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泊江淮夜闻声 作者:夕淮(晋江2013-10-25完结)
“你不与我们一道回去?”
“你们先回,我有一个地方想去。”我想既然已经来了帝都,不妨去打探一下韩媖的下落,就算是知道了她的死讯也比这样没消没息的强,明玥担心我在帝都人生地不熟,想陪我去,这不大像是明玥的作风,除非她有什么不方便让苍月他们见到的话想与我说。“你有什么要跟我说?”
明玥四下张望,对我说:“我虽不能断定天涯的母亲是不是尧王妃但在西域那位天涯和灵萱的父亲却绝非尧王。”
“这…”这是何解呀,难道天涯和灵萱不是湛先生的儿女,“那他们一家?”这问题我都不知怎么开口合适。
“你若见到你就明白,去怀疑他们不是一家人,有多奇怪。”明玥望着街景,问我,“你这是要去老屠的面摊?”
“嗯。”
“莫梵常去那个面摊,你不怕遇上他。”
“不会这么巧的,我想一个人过去,你…”我示意她让我单独待过去,一年之久,老屠不见得还认得我,得说一年前我们也不是很有交情,不曾想老屠一见我就是好久不见小姑娘,又一人来吃面,“不是,有些事想向打听。”
“我这儿时面摊,你怎么老来打听事情呢。”老屠用刀面啪啪地拍着面团,“怎么个事儿,你说。”
“青莲渡的凝裳姑娘,你听没听着什么关于她的消息。”
“我说丫头。”老屠拿刀指着我,我一愣,他也一愣,又将刀放下,“来我这儿吃面的哪个有钱上得了青莲渡,这你问错地方了。”
“她不是一般的姑娘,是我一位世交,老屠,我知道你在帝都人脉广,大家也愿意和你说实话,所以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韩媖的身份我不方便在大庭广众说给他听,但我想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大体上能猜到七八分,我推测韩媖仍在帝都,而需要老屠帮我验证一些东西。
老屠的刀在案上扣住,“成。怎么通知你。”
我本想告诉他我下榻之所,但却说,“我会再来的。”
“下次你来吃吃面就好,别再问东问西了。”
听老屠这么说我也有些脸红,说来也是,找遍帝都也难找到像我这样厚脸皮的人了,跟人家也没见过几次尽提些失礼的要求。路口在与明玥说话的那个,该不会是,我迟疑的进退时,明玥冲我摆手让我快些离开。
“见到什么了。”莫梵正欲转身,明玥身子一歪跌到他身上,“担心。我之前听你家人说你去西域,现在可是衣锦还乡了。”
“还乡是一定的,至于衣锦,尚需些时日,倒是你,好像总是容光焕发,叫人羡慕不已。”明玥自从前就发觉莫梵的相貌也是二十年如一日,怎么也不变,她问过天涯和灵萱的父亲湛天青,除了天泉水和修罗药典还有什么能使人容颜不衰,他说,玄学禁术或者~生得好,她更乐意相信莫梵是生得好。
“不与我讲讲西域,我可是翘首以待。”莫梵指着自己的颈间,“你看看,我把脖子都等长了。”
明玥笑笑说,“改日,今个儿得上店里查账,你知道好些事儿。”
“你才刚回来就得做这些,明家少了你可真不行。”明玥听着莫梵像骂人的夸奖,呵呵的附和两声便走了。莫梵对明玥态度的转变多少有所察觉,西域的高人,能将孤高自傲的明大小姐改变,湛天青,修罗王的嫡传大弟子。
明玥边走边注意身后莫梵的眼神,把人看得太清楚其实没什么好处,盲目的仰慕一个人或许是很傻的,但至少满足了她的幻想,不像现在不敢随便想,明玥本以为舞阳已经回到明家的铺子,不料刚拐过街角便看到她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于是追了上去,顺着她的视线也找起来,客栈?粥摊?挑担走贩?“你在找什么?”
“我看到…”
“看到什么?”
玄青色背影,我看到一个玄青色的背影,步履平稳,身上却不时发出铛铛声,从前边那条巷子里走出来,子扬,我看到了奚子扬,可他不该出现在帝都,未经景帝传唤私自入朝其罪当诛,他不该在这儿,我却肯定我没弄错,人的身形样貌会改变,习惯却很难,子扬走路身子会偏向一侧,衣裾的布料会擦碰到腰上的玉佩,也只有他的那块玉佩才会发出这般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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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方才有个姑娘跟着我们。”
披着玄青袍子的奚子扬问:“看清样子了吗?”
