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个雷
纪语熙用喷雾器将衣服均匀地喷洒水雾,然后用塑袋将衣服装起来。过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每天都要用到的熨斗,把喷过水雾的衣服熨平。
忙完这些之后,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中午楚言在公司不回家,纪语熙就凑合着吃些。吃完饭之后,纪语熙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必须买一些储备一下,还有晚上的菜。
要说纪语熙和结婚以前最大的不同在于,从前的她宁愿到多花一些钱也不会去和别人抢购超市,但是现在的纪语熙会为了两把大葱在超市里厮杀半天。
因为这钱不是她赚的,她花的不踏实。
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挑挑拣拣,看看颜色,看看生产日期,比比同类的产品,估摸着需要买多少,计算着价钱是不是合理。
就在纪语熙埋头“淘宝”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语熙,这么巧,一个人,今天是周六,你老公也不陪你吗?”罗悦弯弯的柳叶眉,樱桃小口一点绛红,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白净肤色,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小坎肩,看上去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挽着一个男人的手,眉眼里是满满的要溢出的幸福。
“他忙,我也只是买个东西。”纪语熙看着那男人,二十七八岁上下的年纪,英挺的鼻梁,如墨玉般的眸子,脸部的线条不似楚言那样的柔和,显得有些刚毅。虽然不像楚言那样的柔美,却带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西服和罗悦的黑色小坎肩显得十分的相衬。
“他……”纪语熙的印象中,罗悦应该还是单身吧。
“这是孟凡,我的未婚夫,你要替我保密哦。他很低调的,不太喜欢出风头的事情。”罗悦的样子像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脸上甚至飘过几朵红云,晃花了纪语熙的眼睛。
罗悦捅捅站在身边有些恍神的孟凡:“凡,这是纪语熙。是不是长的很好看,她当年可是C大美术系的系花,把你都看傻了。不过可惜了,人家可是结婚了。今天下午,她还要带着她先生给我们开开眼界呢。”罗悦的带着几分玩笑的话让孟凡和纪语熙都显得有点尴尬。
孟凡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十分的白皙,就像是用玉石雕琢成的:“你好。”
纪语熙看了看孟凡伸出的手,看了看罗悦,然后只是点了点头:“你好。我已经选好了。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挑吧。”纪语熙几乎是夺路而逃的,不仅仅是因为今天下午的那个聚会,更多的是因为那个被楚言取代了的名字——孟凡。
沈然觉得很冤枉,至少知情不报的这条罪名她抗的很冤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回来了,而且还成了罗悦的男朋友?”纪语熙修身养性两年的温吞脾气被下午的一趟超市之行刺激了出来。她做梦都没有想过他会回来,会那样不动声色的对她说——你好。
沈然把奶精递给她,接到纪语熙电话的时候,沈然正在附近逛商场,打算趁着周末好好的大采购一番。于是两个人就约在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那是一家颇有情调的咖啡馆,柔柔的音乐缓缓的回荡在大厅中……
“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他回来的事情,当初他一声不吭的为了自己的梦想甩了你去了法国,三年来也一直了无音信,我以为你早就已经忘记他的事情了。再说你都已经结婚了,他和你更是没什么关系了。”沈然的话击中了纪语熙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那是一块陈年的旧伤疤,当初的伤很重,纪语熙几乎用了整个生命去承受,去疗伤。
但是伤口却没有愈合,只是不断的溃烂溃烂,或许——永远也愈合不了。只是痛到极致,便已经习惯把这种痛当成生命的一部分,忘记了这里曾经是一个伤口。
