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芳华
皮五真听话,势如奔马向楼门急冲,脚下大乱,也收不住脚步。
眼看要栽下楼梯,下面奔上气急败坏的白石道人,双方在楼口相遇,想回避已嫌晚了些。
“砰!”两人撞成一团。
“哎,……”两人同声尖叫,同向下滚。
坐在毒剑散人身侧的狞恶花甲老人无名火起,凶睛怒睁,怪叫道:“反了,这小子简直不像话,老夫要掏出你的心肝来下酒。”
声落,身形倏飞,不离座不作势,平空提升而起,飞越桌面,以雷霆万钧之威,向中年银汉孤星扑来,一双大袖向前掷,势如怒龙张爪。
中年银汉孤星脸色一变,大喝道:“凌空虚渡身法,打打打打……”
喝声中,双手连扬,银星飞旋而出,五颗盈寸大小的银芒夺目星形镖,连续飞出破空而至,势如暴雨般向扑来的狞恶老人射去。
大袖一挥,“啪”一声怪响,大袖击中第一枚星形镖,镖射向略偏,但大袖也被射穿,破碎的小布屑纷纷飞坠,像是落叶飘舞。
第二颗星形镖也射穿了另一只大袖,怪响刺耳。
狞恶老人身形疾沉,着地挫倒奋身贴地侧射丈外,捷逾电闪。
后三颗星形镖皆以分厘之差,掠过狞怨老人的身侧,有一枚贴右耳轮飞过,生死间不容发。镖—一嵌入砖墙中,深有四寸以上,劲道之猛,骇人听闻。
狞恶老人火速站起,毒剑散人已及时将原属于老人的骷髅杖抛到,喝声入耳:“接兵刃,不可轻敌。”
狞恶老人怎敢再轻敌,已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大变,形如厉鬼,接过杖喝道:“好小子,看样子你真是银汉孤星,老夫要与你拼兵刃,拔剑!”
中年银汉孤星也是脸色大变,说:“能在生死关头身在空中,而躲避五镖连珠暴射的人,还未曾有,你阁下是第一个幸运的人,定非无名之辈,亮名号。”
“老夫鲁世群。”
“咦!原来是祁山的山灵鲁世群,久仰久仰。”
“少废话,拔剑。”
“拔剑?笑话了,你连在下的暗器明袭也应付不了,怎敢夸口称能?算了吧,你再接在下五枚星形镖,这次在下保证你不会再那么幸运了。”
毒剑散人离座而起,冷笑道:“施主的星形镖,听说是武林一绝……”
“道长已经见识过了,是否名不虚传?”
“贫道的小飞剑淬有奇毒,奉陪施主玩玩。”
“也好,在下奉陪。”
梯门人影入目,上来了氓山三邪。大邪百里维哈哈一笑。扬声道:“原来是毒剑散人赶到了,难怪白石道人的口气突然变得极为强硬,原来如此。咦!
那一位老兄手持骷髅杖,是不是山灵鲁兄世群!”
毒剑散人暂且放下中年银汉孤星的事,冷笑道:“百里施主,你是否欺人太甚?岷山与崆峒虽素无往来,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你却上门欺人,到底是何用意?”
百里维呵呵笑道:“并不是老朽上门欺人,老朽也无意与贵门争甚意气,只希望向阁下讨取九叶灵芝。道长如不肯割爱,休怪老朽放肆,即使打上贵山门,亦在所不惜。请把灵芝交出,以免伤了崆峒与岷山的和气,如何?”
中年银汉孤星冷笑一声,接口道:“在下不远千里闻风赶来,为的就是九叶灵芝,你阁下还是知趣些,赶快回岷山去吧。”
百里维大怒,沉声道:“年轻人狂不是坏事,但你已狂得不像话,你阁下高胜大名?”