随行的侍卫说:“戴着面纱,看不清。”
奚子扬又问:“封地上有什么消息?”
“无事。”
奚子扬转身走到窗边,眼前的百姓安居乐业,他有点想找个人问问所谓的‘帝位之争’在他们眼中是否像一群被权利地位搅得失常的疯子病发了,“国寺即开,各处将紧密盘查,到时我出入都将不便,你们继续留在城中。”奚子扬顿了顿,“韩媖那里也加紧些。”
“公子,景帝近日出入过一家小院。”
奚子扬蹙眉问道:“何处?”
侍卫答道:“云太傅的别院。”
“去查。”
“公子,我们几番探查,具无异样。”侍卫迟疑道,“那儿,像是幽会的地方。”
“我这七叔会私会女人,岂不成了天下奇谈了。”奚子扬自言自语了几句,对部下叮嘱了几句便趁夜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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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娘娘,陛下久候您了。”
这一年来奚锦辰变得益发沉默,起码对她是这般,与她一起说不上五句话,也叫雨薇愈加害怕与其独处,“不知陛下传臣妾是何事。”
奚锦辰指着靠着窗台的椅子,“你坐在那儿。”雨薇走到窗边做好,奚锦辰一言不发的盯着她,香炉里腾出的丝丝烟,把二人的视线蒙的有些模糊,从一盏茶到一炷香,足足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奚锦辰靠着椅背,单手架在扶手上支着头,看着,盯着,望着,“王后若你我有个孩子,有人伤及其性命,王后会怎么做。”
“痛不欲生,想着为我的孩子报仇。”
奚锦辰摸摸鼻子,旁晚下过一场雨,空气格外好,也清爽了几许,和着凉意,他又问:“若是孤将其杀害,你会如何报仇。”
雨薇的身子稍稍朝奚锦辰的方向挪了挪,她沉默,不是畏惧而是在思考,然后静静道:“我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陛下身边,让您记起我们的孩子,直到您受不了了,将我也杀死。”
“真是严厉的惩罚,却不失为一个好法子。”锦辰会心一笑,走到雨薇跟前说,“王后,母仪天下,不是你我的孩子才是你的孩子,你要关怀的人,远胜于你所估,秋祭之前,孤想请你去看看那些孩童,不知王后意下如何。”
“谨遵圣意。”
夜里雨薇数次被噩梦惊醒,每当她转头时,她的夫君就睡在身旁,安稳非常,而她梦到的不是其他正是奚锦辰杀害了一名孩童,她忍不住揪住自己的衣服在腹部搅成一团,多少日子里她焦虑腹中无果,但这一刻她无比庆幸他们没有子嗣,她侧身想要伸手触摸身旁的人,手却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我得站在多远的距离才能一生伴着你。’很久以前她就想问了,天明的光线照的不是相拥而眠的眷侣而是圣朝王后眼角的一滴泪水,何谓君王之爱,登高一呼,福泽万民,何谓帝后之爱,静默无声,宽恩厚德,因她爱的人,永不任其独得,那个男人投以天下。
魏雪凝追寻的爱便是独一无二的拥有,对此我与韩媖都问过她若她将来嫁的人不是普通人,不能独一无二又如何,她说若是那般她只好让他走,她可以独自活到沧海桑田,至死不渝。
苍月说也许雪凝从不恨宁皓,雪凝在她不渝的情愫中不曾有过遗憾。近来我也常在想这一点,雪凝与宁皓究竟是如何相处的,对情,他们其实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他们若能相处的来,苍月与杜家小姐兴许也是可以的。
尧王和两忘先生给了苍月和我提供了绝佳的机会远离山庄,却不意味着让我们远离嘲杂,商铺那边一直传来这样那样有人在打探我们几人行踪的消息,还都是姑娘,不同的姑娘,而本该与我们汇合的明朗就跟被狗叼走的肉包子一般不见踪迹,倒是明家的家丁,像长了六条腿朝我这儿屋飞奔,我倒好一杯水放在桌上。
“小姐,大小姐请您速到前厅。”他边说边指着外面让我快些跟他走,这家丁走得急,一拐弯上了二楼,还不忘招呼我,“小姐,楼上。”
二楼的窗子敞开,才到楼梯口我已经能听见街道上的欢呼,宁皓得胜班师回朝,百姓夹道相迎,炮声震耳。我走到窗边,以为能见到宁皓骑着高头大马一身荣光归来,“怎么不见宁皓?”
