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毁–非你不可





薹ê粑?br />   毕业前几天,我在校园里散步时曾经被人拦住。一个拽拽的男生对我说:“小姑娘,我朋友说要追你。”他努努嘴,看向不远处一个有些腼腆的男生。
  我妆点起最动人的微笑,彬彬有礼回复道:“对不起,小弟弟,请你转告他,我明天就毕业了,我不能等他。”
  据说,女人过了三十还会在路上被人搭讪的几率相当于一生中被雷劈中三次。我屈指算算,自己离那可怕的未来还有七八年时间,够日子让我好好打算,细心料理自己,争取做个能够被雷打中的幸运钻石女人。
  毕业了,离校了,工作是一个月后开始上班,华结婚那天,我闲着无事可做,又回学校逛逛,然后很意外地遇见了死党琳。琳的爱情观一度让我瞠目结舌——“找男朋友,找老公,一定要找帅哥。他没钱不要紧,大不了我养他!”
  我和琳仿佛天生注定了是对手。
  小学我们不同校,但周末上同一个美术班。今天老师夸了我的画,她的画明天必然十二倍的努力。
  初中同校不同班。我初中时最拔尖的科目数学也是她最擅长的科目。而我初中的同桌晨又是她小学时的同桌。
  记得有次数学考试结束后,成绩还没出来,琳过来探口风,还偷偷一小颗东西丢进我的长长马尾辫里。她以为我没有发觉,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一种植物的果实,葵花籽大小,浑身是刺,刺上还带着倒钩,一旦缠住了头发,要拿下来必须扯掉不少头发。我心里感慨着这女孩真是善良,换了是我想整人,我会用嚼过的口香糖,再上前揉两把,保证对方不得不立即忍痛剪去长发。
  我耷拉着脑袋,告诉她说最后一道大题我粗心做错了,起码扣十分。
  琳欣喜不已,说终于能赢我一回。然后她想起她那个小小的报复。“你别动,我帮你拿出来。”
  后来成绩公布,数学老师宣布我是全年级唯一的一个满分。
  琳知道受骗,气急败坏地追杀我。
  我逃回自己班的教室。她不进来,只在门口用粉笔头丢我,我坐在内侧,枪林弹雨有同桌晨挡着。对峙了一阵,晨的牛仔服上斑斑驳驳,他叫苦连天。琳指着鼻子骂晨有新欢忘旧爱。这话非常值得探究,我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看出他们是一对。
  初中毕业,我和琳三门理科都是满分,谁也不服谁。
  高中,我和琳仍是同校不同班。
  后来分班,我选物理,她选化学,从此更加泾渭分明。她问我物理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选化学,是不是想避开和她正面交锋。我告诉她,因为我们学校有个知名的化学天才,我自知赢不了那人,所以改选物理。我的人生准则是赢不了第一,就回车换行做第一。
  可能距离产生美,距离让我们的矛盾淡化。看来距离真的很重要,我和她因为距离而变得亲密。
  我,琳,还有晨,我们三个就是在那时成为死党的吧。
  那时琳和晨同班,她看晨的眼神都是闪闪发亮的。当然,高中生恋情还是有所忌讳的。在我这个电灯泡的作用下,他们没有谱写出一段又一段的浪漫。反倒是我和晨相当出彩,一个是全校知名的“非人类”小原,一个是情书收到手软却不为所动的帅哥优等生。我们都为此殊荣得意不已。
  高中毕业,我们把志愿填得一模一样,高考成绩我比她高了十几分,我们仍然同校,却不同专业。
  不知道是和她太有缘,还是太没缘。
  小学时一起学画,大学她读五彩斑斓的艺术设计,我选择了五颜六色的电子电路。
  如今,我和琳一起在校园里漫步。
  几个民工模样的朝我们吹口哨(学校部分建筑正在改建中)。我把手放在琳肩膀上,嘴附在她耳边说话,凑得很近很近。口哨声顿时停止,那些人像见了鬼似地飞也逃走。
  雨后的空气有些清冷。为了避免上次那种被小男生搭讪的尴尬,我这次的装扮偏中性化。黑色风衣黑色牛仔裤黑色短靴黑白格子的丝巾挂在脖子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前有一滩积水,我动作轻盈地跳过水洼。
  琳忽然感慨:“小原,可惜你不是男的,这样的气质这样的容貌出现在女孩子的身上,并不显得出色。”
  “还好我不是男的,不然想嫁我的女孩排队到长城,我可不想碾碎那么多纯洁女孩的脆弱心灵。”
  我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棒棒糖只露出白色的塑料细棒,像叼了一根烟,那形象的确毋庸置疑得酷到掉渣。
  她笑笑,转移话题。我们谈到关于就业问题,琳想做市场策划,而我说我准备向技术方向发展,我不喜欢和太多人打交道。
  后来,我们聊起华的婚事。
  “华今天结婚,晨今天做伴郎。”琳说。
  “真想看看晨穿礼服的样子。”我附和。
  琳注视着我,探究的目光,缓缓说:“也好,连华也许配掉了,你和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和晨?”我一怔,“开什么玩笑。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琳一扬头,骄傲地端高姿态:“我才没空和他计较,要吵也是和我现在的男朋友吵。”
  我非常意外。“你男朋友?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的。他人怎么样,让我见见。”
  琳手一拦,立即拒绝:“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见我男朋友的!”
