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医奇侠记
“是的。”
“一个大夫?”
“对!”
“好吧,只准住一晚,明早就得走。我是这儿的村长,叫李彪,但这里的人都叫我大熊。”
“大熊村长您放心,我明儿一早就走,决不给您添麻烦。”百里药温和亲切的笑容,彬彬有礼的态度令村人消除了对她的戒心,不一会儿就开始说笑起来。
百里药被大熊安排在他兄弟家,与他侄女同睡一晚,百里药本无意打扰那女孩,表示没有客房就在柴房凑合一夜也无所谓,可村人显然十分热情,难辞盛情的百里药便与那少女同住了。
晚上,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一阵吵嚷将百里药惊醒,她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没惊动那少女,向着吵闹处行去。发现骚动越来越大,灯火渐渐明亮,她拉住一个匆匆跑过她身边的妇人,黑暗中那妇人压根没看清是什么人,“大婶,发生什么事了?”
“大熊的老婆突然要生娃,可时辰已经过了产婆还没接来呢。”
“产婆来了,产婆来了!”才说着,村口一阵喧嚣,看样子是几日前就去接了。百里药叹口气,深山里处处不便,有时候一个伤风感冒也会因延迟就医而闹出人命。她虽听见说产婆来了,到底不放心,于是就跟了过去。看小说我就去 百里药有些诧异居然会有这么多人围拥在那小小的院落里,左右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今年村里降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大熊的第一个孩子,备受村人敬重的大熊村长年近四十才成亲,这个孩子对他乃至全村都意义重大。
“用力!夫人!用力!别昏啊!夫人——!”
“啊——”凄厉的哀叫紧揪着村人的心,“夫人——”一声尖叫后半天无声,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只见产婆满身血污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不,不行了,孩子的位置不对,卡住了,大人和孩子恐怕都保不住了。”
“什么!!”大熊怒吼一声就要往里冲,被村人死死拉住,照规矩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
百里药一见产婆身上那过多的血渍就知不妙,听得她一说更知情况凶险,弄不好真的是一个也保不住。“我是大夫,让我进去帮忙吧。”百里药的出现引来一阵窃窃私语,不过她无私无伪的明澈秋水让大熊对她寄予了希望。
说是帮忙,产婆反倒成了副手,百里药发现产妇由于难产而大出血,婴儿可能会窒息,她没有犹豫的余地,连麻醉都不及上就将刀剪金针消毒施术,幸而产妇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否则痛也痛死了。
“给,孩子还活着,小心点儿。”百里药抱出血淋淋的婴孩交给产婆,忙着抢救大人。
微弱的婴儿哭声带给门外守候的人们喜悦的希望,双手合什口中不断喃喃向上天祈祷。产婆抱着用小包被裹着的孩子喜滋滋地跑出来,“是个男孩,是个壮小子。”
大熊呵呵傻笑了一下,正要接过孩子看个仔细,突然想起妻子还没消息,“我女人呢?她怎么样了?”
“她……”产婆瑟缩了一下,“那个女大夫正在救她,不过恐怕是不行了。”大熊一听脸色刷地惨白,连儿子都忘了要抱,产婆将孩子交给一旁的女人,“我还得进去给那位姑娘帮忙。”
正要走进去,就见百里药有些疲惫地走了出来,她一见众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也不等他们问了,“过了今天她如果能活下来就没事了,全靠她自己了。”
“她还活着?她是猎家的女儿,一定能撑得过去的。”大熊抱过孩子深深看了一眼走进里间去与妻子做伴。
百里药眯起眼看着东方微现的鱼肚白,不知不觉已是一夜了,她舒展一下身子,从药箱里取出十几样名贵药材,雪莲、阿胶、鹿胎精、老山参……都是些补血延命的珍贵草药,小心地衡量比例熬煮。
“百里姑娘,您一夜没睡,去休息一会儿吧,这些交给我来做就行了。”大熊的母亲走近百里药,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汁面。
“大娘。”
“哎!辛苦你了,饿了吧,这是山鸡炖的汤,我煮了一夜,本是打算给大熊他媳妇补身子的,可她都这会儿了还没醒,你先吃吧。”
