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妃 作者:慕容琳霜(起点vip2012.11.07完结,宫斗)






    她想起合欢树下的初见。她在枝头挂了祈愿的红绳,脚下一滑,就这么堪堪落入他的怀中,将他撞翻,两人都滚在地上,笑成一片。那时自己唱的什么歌?惹得他痴痴傻傻的眼神,真是个傻子。

    莫名缓移莲步,赤着脚姗姗踏在漫地石砖上,寂寂无声。嗓子里低低吟唱起熟悉的小调:

    拂苔痕满砌榆钱

    惹杨花飞点如绵

    愁的是抹回廊暮雨萧萧

    恨的是筛曲栏四风剪剪

    爱的是透长门夜月涓涓

    ……

    莫名的歌喉宛若清水莲荷,青郁舒婉,又似起于合欢花末的盛夏凉风,清凉醉人。婉转回肠,折荡音切。仿似合欢花落,道是多情,似是无情。

    李柚浦闻歌起。神色剧变,肩膀微微一震,整个人顿时怔在震动、惊喜、伤感、悲痛各种复杂的情绪之中。仿佛失去许久的珍宝。突兀地再度出现在他眼前。却又有些无措的惶恐。

    唐子俊听得心惊,这世间竟有这样好的嗓音。温凉惬意,娇若黄莺、柔若流水、滑若丝缎、柔若柳絮,教人消魂蚀骨,直愿溺于歌中不起。

    如此佳人,小皇帝怎忍心打入冷宫?唐子俊勉励转头望向李柚。果然见李柚神情如痴如醉,痴痴凝神如堕梦中。

    莫名曲调一折三回,渐渐而止。那美妙旋律似乎还凝滞空中回旋缠绕,久久不散。

    果真是她,果真是朕的莫莫!她怎么过得这样苦?当日只顾着从太后手上救下她的命,才不得不下令将她打入冷宫。这些年为了夺权和固权,竟从未来看过她一次。未想到,冷宫竟然是如此清冷阴森的地方。

    李柚心里酸楚悲怆,眼中澹然有了泪光,莫莫,朕眼下有太多的无奈。你再忍耐些日子,朕一定会将那件事查清楚。还你清白,迎你回朕身边。如今,你要忍耐,朕也要忍耐。只有足够的忍耐和蓄势。才能在出招的时候快、准、狠。才能一招制胜。

    强压下喉头汹涌的哽咽和悲愤,李柚静静道:“活捉孙静涛,朕现在很有兴趣知道她是谁,为何要救明妃。”

    ……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莫名的房门被一脚踢开。罗凡当先而入,见莫名怯生生立于屋中,神情淡漠,不由愣了一愣,回头去望身后的王卫。

    王卫寒着脸走了进来,扫视一圈,对莫名淡淡行了一礼,道:“卑职捉拿要犯,还请娘娘见谅。”旋又回头对门旁立着的老内监道,“带娘娘去别的房间休息。”

    老内监心里极度郁闷,今儿是怎么了?先是羽林卫拿了虎令来大闹一番,再是副统领来到,现在干脆统领大人亲自来了。不过老内监是虽然郁闷疑惑,却绝不多说半句。在宫中的生存法则,知道得越少,生存得越久。

    老内监的手要去拉莫名,他已经习惯了对冷宫的人极为粗暴。李柚的眼睛瞬时冰冷。唐子俊看得心中一寒,他丝毫不怀疑,若是老内监的手敢碰上莫名,他绝对没办法活着看到明早的太阳。

    好在,看见老内监的手伸了过来,莫名侧了一步,自然而然的走到床边,随意汲上一双翠色石榴花绣鞋。昂首朝门外走去。她心中有些焦急担忧,但面上始终冷冷无任何神色,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王卫看着她静静的走了出去,感到了一丝讶异和敬佩。处变不惊,淡然至此,怎能不教人佩服。

    老内监连忙跑到她身前带路,王卫看了罗凡一眼,罗凡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见三人离开,王卫将门合上,搬了一把长凳放在屋子正中,大刀阔斧的坐在上面,闭目静候。

    他一踏入冷宫,便抓住内监问了孙静涛来后去过哪间房,凭着他多年办案的经验,很轻易就能判断出他想干什么。

    孙静涛,你不是要救人么?来吧。

    ……

    唐子俊眯着眼,满心疑惑,不知为何王卫会来。望向李柚,此时李柚背对着他,唐子俊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蜀锦刺绣龙袍上,秀成金龙的金丝线不停浮动,上上下下,仿佛夕阳下湖水随微风颤动的金光,直扎人眼。仔细留神之下,才发现李柚的身子原来和负着的手一样一直微微颤抖着。