苍月倚着窗边,不紧不慢的从嘴里飘出四个字:“身负重伤。”就当我看向他时,发现他也正看着我,又说了四个字,“心情如何。”
“平静。”我很平静,如同是听闻一个陌生人的死讯一般平静,甚至也想符合他四个字,‘与我何干?’。
像我们这般听故事的人是不可能提前知道故事的结局,因为说故事的人不会将故事的全部告诉同一个人,这样才能将故事一直讲下去,‘身负重伤’,宁皓才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别亦难
宁皓的回到帝都的第十六天,有人上明家的铺子递信,还指明是给我的,我一开信真是扑面而来的面粉味,老屠!我到帝都没出门几次,他竟然都找到我了,我相信他信上写的地方不会有误,将军府,是怎样的机缘,韩媖会出入宁皓的将军府。
“找到韩媖了。”
苍月突然出声着实吓人一跳,我一早起来便听下人说他与明玥一同去见认识尧王的老人,巳时未到他怎么就回来了呢。苍月想抢我手中的字条看个究竟,宁皓的将军府,难得他的眉毛会惊讶的上升到至高点,他几次问我确定与否,韩媖的行为,韩媖的心,我哪能确定的了,而字条上提到韩媖的行踪也是三天前,不过她乘坐过的那辆马车仍是每日会在大概的时段抵达将军府,车中虽不明何人但确定不是韩媖。
苍月推测韩媖可能是在周边的城镇,韩媖在帝都,就如之前她被安置在青莲渡一样,我早该猜到她在什么地方,可人往往会有这种想糊涂的时候,明明知道却装得一无所知。
“你有主意了。不妨说出来吧,我安排人手。”苍月主动说要帮我,我却不能领受他的好意,秋祭在即,届时为一览国寺风貌涌入帝都的宾客难以计数,这之中会混杂多少官府中人实难估量,人多口杂,百里山庄一旦介入不免又是流言纷飞,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该在此时让百里山庄涉险,离秋祭越近我越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如集热的伏天,凝聚了一地的火气,叫人足难久驻,一旦停留沉闷的气焰就能从脚底一路烧上天灵,焦躁不安,忽又片云招雨浇的你措手不及,被夹在这一天一地无处可逃。
“苍月,我想去将军府。”这绝非是一个求情而是我的决定,我未曾如此迫切的需要见宁皓一面。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你若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我要是有个好歹,你可得自己去同我爹娘解释,你把他们的儿子给怎么了。”我是真真不能理解苍月的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他怎么就总能找到威吓他人的法子,偏偏窝囊如我,次次都被他要挟。
历朝历代若论那个将军府守备人数最少却又最稳当,宁皓的府邸必列其中,他本身武艺高强又精通布阵,无需重兵依旧稳固,而他不若其他兵将会在家中练武,反倒在庭中种花植木打发时间,哪一日他解甲归田倒是可以在这方面一展所长。
宁皓的房中传中歌声动听使我浑身激灵,帝都的第一歌姬果然名不虚传,她的唱词大抵是盼望白首共度,不愿燕雀孤展翅,黄莺独高歌。
长门一锁秋思语,且唱情真意切曲。
我经过花园时拾了几个石子用来熄灭屋内的烛火,踏进他们的屋子。
“何人?”我深知身负重伤的宁将军此时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夫人出身青莲渡上却不会武艺,是以一支细细的朱钗便能叫乖乖闭嘴,“是你,就是你盗走了雪凝的尸骨,你是谁。”
我怎么会忘了宁皓惯于行军,他们早已练就了一身随遇而安的本领,有些许投入的光亮和铃铛声都足以让他看清我的容貌,我那扑灭烛火的行径着实多余,“你希望我是谁呢?”宁皓问我可是来杀他的,要是也请放他的夫人离开。
宁皓对雪凝无情,但他与这位夫人之间的感情倒是十分真切,雪凝说过世上不曾有错爱的人,有的,只是不爱的人,她同宁皓便是那不爱的人,不爱故无恨,我因爱雪凝所以恨宁皓,韩媖呢,她是同我心,还是顺着她自己的心。
“这个女子和韩媖,你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