“谢谢大娘,当娘的哪舍得下连见都不及见的宝贝儿子,她一定能撑过去的,放心吧。”百里药的确饿了,接过面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小心烫!”李大娘见百里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由放宽了心,她已听产婆形容过好多遍百里药刀不沾血,针落血止等等神乎其技的形容,无论如何百里药至少救下了她的宝贝孙子,她的话她信。“这些药怕是很贵吧?”李大娘走到药锅前嗅着异香扑鼻的药气。
“没什么,自己采摘炼制的值不了几个钱。”
“百里姑娘,我们是山里人家,都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没什么积蓄,我们拼拼凑凑,凑了这些,您可别嫌少。”大娘从荷包里换掏出一包碎银,不过十两左右,说句实话买个雪莲花瓣都不够。
百里药微笑摇头将李大娘的手推了回去,“您太见外了,这一切都是缘分,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权当是大熊村长好心收留我这个流浪者的回报吧,更何况令媳还在昏迷中,我却无能为力,着实惭愧得紧,怎敢厚颜收领诊金,您这碗面就权当诊费好了。”百里药唏哩呼噜把一碗喷香的鸡汁面吃了个点滴不剩,终于让李大娘展颜一笑。
“大熊媳妇醒了,百里姑娘,李大娘大熊媳妇醒了!”一个中年女子奔进来大呼小叫,李大娘一听惊喜交集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去,百里药微微一笑坐到药炉前有些失神,思绪渐渐飘忽……
那些诚挚的喜悦几乎已成为她生命中唯一追求慰藉,十几年的岁月就如同幻梦一般穿梭在无边无涯的医海之中,尽管已习惯了孤独与寂寞,但总难免在众人欢笑的眼中照见自己形单影只的寂廖,想念啊,久未谋面的故人们,不知一切都可还安好?十几年浸淫医海,所见所闻无外乎生老病死。她远航南海,北上天山,西越大漠,在中原口耳相传的西天佛国胜境游学数载,几历生死,对“生死修短,岂能强求”的感触远在他人之上,看透了生死也就不那么在乎情爱了,可是寂寞总是招惹暇思,独自一人望着火焰跃舞心思的来去就不那么受理智的规范。想起卓君,他不过是个平凡男子,比起她兄长和过去的朋友们,他实是再平凡不过,可是不知为何她一再容忍他,甚至曾经考虑过接受他的陪伴,是女人的天性吗?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总是抱持着幻想与希望?她一向不会冷淡待人,温和适度是她对自己与人交往的要求,可回想起自己对待林芷与庄红儿的态度似乎也有些微不同寻常的差异。而且她竟有几分想看到卓君得知受骗后的表情,她是否可以将这种心态视为醋意?还有……
“百里姑娘,百里姑娘!”
听见叫声,百里药猛然惊觉自己失神了。“知道了,我立刻过去。”百里药将熬好的药倒进海碗拿进大熊房里。
“醒了就好。”百里药将药交给李大娘喂给大熊媳妇,“好好调养,一个月内不要随便下床走动,还有一点……,我想……应该告诉你们。”百里药眼望大熊,“尊夫人虽然保住了性命,不过今后恐怕无法再生育了。”
房里的气氛一下沉滞,大熊怔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扬起了笑脸,握住妻子的手,“够了,我大熊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还能有个儿子已经足够了,梅子,别胡思乱想,老天爷已经够厚待咱们的了。”
大熊一说,众人都觉如此,能保得母子平安已是邀天之幸还能强求什么?梅子眼中泪花直闪,紧紧握着大熊的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百里药望着那紧紧相握的两只手难言的感动令她退出房中站在院里沉淀情绪。
“百里姑娘,大恩大德我大熊永世不忘,这孩子是你亲手接生的,您就给他起个名字吧,往后总有个念想。”
“这是父亲的权力,我岂敢擅越。”
“百里姑娘,您就起个名字吧,也托您的金口,让这孩子将来也能像你一样有本事。”
“这……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只是个大夫,对这孩子恩情最大的却是他的母亲,就叫他慈恩吧,永远不要忘记他的命是他母亲几乎失去生命才换来的。”
“慈恩?李慈恩。好!这名字可真好!多谢百里姑娘,多谢百里姑娘。”
百里药接过李慈恩亲了亲他粉粉的小脸,“我该走了,让梅子好好休养,告辞。”百里药交还孩子,仰望碧蓝如洗的天空,该上路了。
百里药登上山顶,回望被抛在身后那山脚的小小村落,在初夏明媚的阳光下,仿佛被神明指尖所指点,尽是满山遍野的灿烂,生命的奇迹!
