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1·打喷嚏
「对不起插嘴一下。」铁板师傅突然开口,拿着锅铲认真说道:「一定要打,是男人的话,这种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的机会一定要抓住,想当年我跟将太在世界寿司大赛缠斗到第九回合
」
我看着兴高采烈的布鲁斯,慢吞吞问道:「老板,你很想要我打吧?为什么呢?」我期待一个比巨额出场费更重要的理由。
布鲁斯一拳重重拍在炙烫的铁板上,高温将他的拳头烫得吱吱烈响。
「靠,这可是不得了的机会啊小子,我要你把所有倒下去的一次拿回来!」布鲁斯的眼睛乍放精光,说:「咱们扛一条腰带回家!」
我再没有疑义。
「管他拳王是谁,我都要把腰带从他身上拔下来!」
我大叫,所以人举杯狂吼。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妳!」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哈啾!」
刚刚走出铁板烧店,跟大家告别之后,我看到第一个电话亭就走了进去,兴奋地打电话给心心姊姊,她一接电话,我们俩便不约而同说出同一句话。
「哈!妳先说吧,这次我的好消息一定盖过妳的。」我嘻嘻笑道,手指卷着电话线。
「不会吧?还是小鬼先说。」心心姊姊的声音很飞扬。
「不不不,还是妳先说,我这一条可是超级大消息呢!」我乐歪了,好像拳王腰带已经拿到手似的,说:「连我自己都没料到的、天上掉下来的大消息!」
「呵呵,难不成中了头彩?」心心姊姊乱猜。
不可能的,我生命里唯一的头彩,可是妳啊!
「哪是,我才不买那种东西呢!」我神秘地压低声音。
「我知道了!你跟建汉终于找到新房子,要搬出鬼屋了!」心心姊姊故意不认真猜,想把我逼急。
「不是啊不是,那种消息怎么会是我料不到的,乱猜!」我哈哈笑道:「当年的流鼻涕小鬼要打拳王争霸战了!就在两个月后,我老板还特地挑我生日,也就是我进孤儿院二十周年那天开打呢!」
心心姊姊惊喜地尖叫:「天啊!太棒了!你一定要打赢!」
我还来不及说话,心心姊姊就一直尖叫个不停,我还听见她同身边的一群小朋友大声宣布,有一个以前很笨的学长现在居然要打拳王争霸战了!
白痴的小朋友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跟着心心姊姊又叫又跳起来。
「那妳呢?是什么好消息要跟我说啊!」我很亢奋,要是现在上场我也不怕。
「你猜?」心心姊姊的声音变小了,她好像正摀着话筒,慢慢走离那群夭寿吵的小朋友。
怪怪,既然是好消息,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我猜猜喔
」我不知怎地,刚刚打完拳赛的掌心开始冒汗,甩了甩。
不祥的预感。
「我猜
我猜
」我竟开始结巴,手抬起,手指颤抖地算着。
心心姊姊,今年几岁了?
