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南墙,请用力
我心里尖叫了一声,猛然醒了。睁眼便看见林墨淙卧室里那层厚厚的窗帘,不禁
长舒了一口气。
我想我不是已经精神分裂,就是奔走在精神分裂的路上,竟然开始有被害妄想症
的倾向。梦中场景俨然是研一时候迎新晚会上,文院为了突显自己的文化修养,排练
的那出无厘头话剧《威尼斯商人》,只不过角色被我换得更加无厘头。
“程程,醒了没?”林墨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我应了一声,下床穿衣开门。
一走到客厅,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餐桌上竟然摆满了早餐,煎蛋火腿烤面包
,包子油条豆腐脑,中西合璧,十分具有混搭的效果,让我一时没搞清楚自己是不是
穿越到了哪个外国。我正想着可惜了没有我最爱的炸酱面,他就在厨房里喊,“面条
快好了,你先凑合吃着吧。”
这真是相当凑合,长这么大从没吃过如此五花八门的早餐。我坐下来,塞了一只
煎蛋到嘴里。唔,手艺竟然很不错。
等林墨淙走出厨房的时候,我已经解决了两个煎蛋,一根火腿肠,三个包子和一
杯牛奶。不知道是不是做那种极需创造力的梦就要耗费特别大的脑力,让我本来就异
于常人的食量更加突飞猛进。
“你怎么做这么多,这怎么吃的完?”说着啧啧嘴表示可惜,又往嘴里塞了一根
油条。
林墨淙笑了笑,说,“这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睡不着了就喜欢起来
做东西吃。我手艺还可以吗?”
我说,“还不错。但包子油条不会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林墨淙优雅的划拉了一下煎蛋,“当然不是,不过我担心你吃不惯西式早餐,就
下去买了一些,顺便看看昨晚跟着咱们的那些人动静如何。”
我紧张了一下,“他们还在?”
林墨淙说,“已经撤了。我昨晚让芊娜给他们打了电话,表明可以让步的态度,
暂时稳住他们一阵,我才好暗中托人查清楚财产过户的事。”
“那我今晚能继续去给刘觅补习了?”我觉得事态还是有些严重,所以征询一下
专业意见。
林墨淙嘴角扬起,“我要是说不能,你会老老实实待着不去吗?”
我想了想那天价的课时费,毅然决然的摇头。又觉得不能显得自己太势利,便补
充了一句,“我答应今晚给他带驴打滚。”
林墨淙似笑非笑的说,“程程,要是哪个时候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我真要想
想那个还是不是你。”
我对他把我形容成个叛逆女很不以为然。忽然又想起来一个事,便问,“刘觅是
刘芊娜的什么人?”
林墨淙说,“Steven是芊娜的儿子。”斜了我一眼,又继续说,“不要问我他父
亲是谁,我也很多年没见她了,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我并不清楚。”
难道我强烈的求知欲已经如此的写满了脸上么?我干咳了两声,掩盖住不小心败
露的八卦本性,低头继续啃油条。
出门换鞋的时候,林墨淙忽然回头揽住我的腰,在额头上吻了一下,吓得我直接
把还没穿稳的鞋踢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我怒吼了一声,挥舞着手上剩下的那支鞋。
林墨淙缓缓拾起地上的鞋,淡笑着说,“多身体接触有助于增进感情。”然后把
鞋放到我脚下,自己转身下楼了,就好像他刚才只是吃完早餐剔个牙一般平常。
我咬牙,顿悟其实弗洛依德他老人家早就以身作则的告诫了我们,无论多光鲜体
面的男人,潜意识里绝对跟流氓一色一样。不过又有些欣慰,至少,我找了个皮相还
不错的,被调戏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受。
在我的坚持下,离公司还有三站地我就下了车。林墨淙就像一笔活期巨额存款,
谁知道他能在我这里存多久,要明天被人说提就提了,而我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就把自己弄成个全民公敌,实在有些不划算。
午饭的时候接到导师的电话,说上个学期做的经济学模型分析课题报告竟然拿了
个什么奖,奖项的协办方C市的N大提供了一个交流名额,可以去N大公费学习一年,
问
我愿不愿意去。
我终于第一次相信了关于上帝那门和窗的鬼话,我社交关系一塌糊涂的时候,竟
然在学业上给我开了如此巨大的窗户,差点被灌进来的风吹得晕菜了。N大的经济研
究
中心在全国都是很有名的,我还曾经立志考取N大的研究生,但看到天文数字一般的
学
费之后,只能扼腕叹息了。
不过我这儿刚存了笔活期,还没捂热就要撒手不管,那不摆明了跟人说欢迎来提
么?导师让我考虑考虑,开学之后再给他答复,我就先应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正在思量购买驴打滚的乘车路线,林墨淙忽然来了电话,“
晚上不用去给刘觅补习了,跟我去个饭局。”
我奇了,“为什么,我雇主还没开口呢。”
林墨淙笑着说,“今天也算咱们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我就试着替你跟雇主请
假,结果她要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恨恨的说,“你竟然断我财路!”
