能多上几分生机。”
  他强忍着笑过来拍拍我的肩:“怜若君却不曾教过你,身为女子该懂得些矜持么?”
  “着实未曾。”我有些羞怯地低了头……这些东西师傅真没教过,还有,“矜持”两个字,我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写呐。他即刻被呛到,连着咳了好一会才喘过气来。
  “霜娘,你还真是可爱。”
  这次轮到我傻眼了。我就有那么可怜没人爱?拿这个词形容我很过分好吧……我想了许久,榆木脑袋终于闪了道微光,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终于开窍了,结果我的这个想法,连自己都觉着忒无语。
  试问一句,一个女子同一个平辈的男子毫无血缘关系,又不是无家可归,却堂而皇之居住在男子府上,还打算一直住下去。要说她不是他的家眷,那还能是什么?
  




☆、卷三、知卿心,千里寄寒衣;若功成,冠翎归故里。

  苍天在上,我该不会是对沈君陌有何非分之想了吧……最好不要,我可没有被一众女子追杀的准备,没准还有男人。沈君陌那张脸可是八荒之中出了名招桃花的,三百年前蛇族与凤族于淮水之阳一战便因他而起。凤族中有个凌菁皇子,羽禽一族向来傲气,这个皇子更是其中翘楚,傲得和寒荒谷里的镜冰湖一样的——话说比较傲气的人一般都有受虐倾向,喜欢另一半比自己强大,在他们羽禽族里边除了凤族中的几个皇子公主,是找不到比凌菁更强的了,凤族又不允许近亲结婚,于是这个凌菁皇子呢,就把主意打到了沈君陌头上。专程递帖子约在八月十五之夜进行比试,若沈君陌输了,便前往凤族和亲结两族之谊。
  沈君陌给我讲这个事的时候持一种无比淡定的态度。真要说起来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断袖这一类东西,顶多就是朵天边的浮云。
  那凌菁皇子也是个死脑筋的主,常有人说羽禽族缺根筋,我本来也是半信半疑,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有点缺根筋。本着求证的想法一看,这孩子比我更少根筋,所以保准是脑子被水淹过的,招惹谁不好非找上沈君陌,人家蛇族镇武王是怕赌的主么?要怪也只能怪司命星君写他的命格时参照的是个断袖的话本子。这一来倒有戏瞧了,凌菁对自个儿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都颇有信心,便由着陌哥哥出题,事先便说了除去比武旁的皆可。这孩子怎能料到陌哥哥一向不走寻常路?他出的题为——女红。纵然沈君陌一大男人对这玩意定是不怎么精通的,恰恰对方那实在不堪一击的心理承受能力正中他下怀,直接就急火攻心不省人事了。
  于是陌哥哥直接当他弃权处理,叫上俩手下将娇生惯养的凌菁给扔回了凤族。然后才算真正的来事了。凌菁皇子他哥,也就是凤族的霄阙太子带了飞禽族的一堆各色鸟儿前来叫阵了,要求交出沈君陌。而且这还不算完。他们整个飞禽族一向男女平等的,这下可好了,凤族的长公主,太子的姑姑以长辈的名义要求霄阙退兵,两人直接闹翻了。在淮水边上一个要渡河一个不让渡,僵持了许久围观的将士们彻底无语凝噎。凤族女子甚是生猛。长公主懒得废话,一个手刀劈晕了太子捆一捆塞进麻袋里边就浩浩荡荡地……退兵了……
  所以说自古红颜多祸水么……
  沈君陌简直就是虐待我,每天天还没亮就把我抓到他书房去研究地图和进攻的阵式,我都快被他整疯了,索性某天收兵后直接带了一队精兵去烧了叛军的粮草,这样不就一劳永逸了么。
  不过还是觉得说“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哲人。而且还是领袖级别的。因为这话太对了,至理名言一句。自打烧了叛军粮草之后我每天派人在城楼上烤肉按功行赏,叛军和我们作战时我都能听到他们咽口水的声音。陌哥哥自然是不晓得我在搞什么把戏,不过我也懒得和他解释就是了。我烧粮草这件事情是背着他干的,本就不打算让他知道,鬼才会招认我下令用的兵符是出发前一天在清霜斋临时起意偷来的……
  不出我所料,七日未至叛军便归降了大半,剩下的亦溃不成军,只勉力支撑罢了。当下我要面临的,却是来自大姐的挑战。
  “六妹,今夜我们各带小股兵力去偷袭叛军可好?顺便也比上一比,谁有能耐以最短的时间攻进敌营之中。”话说得极是诚恳,言辞间并无不妥之处,亲切得体好似寻常姐妹闲话家常。
  我告诫自己,切莫被表象蒙蔽了眼睛,此般殷勤,定是来者不善。
  