我两个月后号称满二十岁,心心姊姊大我两岁半,也才二十二岁。
但我的心脏跳得好慌,好像随时会自己震歪似的。
「虎姑婆院长居然帮妳加薪了?」我四肢发冷。
「才不是,是
」心心姊姊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宇轩昨天晚上跟我求婚了!」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别人听见的声音,却洋溢着粉红色的幸福。
我晃了一下,眼前昏昏暗暗。
「真是太棒了!」我用力抓着话筒,欢欣地说道:「什么时候生个小宝宝给我们抱抱啊?」
天空阴阴沉沉的,刚刚明明就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好像命运跟天气讲好的一样。
「哪这么快,我又没说我答应他了。」心心有些局促。
「哈,居然还会难为情,难道妳不嫁吗?」我的头靠在玻璃窗上,呼吸困难,笑得很畅怀:「女生就是婆婆妈妈,我看是宇轩买的钻戒不够大颗吧,哈哈哈哈
」
「哼,要你管。」心心姊姊恢复一贯的开朗,说:「我可忙的很,没时间结婚呢,你也知道这群小鬼有多麻烦,比起当初的建汉跟你一点都不遑多让,偶而我还要跑去后山的秘密基地去逮几个小鬼回来上课,你知道吗,那些小鬼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心思,居然在树上盖起树屋,还架水枪防御呢,真是笑死我了。」
鲜血从我刚刚被打歪的鼻子里流了出来,我很开心地说:「看来我下次去看闪电怪客的时候,应该绕去秘密基地偷偷把他们的树屋拆了,哈!他们一定以为是恶魔党干的!」
「对了,说到结婚,你能不能快点交个女朋友啊?要不然,嘿嘿嘿
」心心好像做起粉红色的梦:「要不然到时候婚礼的伴郎只能找建汉一个人,伴娘当然就是可洛啰,你就只能当个超龄大花童了!」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坐下,全身缩在一起。
「好惨啊,再给我一些些时间吧,等我当上拳王以后,说不定就会有女生愿意跟我交往了呢。」我不停地笑,眼泪浸湿了膝盖。
心心姊姊又跟我嘻嘻哈哈了半小时后,才挂上电话。
没有声音。
但我仍将话筒靠在肩膀上,静静地听着。
电话亭外,不知何时应景地落下倾盆大雨。
大雨没有停过。
我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停过。
那晚,
我就住在电话亭里。
「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睡啊?」
建汉一起床,看见我就问。
「很担心我呴?」我正在收拾行李,我必须展开严苛的特训。
「担心个屁,不过你跑哪去了?」建汉揉揉眼睛,跳下床,刷牙洗脸。
我没有回答。
「我要去找闪电怪客跟亚理斯多德了,我只剩下两个月,没多少时间了。」我打量着行李,说:「要拿拳王腰带,我挨打的本事大概是够了,不过我的拳头还远远不够力,我非找出属于我自己的致命武器不可
将拳王一击必杀的武器。」
我将拉炼拉上,肩起行李,看见建汉靠在浴室门外,嘴巴含着牙刷、一边穿上警察制服。
「其实,昨晚我听可洛在电话里说了。」建汉含糊不清地说,睡眼惺忪。
「别担心我,但现在我不想谈这些,我的脑子只装得下拳王腰带。」我头也不回走出门。
「加油啊。」建汉在后面说。
我来到孤儿院后,走过既熟悉又陌生的秘密基地,爬上充满回忆的大树,放了几本最新的英雄漫画在那群小鬼搭建的树屋里,还有几张闪亮的英雄图卡,给他们一个惊喜。
跳下树,走下山坡,远远看着孤儿院。
视野真好。
我走下山坡,来到我发誓再也不进去的孤儿院,跟守门的王伯伯聊了几分钟后,就请王伯伯跟心心姊姊通报一下。
心心姊姊走出来时身后还跟了一群橡皮糖似的小鬼头。她不管在什么时候,身上散发出的暖暖母性特质都吸引着周遭的人。
「又要去后山啦?」心心姊姊摸摸我的头,说:「发型好逊,晚上我下班后帮你剪一个帅气一百倍的。」
「不了。」我摇摇头,说:「我打算绑马尾上阵,那样看起来比较有个性。我走啦,妳乖乖上课去吧,每天晚上我累了,都可以下来找妳吗?」
「可以啊,你正好可以教教这个精力过剩的小鬼打拳,他跟你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心姊姊揪着一个小男孩抱怨。