林墨淙说,“那我给你个名分,当是补偿。”
我一直困惑他要如何给我个名分,这个谜题在我出了公司大门看见他的第一秒就
豁然开朗了。因为他直接走上前来牵住我的手,然后落落大方的和已经下巴掉到地上
的公司员工们殷切打着招呼。
我真是把自己凌迟的心都有了,当然在那之前,我更想车裂了林墨淙。钟汶今天
有事先走了,但明天这消息传到她耳朵里,肯定已经添加了不下百道油盐酱醋,指不
定会不会被说成我一出公司大门就和林墨淙当街拥吻。想到钟汶眼中哀伤的怒火和那
足有半寸长的指甲,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为了克我而存在的吧?”上了车之后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定是!你
是要克得我弹尽粮绝你才甘心吗?”我基本已经可以预见下个月实习生测评成绩单的
一片飘红。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诏告天下我觉得挺好。”林墨淙自顾自的开车
,根本不理会我的愤怒和沮丧。
“哪里好?!”我更气。昨天刚知道没了个闺蜜,今天又要亲手炮灰一个,我心
里真是说不出的难过。“钟汶……钟汶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那你觉得瞒着她就是对她好?”林墨淙淡淡的说,“程程,为了怕伤害就让她
们继续错下去,这不是为她们好的做法。”
我无言,想到被苏唯单身错误信息耽误的大半年宝贵时光,这种行径确实可耻。
得,自作孽,不可活。
到饭店门口下车的时候,林墨淙从后座拿出一个纸盒塞到我手里。我愣了愣,问
,“这是什么?”
林墨淙说,“你不是答应给Steven带驴打滚么,这家的还不错。”
随口说的一句他竟然就记住了?我忽然莫名的感动,特别是想到刘觅同学拿不到
礼物时,那张臭得堪比二大爷家咸鸭蛋的脸,我更是感动得浑身发抖。
于是我娇羞的说,“那什么,谢谢!”
林墨淙回过头来,一脸惊诧,半晌之后说了一句话,“从你嘴里的第一句感谢词
竟然来自一盒驴打滚,你让我之前的心血情何以堪啊?”