    唐子俊皱眉,轻轻唤道:“皇上……”

    良久,只听得李柚“啊!——”的一声,仿佛一句长长的叹息,无限幽远哀凉。

    唐子俊道:“王卫他……”

    李柚的声音有几分恍惚,怔怔片刻道:“随他吧,都是要抓人,谁抓都一样。”

    ……

    刚进冷宫,莫非便觉得气氛有些异常。各门紧锁,空无一人。明明是她吩咐内监和宫女们都不许出来。可这一入门,一种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望向莫名的房间,房门虚掩。内无灯火,仿佛并没有什么异样,可莫非的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危险的味道。

    莫非清楚的知道。屋中必定是有埋伏的。

    该这么办?马上退走,自己独自逃脱。尚有一线生机,但从此再无救姐姐的希望。可若是闯进屋去,尚不知姐姐是否还在屋中,也不知屋中埋伏的,到底是谁,这么冒冒然闯入,根本就是没有赢面的赌博。

    ……

    解开背上的黑布。一柄长剑落入手中,反耀着星光,刺骨冰寒。莫非握紧剑柄,一步步朝房门移去,尽管背心手皆浸湿了冷汗,但她,绝不会退。

    无论如何,屋里的人没有大刀阔斧的摆兵来抓她,就值得她一赌。

    推开门,王卫静静的坐在屋中的长凳上。看着提剑而入的莫非,淡淡道:“你来了。”如此平淡的一句话,仿佛是在茶铺里等来了一位早已约好的故友。

    莫非看见王卫,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她心底暗自猜想屋中人应是唐子俊。却不曾想过是王卫。她很清楚冷香的实力,要偷袭,胜算在九成以上。可王卫竟然活着,那表示,冷香背叛了。

    莫非不用扫视,已经知道屋子中除了王卫没有别人。心里虽然着急,面上却是嘲讽一笑:“女人,果然是信不过的。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我们家冷香竟然舍不得杀了你。王大人果然魅力十足,宝刀未老。”

    莫非话语中的轻蔑之情丝毫不加掩饰,王卫按捺住心头怒气,依旧没有起身,冷冷道:“那日在芙蓉城月胧纱,你早已认出我了,却还瞒骗了我这么久。孙二少,好本事啊。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堂堂孙家二少爷,为何甘冒欺君的大罪,来救一个冷宫被废之人?”

    莫非眸色乌沉如墨,不辨喜怒。王卫叫她孙二少,看来并非冷香背叛,而是失手。可王卫的实力他见过,冷香就算失手,也会教王卫留下些代价。莫非的眼光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王卫深青便服左胸浸出的血迹,心中多了几分胜算。

    莫非警惕的看着王卫,并不答话。她很清楚,王卫是极害怕芙蓉城和冷香的事被人知道,故而单独在这里等着他。

    心念电闪,莫非无奈叹了一口气,手摸上了腰间的那大半壶酒。别看眼下王卫还有与她说上两句,不过是想套几句话罢了。一动上手,自己要么死,要么被抓,生不如死。

    不是在进屋之前就想好了么,为何拿酒壶的手还是会抖。别说是武功尽废,就算是就此殒命,只要能救出姐姐,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靠着烈酒强行激发真气,以自己最精通卓绝的剑舞与王卫一搏,这是最拙劣的办法,却是唯一的办法。

    看着莫非仰头喝起酒来,王卫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挑衅?轻视?还是强大的自信?哼,不管是什么,在我王卫面前,只有死。

    没有风,莫非却感觉到一阵极为强烈的劲风扑面袭来。

    莫非脚尖轻点,整个人一跃而起,人在空中,酒壶依旧高高举起,烈酒臼臼入口,体内真气翻滚流动,就要不受控制。莫非左手一掷,酒壶“嘭”的一声在王卫的拳头炸开。王卫才一抬头,却见一剑凌空而来,极为毒辣嚣张。连退几步,堪堪避过。莫非身子一旋,瞬间到了王卫身后,长剑一挺,追刺而上。

    ……

    唐子俊听王卫说起芙蓉城,心中就有些疑惑,贴着小孔望去,见莫非举酒便饮,更添了一层思虑。又见莫非长剑刺出,姿态无比优美熟悉,顿时心中明悟,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看戏的神情早没了踪影,脱口道:“是她?!”

    在等待莫非到来的空隙,李柚已经从见到莫名的失神状态中完全恢复了过来。此刻听唐子俊的话,双眼微眯,冷冷的目光似要噬人一般:“你认得她?”