“杜弘。这名字尊驾如果感到陌生,那么,银汉孤星的绰号。尊驾恐怕也没听说过了。”
百里维大感诧异,摇头道:“老夫已知道皮五糊涂透顶,请来了两个银汉孤星,怎么又来了一个?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老夫也被你们弄糊涂了。”
楼门口人影又现,上来了三名穿大红道衣,盛装披挂齐全的中年老道,领先的老道大笑道:“今年的怪事确是特别多,据贫道所知,这株九叶灵芝,是今年出现的第九株了。九叶灵芝全出现在边荒地区,北起北大荒,南迄南疆,东自普陀,西抵昆仑,几株九叶灵芝,吸引了无数武林人,也引出了不少隐世高士,掀起了无穷风波,定然是有人布下的陷阱,内中定有可怕的阴谋。瞧,小小的西城,目下已风风雨雨,各路高手云集了。”
毒剑散人一怔说:“昆仑三子三位道兄久违了,你们也是闻风赶来讨九叶灵芝的?”
“正是。宏清道友,贵门的人抢先一步原不足奇,但不知灵芝何在?”为首的老道问。
“谁也不曾见过此物。”毒剑散人摇首答。
“谁取走了?”
毒剑散人将辛家获九叶灵芝的事—一说了,最后说:“由于该灵芝出现与失踪极为突然,而谣言传得又快,看来,西城从此多事了。”
“不错,此地从此多事了。贫道入店时,曾看到川南双煞落店投宿,在贫道之后,龙凤双剑夫妇风尘仆仆从北门入城,不知在哪一家客栈落店了,可能这些人都是冲九叶灵芝而来。道友身为地主,应该有所准备才是。贫道且先落店,行李仍放在下面柜上呢,等会儿再与道友一叙契阔。”
昆仑三子临行,瞥了中年银汉孤星与众人一眼,脸色一沉,冷笑道:“来到西城的人,谁也休想洁身自好跳出是非外,留点精神应付日后的麻烦吧,这时火拼实非其时,拼掉老命殊不值得。等见到灵芝之后再拼尚未为晚。”
岷山三邪哼了一声,随后下楼而去。
中年银汉孤星也冷冷一笑,掉头便走。
只片刻间,楼上回复静宁,毒剑散人吁出一口长气,挥手道:“眼看西城高人会聚,大劫将兴,为免涉及老少无辜,更防徒孙高川一家受累,玉石俱焚,必须在店中落脚,快下去找房间投宿。”
前来谋夺灵芝的一多,彼此之间反而有所顾忌,谁也不愿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发难,以免暴露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这一天,辛家过了一天平静日子。
岷山三邪在辛家受挫,为了颜面,不敢将这件事公开,因此除了三邪之外,谁也不知任和是个身怀绝技的人,也没受到群雄的注意,见过他的人,皆末将他列入准备对付的名单中。
而任和住入辛家,连三邪也不知其事。
入暮时分,任和在内院的一座雅室中,仔细地取出行囊中的应用诸物:一条藏了暗器的皮护腰,一套银灰色的夜行衣,一双特制的快靴,一把看来并不锋利的长剑,一只百宝革囊。
走廊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叩门声三响。
他检查看长剑的皮鞘卡簧,信口道:“门没有上闩,请进。”
门悄然而开,进来了笑容如花的辛荑姑娘,虽则凤目依然有点红肿,但并未减去多少颜色,依然明艳照人,凤目中焕发着异样的光彩,敛容道:“小女子特来请示恩公,家父今晚服药,不知该准备些什么物品?”
他转过身来,只觉服前一亮,姑娘穿了一袭淡绿色衣裙,显得朴素端庄,代表待字闺中少女的三丫髻,戴了三只梅花环,甜甜地笑,少女特有的幽香隐隐沁鼻,与昨日在大厅挺身救父的狼狈相判若两人。她那已恢复光彩的明眸,正含情脉脉地凝注着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令尊已脱离险境,今晚不需不断照顾了。小妹妹你坐下,我有话找你商量。”
姑娘欠身道:“思公但请吩咐,商量,贱妾不敢当。”
他呵呵笑,先自坐下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客气得像外婆妈妈了?坐下啦!”
姑娘粉面泛霞,只好说:“恭敬不如从命,谢坐,但不知恩公……”
“小妹妹,令尊在城内是否可找到秘密的居所暂时藏身,”他问。
“这个……”
“府上今后将成为凶徒们行凶闹事的险地,令尊必须暂时离开一段时日。”
“思公明鉴,家父虽有一些亲友,但都是些畏事的本份人他们……”
“府上是否有窖藏的地窟?”