我顿时就乐了,他的语言风格竟然已经初现向我靠拢的趋势啊。
走入饭店的刹那,就看见了明艳动人的刘芊娜坐在最中央的方桌旁,玉指芊芊的
端着一杯白水。连喝个凉白开都如此倾国倾城,我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
球鞋,终于明白了林黛玉第一次见到薛宝钗时是啥心情了:宝哥哥,您还是让我歇了
吧。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锅盖上来更一章。
不是瓦不想码字啊,日日奔波为生活,韶华白头啊。
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待业都不管,凭尔去,爱留不留……我啥时候也能好风频借
力,送我上青云呢……
我果然红楼梦中毒了,大家54偶吧~
第24章(中)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这么莫名其妙就跟林墨淙来吃这顿饭,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
从点菜开始,我就不断的显示出自己对林墨淙的个人属性有多么的无知,从而愈
发陪衬出一起在国外患难六年的青梅竹马是多么的青梅竹马。
在我压根不知泰国菜为何物的情况下,随手指了一道菜给侍应,然后刘芊娜就微
皱起她白皙光洁的眉头,问林墨淙:“我记得你应该对洋葱有些过敏吧?”我有些慌
张,一方面是因为我竟不知道林墨淙如此异于常人的基因缺陷,另一方面是我根本不
知道那菜里有洋葱。所以当林墨淙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两眼,接着微笑着回应刘芊娜“
她吃就行”时,我心里暗暗叫苦,其实他知道我也不怎么喜欢吃洋葱来着。
然后刘芊娜提议点支酒来助兴。这本是我的强项,但等我刚想一展才华的时候,
却被她口中冒出的一堆闻所未闻的外国酒名堵塞了通话神经。好在林墨淙以还要开车
为由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刘芊娜非常健谈,我想就算吴妮加周守俩人一块上,也不能连着一个小时不带喘
气的载笑载言,以至于席间我的耳边一直充斥着他们在美国的那些过往。从在图书馆
里互相打气熬夜赶论文,到纽约街头时尚名店一起血拼;从出国后第一个圣诞节的袜
子,到回国前最后一个感恩节的火鸡……要不是林墨淙昨晚已经跟我说过他们是一帮
子弟一块出国,我真要以为他们俩人去美国过了六年二人世界。而且我基本插不上嘴
,一身八卦的技巧全然无用武之地,我连LV的包装袋都没有见过,谁知道它是蛇皮的
还是耗子皮的?
我并不愿刻意去认为刘芊娜口中那些过往是特地说给我听的,但直到我终于想起
来其实陌生的听众就我一个人时,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不自觉就想起了林墨淙说起
的那段血腥四角恋,再看看眼前明艳动人笑颜倾城的女人,哪有半分幽怨的模样。要
修炼到何种程度的妖孽,才能对着酒后坏了自己声誉,害得妹妹自杀的男人还笑得如
此娇俏?
林墨淙缓缓的吃着菜,时不时微笑的回应两句。我不知道那些年的留学生活到底
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但看他一副颇为受用的样子,无论我再怎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却还是挡不住淡淡的酸涩涌上来。我好像史无前例的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个女人
,和他拥有六年的时光,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可我……放在腿上的左手忽然一暖,
我呆呆的抬起头,林墨淙眼里全是笑意的望着我,竟是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将我牵住
。
我有些发窘,忙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开去。“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站在异国风情浓重的洗手间镜子前,红黄交错的灯光下,我有些看不清自己原本
的脸色,但一夜没睡好,黑眼圈极重,看起来竟异常的失魂落魄。难道我刚才也是这
副德行?
正在后悔不该如此输人又输阵,洗手间门口处刮入一阵妖风,我不用回头也知道
是谁进来了。那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到我旁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粉饼,轻轻往
脸上补粉。
我想说一句寒暄的话来着,但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总不能说:“啊,真巧,
你也来上厕所啊?”
一分钟之后,刘美人打破了沉寂。“程小姐,墨淙的确是个好男人。可惜,”她
忽然把粉饼一合,“他不适合你。”
“哦?”我已经萎靡一顿饭的小宇宙,忽然因她的直接宣战而爆发了,双手抱胸
绕有兴致的看着她,“何以见得呢?”
刘芊娜嘴角扬起,基本是从鼻子里发声:“还用问吗?他的家世、地位、学识,
你一样都没有。”然后笑着哼了两声,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我全方位立体性的配不
上林墨淙。
我很开心的笑了笑,说:“他都有了,我还要那些来做什么。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原来我已经可以少奋斗十年了。”
刘芊娜的笑容一下僵住。我原以为在国外彪悍的人多了去了,她应该也是见过大
世面的,没想到我只露了一成二皮脸的功夫就让她有点挂不住,实在让我有些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