正如孟凡这个名字,纪语熙用五年习惯了这个名字作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却不得不在习惯之后生生的剥离,那种痛,是痛到骨髓的苦楚,却不可说,不能说。
纪语熙用勺子搅拌着咖啡,对于这种饮料就算不喜欢,但是身体却习惯了,咖啡是寂寞的伴侣。酒用于解忧,咖啡则用于排寂。
“当初的事情,是我先放手的,不怪他。他没有对不起我,背叛的人是我。只是我没想到他还会回来,当初他那么恨我……”
沈然握住纪语熙的手,“天底下也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这样说,你当初为了他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语熙,说真的,你不适合说爱。看着你谈恋爱很心疼的,孟凡的事情姑且不说,你和楚言过得也并不幸福。”纪语熙的事情沈然知道的很清楚,这其中也包括孟凡的事情。她心疼她,真的,看着纪语熙这些年来,爱的这样痛苦,爱的这样不顾一切,爱的这样的……凄惨。
“沈然,你说的对,我和他已经过去了,当初我既然放手了就该学会潇洒一些。如今我该在意的人是楚言。”纪语熙想要安定,经历了那种轰轰烈烈之后,她忽然很想要一份细水长流的安定,所以才会在楚言出现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抓住他嫁给他。“下午的事情,你帮我想办法推掉吧。我不想他知道我的情况,再说他现在和罗悦很好。”
“好。你们两个也确实不适合见面。我会想办法帮你推掉的。交给我,你放心吧。”沈然拍拍胸脯,打着包票。
两个人聊了一会子的天,说了些趣事往事。语熙一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要回去准备晚饭了。沈然要开车送她,纪语熙拧不过,只能乖乖上车。到了纪语熙的那栋让沈然有点眼红的小别墅,沈然死活不进去。
沈然当初甚至开玩笑说楚言买的这栋房子适合养情妇而不是老婆,可见这栋小别墅的精致程度了。
打开门,换好鞋子,沈然坚持要回家了,纪语熙便放她回去了。纪语熙倒了杯水,喝了点。然后把买来的菜和水果放进冰箱。然后开始准备晚餐,洗洗切切的,煮煮炖炖的,纪语熙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
啄木鸟报了一下时间,小木钟嗒嗒的响了六下。纪语熙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漫无目的的看着,时不时的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二个小时……
从微波炉里端出热好饭菜,纪语熙拿起手机,调出那个熟悉却鲜少拨打的号码,犹豫了许久还是重新放回了口袋。
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纪语熙不知道已经是第几遍把饭菜端进厨房。
楚言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有些站不稳,纪语熙打开门的时候,楚言已经只会傻笑了。
纪语熙给他拿好拖鞋,扶他进卧房,然后弄了点醒酒汤给楚言喝了进去。楚言的精神不是很好,送他回来的是他公司的合伙人陆渊,今天晚上他们的设计公司和一个客户吃饭,实在推不掉,结果不胜酒力的楚言就被灌成这样了。
纪语熙道了声谢谢,然后送陆渊出门。
走时,陆渊见着那一桌子的菜,讶异的出口:“你不会还没吃吧?一直等着楚言吗?楚言这小子,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和你说一声。今晚的事情,纯属是意外。客户临时兴起的,你别怪楚言。”
纪语熙极有涵养的表示理解,然后撒了个谎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她不想让别人对楚言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纪语熙关好门,然后回到楼上,替楚言把外套脱下来,楚言的力气大得很,喝醉了酒正撒酒疯,不肯让纪语熙把外套换下来。纪语熙费了半天劲,被他一推,向后倒退了好几步,重心一个不稳,重重的跌在地板上,疼的半天都爬不起来。
挣扎的想要站起来,楚言猛的从床上站起来,指着纪语熙破口大骂:“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我恨你,我讨厌你。”
chapter003
是否只有轰轰烈烈才算的上是真爱,是否只有说出口的才算是深爱?