    唐子俊话一出口变是心中一惊。剑舞一出,他如何不识得那人就是慕容云菲。可她为何会扮作侍卫混入宫中?又为何会到冷宫救人?这事和慕容府有没有关系?他无法确定,若是贸然说出她的身份,只怕会连累元帅和云随,可皇帝问起,自己撒谎的话,却又是欺君之罪。唐子俊犹豫了。

    李柚目光犀利如剑,静静望着唐子俊的眼,似要刺穿它一般,冷冷又问了一遍:“你认得她?”

    ……

    (20120221初修)

    。))

第六十七章 营救

    ……

    夜黑,无月,冷宫,阴森。

    两人渐斗渐急,王卫见莫非轻功了得,剑势凌厉,实是个劲敌,自己有伤在身,体力损耗,不宜久战,见情势紧迫,不再犹豫迁延,沉闷着声音喝道:“臭小子,乖乖投降,说出幕后主使,或可饶你性命,再不住手,可莫怪本官无情。”莫非借着酒兴,一股久违的熟悉气劲在体内疯狂滋长游走,剑舞凌厉生风,正是酣然,娇笑一声,并不答话,剑势却更加灵活。王卫侧身绕过凌空一剑,右臂击出,呼呼风响,拳头卷起一道劲气,向莫非身后袭去。

    莫非听拳风来得凶猛,不敢置之不理,斜身闪跃,避开正击,横剑回身。

    王卫抢上两步,左拳迅捷击出,右拳却以诡异的角度向内回砸,劲道十足。莫非仍是不敢硬接,倒退三步,织腰一折,以旋身轻巧避了开去。王卫右拳化掌,直击莫非胸口,力量竟丝毫不减。

    莫非右手横剑于胸,挡开了王卫一掌,左手却突然从剑上越过,一掌正拍在王卫右肩。莫非心下一喜,却不料王卫臂力沉厚,虽然中掌,竟拼着重伤,右肩反震,莫非只觉一股大力顺着自己左臂直袭心脉,“嘭”的一声闷响,两人都飞了出去。

    ……

    唐子俊隔墙旁观,见莫非被反震飞了出去,吐出一口鲜血。心中焦急,却又要在李柚面前保持着应有的淡然。

    李柚见唐子俊没有答话,却又去看隔壁的打斗,只静静的站着,身上的威势不减,骤然逼视住唐子俊,森冷道:“她是谁?你执意不肯说。难道是和你或者你所关心的人有莫大的关系?让朕猜猜…”

    李柚的语气咄咄逼人,唐子俊只无言一瞬,顿时惊觉他语中的深意--我所关心的人?他竟是在怀疑慕容元帅!

    唐子俊很快掩饰好神色。淡然一笑,打断李柚的话,道:“皇上多虑了。这女子子俊确实识得。但却并非和子俊或是其他人有任何关系。此女乃七秀弟子,子俊曾在水云坊见识过她的剑舞。深为喜爱。曾得幸共饮一杯,本有意求为知己之人,无奈她却推说自己欠人救命之恩,如今恩公落难受苦,需得寻机报偿,不能与子俊相守。子俊追问她是谁,愿意帮她报恩。可她只推说是宫中的贵人,也不说是谁。子俊那时以为她只是借故推脱,为此醉酒伤心了好一阵子。”他深深看李柚一眼,“如今看来,子俊斗胆猜测,只怕她欠下恩情的人,正是明妃娘娘。”管不了许多了,赌一赌吧。为了慕容元帅,也要救她一命。李柚英明,绝不是容易蒙混的主。唐子俊的话真假参半,听起来倒也十分可信。最重要的是,唐子俊悉心观察,早发现李柚对莫名的感情极深。此刻唯有祭出明妃,才有一线生机。

    李柚的目光瞬间黯然,里面藏着难以言喻的神色,“莫莫救过她?”微微望着前方虚无处,半响无言,静静道:“此话当真?”

    唐子俊并不答话,微微一低头,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忧伤而无奈的笑容,顾左右而言他道:“皇上是否恨极了明妃娘娘?”

    李柚面上似覆了寒霜,冷喝道:“大胆!”

    唐子俊蓦然跪下,行了个大礼,恳切道:“子俊看得出来,皇上对明妃娘娘用情极深。从刚才的歌声中,子俊也能听出明妃娘娘对皇上的不舍与思恋。敢问皇上,娘娘到底身犯何等样的大罪,皇上何以忍心将她困于冷宫之中?”

    李柚身子一震,又惊又愕,面色很快平静下来,清晰道:“朕是为了保护她!”

    唐子俊道:“皇上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