  “为什么?”
  “我们有互抢对方东西的癖好。”
  “你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大叫着,忽然察觉异常,“不对啊,你有了男朋友,那晨岂不是失恋了。”
  “他活该,谁让他心里挂着你,从不正眼看我!”
  “我?”我一向引以为豪的大脑不幸遭遇暂时短路现象。
  琳立即气势汹汹地大叫:“小原,你是真笨还是装傻?晨喜欢你,白痴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偏偏你这个傻大姐就是不解风情。”
  “什么?”我花容失色,“晨喜欢我?”
  “初中毕业,我们三个的志愿表都是填得一模一样。高中毕业时,晨高考的时候状态很好,他本来可以去清华的,可是他硬是空了几道题没做,才和你进了同一个学校。”
  我一直觉得琳和晨很配,非常配。怎么忽然之间,天地就变色了呢?等等,这么说来……
  “琳,你、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琳噘起嘴,老大不高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成全了你们,我怎么办?让我孤独一辈子?”
  “哦,所以现在你名花有主了,才来对我坦白。我还真是误交损友!”
  我的指关节狠狠扣在琳的脑袋上。她抱住头大叫委屈。
  说实话,真的很难把晨和大鼻子情圣摆在一起,就表面现象来看,他们连汗毛都是不同基因组成的。
  晨喜欢我?那为什么在每一次我为了感情烦恼借他肩膀的时候,他总是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他总是那样平静而从容,像个朋友,简单的朋友。想想晨那张让人读不懂的脸,也许一个人若是真的难过,只会藏起来独自难过。
  独自回到家,抱着枕头思考了几个小时,我决定打电话给晨,我一定要问清楚。
  在纸上潦草写了几行提示性的句子,以免万一语塞。我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暗念阿弥陀佛。死就死,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鼓足勇气,拨了晨的手机号码,预备大声呵斥他装什么情圣暗恋我多年却从不开口。
  那边没人接听。
  我不甘心,再拨,再拨……
  电话一直打到午夜十二点,心情渐渐松弛下来,姿势也由紧张的正襟危坐慢慢放开,后来干脆倒在床上。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最后,我还是失望地放下电话。
  今晚,我恐怕是注定要失眠了。

Nobody Else
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么久的后来又一点点地碰触到了过去。晨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直陷在没有结果的暗恋里。当我和晨终于可能真正面对面,已经站在了故事的尾巴上。
  我隐隐觉得似乎被骗了,被自己给骗了。一直不断告诉自己,晨是我的死党,也只能是我的死党。在没有能力骗得别人对自己前,只能自己骗自己,渐渐对自己的谎言深信不疑。而现在,却忽然被告知我一直坚信的这个事实竟然假的!
  难受归难受,日子还是要过的。离下个月正式上班还有些日子,我干脆去餐馆做服务生,兼职几天赚点零花钱。餐馆规定服务生必须全部穿旱冰鞋。我对旱冰鞋轮滑不是很擅长,每到了顾客多忙碌起来的时候,越发有些跌跌撞撞。
  我正把一份Tiramisu送到一对情侣面前,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门口款款走了过来。是他!我初中时代的帅哥老师!