☆、卷三、知卿心,千里寄寒衣;若功成,冠翎归故里。

  陌哥哥的警告我依然记得,但无论如何白归雁眼里不经意流露的轻蔑刺伤了我。虽然我并非易怒的人,却也知晓自己在白家的人心目中是何地位。
  敌方此时正军心涣散,即便偷袭之事乃乘人之危,不为君子所为。兵家讲究的则是时机,彼竭我盈,此时不得而克之,更待何时?
  师傅一向教导我定不能令旁人看轻,今日,便堪为我翻盘的时机了。
  我亲手领了一队轻骑,趁夜色浓暗之时包抄至敌军驻地后方,这布兵之人还下了些工夫,依密林而驻扎。古语有云“逢林莫入”,林中适宜奇门八卦机关木石布阵,个中凶险自不必说。就是把司命星君那构造复杂的脑子借我,我也不敢以身犯险。
  令手下人四处勘探,最后决定从左侧扑击。我见好就收,偷袭得手退回本部时没遇着什么障碍,待我归得营中,却遍寻不见了沈君陌的身影。我千算万算竟算岔一步,没想到她白归雁胆敢将棋局布得如此之大,连君陌都被她给牵扯进来。我决定赌一把,发了烟火令迅速集结,所有军队连同伙夫立即行军,带上日前刚到的生肉,去敌方阵前烤着吃!
  我素知那叛军之所以久攻不下,皆因上下同心同德同仇敌忾,也曾听闻得那叛军将领的一番说辞,句句是忧国忧民之言,愿许天下太平昌盛就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众人看了。我听了都想笑,真是无稽其甚。不消说,几十万人的军队便是如此一路集结而来。还真是苦心孤诣。那些叛军也是自谋生路,不过为了一口饭而已。如今放眼蛇族,左右二相天劫将至,早休养生息去了。蛇族遇上了荒年,蛇君连个可参详的人都没有。难怪有人犯上作乱。
  我冲进他们主帅营中时沈君陌正提了把剑抵在叛军首领的颈项旁边怒吼:“本王今儿个是来寻妃的,老实交代,你把我女人绑到哪里去了!”我看了看,四周围了一圈的近卫军,估摸着都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好你个沈君陌,亏得我还满腔深情,好吧,是自作多情地以为你是怕我出事。原来是在外头有相好的了。
  我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诸位,就剩下你们还不肯投降了,刚才投降的弟兄们都去外边吃烤肉去了,至于没投降的就全被我砍了。给你们一个机会,是选择吃肉呢还是被砍呢?”
  “霜娘!”沈君陌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边全是血丝,看得我甚是心疼。到底是哪个女人这么大魅力,竟然害得一贯冷静的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不曾等我发话呢,他又抽出一把剑架到叛军首领的脖子上:“你还说你没有绑人!现在人就在这里你作何解释?好在她没有大碍,否则伤了霜娘一根头发,只怕你们全陪葬了都赔不起!”
  “王妃殿下,小的们不想死,都是为了生计才出来拼命,求你给解释一下吧……我们没胆子绑您,您心肠好,我们后方断了粮草,弟兄们投降您,您还肯让我们吃上一顿饱饭。我们愿意投降,要造反让他一个人造去吧!”某个小兵哆哆嗦嗦指向他们那个主帅。其实说白了都是吃饭的问题,那主帅摊谁不成非要惹上沈君陌,一点前车之鉴都没有学。这么多年了,惹到陌哥哥的人当中有哪个不是死无全尸挫骨扬灰下场凄惨什么的,得罪得稍微轻点的,下场至少也是精神错乱。
  




☆、卷三、知卿心,千里寄寒衣;若功成,冠翎归故里。

  “成了成了,投降了就出去烤肉去吧。这个造反的留给我来收拾。”我无语得紧。
  “霜娘,白归雁说你带了一队精兵搞偷袭去了,他们有布阵法,我担心你所以……”
  “就是她丫在搞鬼啊!”我气不打一处来,沈君陌也有脑子不好使的时候。我把前因后果给他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我就看着他的脸色一路急转直下,从白到紫到黑……眉毛都蹙起来了。
  “你要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担心。闯进敌营怎么都找不到你,心里就和乱麻一样。”他闭上眼喃喃道。是的,我知道这样的心情。若是失去了你,我的感受不会比现在的你有什么差别。
  “别说这些了,”我抬头望着帐外的月光整理了一下情绪,现在明显不是玩煽情的时间段,“这整支军队该降的降了该砍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