那小男孩眉毛粗粗的,嘴巴小小的,左边眼睛比右边的眼睛细了点,一脸的扭捏跟藏不住的心不在焉。果然很像我。
「大哥哥快教我打拳,我要变成心心大姊姊最喜欢的勇敢超人。」扭捏的小男孩突然很热切地看着我。
「喔?为什么?打拳很辛苦的喔。」我笑着,用力捏着这小鬼的脸庞。
「因为我长大以后要娶心心大姊姊啊!」小男孩正经八百地说。
我一愣,心心姊姊笑弯了腰,说:「你看,像到骨头里了吧!」
「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喔。」我的心头好热,紧紧抱住这个天真的超级大笨蛋。
我站了起来,在孤儿院门口跟大家挥挥手,趁我眼泪还没掉下来前离去。
我沿着河流走,还没靠近废弃铁工厂,亚理斯多德就派了好几条野狗迎接我,我从行李拿出一大盒鸡爪赏给他们吃,十多条野狗高兴地翘起尾巴来回飞奔着。
「我来了。」我站在亚理斯多德面前,笑着将行李放在工厂角落。
亚理斯多德像往常一样,既骄傲又兴奋难耐,全身筋肉纠结地看着我,闪电怪客抽着卷烟、坐在空油桶上玻ё叛邸?br />
「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哈哈一笑,脱掉脆弱的上衣,说:「我这次跟你打架的次数会少很多啊,我没多余的时间昏倒了,我要开发出威力超大的拳头。」
亚理斯多德可不理会这么多,战意高昂地扑上,我也不废话弓起拳头用力砸下去,缠斗了十几分钟,疲累的亚理斯多德用了六次磷光咬击才将我弄昏。
一桶水将我泼醒。
「这次你伤没养好就上来了,可见是件很重要的事啊。」闪电怪客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我,手里拿着空水桶。
「是,我要跟拳王打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架。」我躺在地上,脸上却没有笑容。
我该怎么开始呢?
昨天吃铁板烧时,一向随我高兴的布鲁斯非常难得,主动跟我讨论起擒王战术,想来他认为这次不仅要将比赛打得精彩,打得令人动容。
还要打赢。
我站了起来,甩甩脸上的水珠。
「如果我改变战术,身为不倒人的我居然闪躲他每一拳,战局会不会扭转?」我问。
我走到空汽油桶旁,摸着生锈的铁。
「省省吧,勇次郎脚程很快又灵活,双拳左右开弓像他妈的两管大炮,以他的经验要逮住你太简单了。」布鲁斯老实不客气地说:「而且你别忘记,你就是因为不闪不避,所以体力才保持得对手多很多,一旦你开始花体力、花心思闪拳,你就没有那种狗屎体力撑到第九回合了。」
「也是。」我有些着恼。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在关键时刻躲开全场唯一的一拳,或许会有空档。」布鲁斯指着自己的脸。
「然后呢?」我问。
我拍拍桶壁,摇摇头。
不够。
远远不够。
「除了脸,勇次郎全身上下几乎毫无破绽,肌肉像是用焊枪烧在身上一样,要打赢他绝对没办法取巧,你需要一记可以捣破他所有防备的好拳。」布鲁斯直接了当。
我走出铁工厂,一堵莫名其妙矗在大树旁的水泥砖墙。
「什么样的好拳?」我问。
我摸着水泥砖墙,厚实坚硬,它原本是用来储油的抗压墙。
「就算是超人系的家伙也挡不住的一拳。」布鲁斯握紧拳头,兴奋地说:「一拳捣破他的十字防固、轰在脸上,然后让他直接飞下台。」
我闭上眼睛,让手指感觉这堵厚墙顽强的生命力。
「闪电老伯?」我慢慢开口。厚墙冰冰冷冷回应我。
「什么事?」闪电怪客正在生火。
「如果有一种拳头可以砸坏墙壁,它足够打倒年轻的你吗?」我睁开眼睛,手指轻推墙壁。
「抗压墙?那种连拳头都会一齐毁掉的威力,足够轰垮任何一个英雄超人了。」闪电怪客笑笑。
我对着墙壁说:「就是你了。」
吃过闪电怪客从溪里电昏的溪虾跟吴郭鱼当晚餐后,趁着残余的营火,我将抗压墙做了一些改变。
拳王比我高了三公分,于是我在墙上量了一下,在差不多是鼻梁的地方做个记号。
不,应该要低一些。
「拳王挥拳过后十分之一秒时,鼻子大概是在这里。」我将记号重作,然后将护垫一个一个黏在抗压墙的记号上,轻轻打了几拳试试,确定拳头受到柔软的保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