  我一愣,我只看到风起云涌,我只感到剑拔弩张。我忘了停住,径直向他撞了过去。他连忙一把抱住我,我才没有摔跤。我忽然想起初中毕业前我曾经想要一个他的拥抱,现在老天爷终于让我如愿了。
  大堂经理耳聪目明得可怕,立即赶过来批评我。帅哥老师立即解释说没什么,是他没仔细看路,不小心撞到了我。大堂经理这才放过我。
  我对我几年未见的帅哥老师微笑,尽一切可能显得淑女一点:“谢谢老师帮我解围,作为报答,我请你吃午饭。不过你一定要点最便宜的菜哦,不然我只好刷碗付账了。”
  “小原?”他认出了我。谁让我当初是个让他头疼的聪明又懒惰的孩子呢?
  幸好我马上就轮到换班。他太太似乎有些事耽搁了,要等一个小时才到。我陪他找了个比较舒适的靠窗座位坐下。
  他问了我的近况。
  我的视线锁定他不经意搁在桌上的秀美手指。曾经那么迷恋他,别人只要有一双和他相似的手,就足以吸引我的目光。
  “手到了冬天还肿得厉害吗?”我问他。
  他很意外地迟疑了一下,可能是我的问题有些冒昧。但他很快恢复自然,说:“不会。我太太帮我找了不少偏方,说是冬病夏治,三伏天里在手上涂上老姜辣椒,来年冬天手就好多了。”
  餐馆里的音乐,悠悠扬扬——Cause there’s nobody else in the world that could love you anymore than I do, always here for you。 Nobody else in the world could love you more。 Nobody could love you anymore than I do.I’m still here for you……
  又是晨喜欢的那首歌。
  帅哥老师侧耳倾听,有点兴奋地轻声哼唱那首歌。可能觉得在我这个学生面前有点不好意思,他微微侧过头。他的表情很可爱,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七分侧面像极了晨。为什么我总是从每一个具象的事物上想起晨?
  一曲罢了,我问:“老师很喜欢这首歌?”
  他点点头,说:“Nobody Else,很棒的一首歌,曾经红极一时的欧美偶像组合TAKE THAT的作品,描述了一段几近完美的爱情,青梅竹马,相守到老的故事,很让人向往爱情。Nobody Else,非你不可,这辈子没有别人。我和我太太都很喜欢这首歌。”
  Nobody Else,非你不可,青梅竹马,相守到老……
  蓦地,似乎是想象中的世界骤然坍塌,我不知所措地面对断壁残垣。
  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帅哥老师这个人,现在想想,或许我着迷的只是他的爱情,我一直想要的爱情,像老爸老妈一样的爱情,而帅哥老师最吸引我的可能就是他那青梅竹马的完美爱情和他眉宇间与老爸相似的温柔。
  他很深地看向我,说:“小原,聪明又懒惰的小原,我那时差点没被你气疯掉。”
  我回过神,微笑着说:“其实那时我很喜欢画画,我一直想让老师当我的模特,惹你生气,才能多看看你的正面啊。”
  “那我真是太不幸了。我一定被你画得很丑。”
  他冲我笑笑,很漂亮的笑容,就像当年他对我露出的第一个微笑,流光溢彩。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找出画纸,重拾画笔,我想再试着画那张男版的蒙娜丽莎的微笑。
  美丽的夕阳给天边染上让人安静的色彩。窗内,落在画纸上的,是一张酷似晨的脸。
  单薄苍白的纸上,晨执著的脸,分明是那么真诚。
  少不更事,强烈叫嚣着喜欢的话,也许只有一半的真实,在真实的时候,却反而别别扭扭地说不出来喜欢。是我青春期的不安和任性伤无形中害了他。
  想至此,我无法再若无其事地晾晒自己的微笑。
  我拨通了晨的电话,问他:“假如你的生命是没有尽头的,你会不会把自己最想做的事情留到最后?”
  晨显然是被我吓到了。“小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你不说是吧,我逼你说实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