楚言按着太阳穴,头很疼,宿醉的感觉不好受,昏昏沉沉的脑袋里面好像有东西在钝钝的敲着。纪语熙昨天忙了一晚上,楚言的酒品和酒量一样的差劲,几杯下去就东倒西歪了,满嘴胡言乱语。
纪语熙大度的把昨天晚上听到的话通通当成耳旁风,昨天晚上好不容易从地板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趁人之危把醉酒之中的某人好好的暴揍一顿,当事人就自己一动不动的倒在床上了。语熙一摸老公漂亮的额头,居然发起了高烧。
这半个月来,楚言天天晚上赶稿,语熙就担心他吃不消,没想到真的倒下了。从冰箱里弄了点冰块,做了个冰袋,放在楚言的额头上。然后拿毛巾替楚言擦了擦身子。
纪语熙握着楚言的手,楚言的手很漂亮,漂亮的不像是一个男人的手,纤细修长,食指和中指上有厚厚的茧子,是长年握着画笔的缘故。纪语熙曾经开玩笑的说过,什么时候没吃的了,直接把楚言的手当成猪蹄啃了。其实这双手比猪蹄对纪语熙的诱惑力更大。
“醒了,别乱动。”语熙摸摸楚言的头:“还好,烧退了。今天在家休息吧。”
楚言从床上爬起来,一言不发的走进卫生间,接着哗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纪语熙准备了一下衣服,然后去熬了点小米粥。
楚言下楼的时候,没有昨晚的颓废,多了几分清爽。纪语熙把筷子递给他:“喝点粥,然后把药吃了。今天安心的在家休息。”
“我要去公司,有事……”楚言的话被打断了。这次轮到纪语熙的态度坚决:“不行,你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在家休息。我已经打过电话给陆渊给你请假了。你能不能听我一回话?”
楚言闷不吭声的吃饭,纪语熙的这幅样子让他想起了他们刚刚认识不久的时候,那时候的纪语熙是只老虎,虽然没了爪子,但是挠起人来依旧厉害,认定的事情固执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纪语熙变的小心翼翼起来……
“不要再看了,少看一些文件,你的公司不会垮的,把药吃了,然后上床休息。”纪语熙把水和药递给楚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言,看着楚言把药咽下去,然后推着他进了卧房,强迫楚言休息。自己坐在旁边看杂志。
楚言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坐起来靠在床上。这张床,他大概没有睡过多少回,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和纪语熙变的好陌生。好像就是孩子的事情,他对她伤心了,然后日渐的疏离……
纪语熙见楚言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放下手中的书,坐到楚言的身边:“有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楚言把头转到一边,极其不乖的装睡。纪语熙狠狠的拍了一下楚言的屁股,然后楚言整个人像是咋了毛的鸡一样立了起来。“纪语熙,你想干什么?”
纪语熙这一年过得很累,处处的逼自己委曲求全,处处的逼自己收敛性子。她的小脾气是孟凡宠出来的,遇见楚言的时候她的那种骄傲已经融入骨血了,即便是已经没了爪子,已经伤痕累累,但是那份自尊和骄傲依旧戒不掉。
楚言对她很好,真的很好,好的让纪语熙一度觉得幸福唾手可得。但是一年前,楚言变了,莫名其妙的开始疏远她,让她觉得坐立不安。她害怕他是厌倦了她的骄傲,厌倦迁就她,心里没有她了。她开始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她想让楚言知道,她会为了他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但是,一年了,她努力了那么久,他却依旧毫无所动。
“楚言,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纪语熙不想再玩这种你猜我,我猜你的游戏了。她很累了,看到孟凡,她才记起,当初为什么和楚言结婚,不是为了这样子互相折磨的。昨天晚上就想和楚言把话说开。但是,等了一晚上,等回来的是一个醉醺醺的酒鬼。
“纪语熙,别没事找事。我哪里躲着你?”楚言装不明白。纪语熙却不是傻子,她不想问不代表她感觉不到。
“楚言,我不是白痴也不是傻瓜,这一年你对我的态度,你自己心里清楚。一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既然我忍气吞声都没办法改变你的态度,那我不伺候了。楚言,我是不愿意说,但是不代表我喜欢受你的冷落,挨你的白眼。跟我结婚,你是心甘情愿的,不是我拿着枪架着你,不是我挖个坑逼你跳下去的。你现在这个态度究竟是想要怎么样?”一口气把这一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纪语熙觉得心上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心里憋着那股子闷气也发了出来。
楚言听着,脸越来越黑。这就是纪语熙的心里话,这就是纪语熙应该有的态度,但是他吓到了。一年的轻声细语让楚言有点不太习惯小老虎发威。
“纪语熙,我为什么这样对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做的事情,这是你自己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