……
第15章 小镇遇伏
走在队伍最后的卓君不知第几次回头张望,这令他心头暗恼。请牢记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何在心中总好像缺失了什么,令他坐立难安,心绪不宁。其实他在看什么他在等什么,他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只是他将之归咎于自己的责任感。百里药。是的,他总是回头张望,抱持着微弱的希望是在等待百里药回头。但他知道等不到,虽然相处不过数月,可是,百里药的刚烈性子他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先低头那绝不会是她。叹口气,回过头,他又落下了几步,幸亏今天早上和文意的护卫长互换了位置,由他押队,跟在队尾,否则他现在这种模样一定会让人起疑的。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庄红儿和林芷的视线几乎都没离开过他,他的模样能瞒得了谁?连渚青衣这位老先生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只是一直体谅的不问。
拐入一条山径,两旁丛生灌木,向前是一片古木森林。
“站住!”突然从道旁跃出十几个粗豪大汉,手持明晃晃的大刀拦在队伍之前,不用他们废话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也知道他们是干什么。
众人皆是一愣,不是因为遇到了劫匪,而是因为发现天下居然还有这样不开眼的劫匪,能生存到现在可能也是一种奇迹了。
东方文意身边的侍书与他主子几乎一个性子,虽然自己功夫烂得有够彻底,但这会儿仗着人多反而第一个跳了出来。“想打劫?要钱没有,要命这么多条,有本事跟爷爷我过两招!”
劫匪们估计还是第一次被人抢白,都提刀怔在了那儿。那为首的匪头因为后面的路啊树啊的话被侍书的大叫堵住,硬咽回去的后果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怎么,你们不敢上来么?爷爷一只手就把你们全放趴下。”侍书还要挑衅,却被从后赶上的卓君拦住,人家只喊了一声站住而已,万一会错意呢?
“各位,拦住我们有何指教?”卓君笑看着拦路的壮汉们。
“把――把你们的钱财留下,就放――放你们过去!”匪首大人不知道是被这群武林高手瞪视压力过大还是天生结巴,说话都不利索了。不过,真令人失望,居然没猜错。
“卓哥哥,这群人可真不长眼哪,连咱们都敢劫,让我给他们点苦头吃吧。”说着庄红儿就要去掏怀里的毒药囊。
“哪需要红儿姑娘出手,由我们打发了也就是了!”不等庄红儿出手,东方文意的护卫长罗青双掌一错就跃上前去与那匪首战在一处。罗青是东方世家一手培养出来的顶尖高手,正因为有他陪在东方文意身边,东方家的大佬们才能放心让东方文意行走江湖,让他来对付几个剪径的毛贼真是大材小用了。三下五除二,十几个大汉齐齐整整地被叠放在众人面前,不过不是直着叠的,而是平铺。
“敢打劫我们,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的,知道我们是谁吗?在送你们上路之前就让你们好好认识认识,免得你们死了也是个冤死鬼。”庄红儿笑着威胁那群已经抖得如筛糠一般的劫匪,想拿他们试试最近刚研究出来的几种毒物。
“红儿。”卓君一把抓住庄红儿的手,惹来庄红儿不解的目光。“我有话问他们。”卓君拉开庄红儿,蹲到匪首的面前问道:“看你们的功夫比种地的农夫强不了多少,为什么出来打劫?”
“因为――因为去年年成不好,交了租子没剩下多少,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老婆孩子饿得受不了了,我们才进山想打点猎物,看见你们,觉得应该是有钱人,所以才――”果然,他们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盗匪。
“你们抢过多少人了?”
“没――没多少,只有几个,不过――”那匪首已经看来已经被吓破了胆,伸着脖子争辩,“我们没杀人,真的没杀人,只是抢了些钱和粮食,我们真的没杀人。”
卓君看着他们站起身来,沉吟片刻。
“卓公子,放了他们去吧,看他们也都是些可怜人。”林芷下轿走上前来替劫匪们求情,庄红儿暗暗白了她一眼。
“是啊,公子,您大人有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