“有,后院的院子下,就有一座避匪的秘窟。”
“也好。今晚就把今尊移入地窟。小妹妹,不管昼夜,我要你陪伴令尊不可外出,以免在下招呼不到。”
“恩公打算……”
“凶徒们不会死心。我猜想明天可能有不少人登门,但愿我能应付得了。”
姑娘打一冷战,想起昨天受辱的事,仍感不寒而栗,脸色变了颜色,惶然地问:“恩公,他们不是已被恩公赶走了么?”
他淡淡一笑,沉静地说:“昨天来的人中,只是些聊可数二数三的人,再来的必定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狠。”
“恩公……”
“不必为我担心,我只担心你们是否能渡过难关。我只有一个人,天外来鸿姜兄又不能动手,里里外外都得照顾……”
姑娘神色一惨,垂泪道:“思公如果对付不了那些人,实在还是早些脱身……”
“哈哈……”他大笑,笑完说:“小妹妹,你永远不会了解咱们这些江湖人。天外来鸿姜兄,你问他为何挺身而出,义之所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就是江湖侠义道的本色。这时你劝我们撒手,已经嫌晚了。”
姑娘热泪盈眶,盈盈下拜泣道:“恩公义薄云天,见义勇为,救我们一家于水深火热之中,恩同再造……”
他伸手将她挽起,笑道:“江湖人不可拘俗礼,不爱听那些感恩戴德的话,小妹妹,振作起来,孝感动天,我相信你定可渡过难关,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上苍不会苛待你的。”
姑娘软弱地倚在他的虎臂上,幽幽地感情地说:“愿上苍垂怜我一片孝心,派大慈大悲的菩萨,吾家司令,辛家的再造重生大慈悲手……”
“小妹妹,我是不信神佛的。”他笑着说,打断了姑娘的话。
“恩公……”
“不必多说了,准备将令尊迁入地窟,今晚我可能不在……”
“咦!恩公……”
“我得探明他们到底来了什么人,不管我在与不在,宅中如发生事故,你们切记不可出来。”
“恩公要去皮家?”她惊煌地问。
“不一定。如果我所料不差,皮家三日来迟迟不向尊府进一步煎迫,似乎有意网开一面,此中定有可怕的毒谋,我必须小心查明底细,揭开这件九叶灵芝的疑案,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恩公,皮家已把我家闹得家破人亡……”
“我猜想你们只是无辜受害的一家。”
“恩公之意……”
“那盆来历不明的所谓九叶灵芝,只是一盆颇为罕见的树菌而已。”
“哦!恩公怎知道……”
“在下曾经在浙东天台山见过此物,与你所说的形状不同,因此猜想决非九叶灵芝。自年初迄今,天下各地屡传发现九叶灵芝的消息,江湖骚动,杀劫丛生,显然其中有人捣鬼,主其事的人也决不是普通的江湖人,我希望能查出其中之秘,揭发他的阴谋诡计。”
“恩公,这……这不是太……太过危险么?”姑娘忧心忡忡地说。
他淡淡一笑,泰然地说:“江湖闯荡,无所谓危险。天天与死神打交道,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姑娘突然感情地握住他的手臂,垂下粉颈低声问:“恩公,你就打算永远在江湖流浪?”
他拍拍姑娘的掌背,微喟地问:“小妹妹,可惜你不是男人,不知道一个男子汉的想法。你不会体会出像我这种江湖闯道者的心情与胸襟,不说也罢。”
“恩公……”
“天色不早,快回去准备。”他柔声说,意在避免姑娘无谓的追问。
姑娘顺从地离座,轻盈地走近房门,手扶门框突然止步,用充满感情的声音柔婉地说:“我想,我会习惯的。”
她像是自语,也像是说给任和听的。
任和一怔,盯着她的背影发呆,心说:“糟!这丫头将给我带来麻烦。”
姑娘的背影已经消失,他摇摇头苦笑一声,动手换上夜行衣。
安顿好辛家父女,他独自外出,在外面逗留了一夜,破晓时分方返回辛宅,埋头大睡养神。
一觉醒来,已是近午时分。
姑娘已在窗外久候,亲自替他送来了汤水,笑盈盈地伺候他洗漱。他自然不肯,再三将姑娘赶走。
午膳罢,他换穿了一身青直缀,青帕包头,不带剑,头上带了一顶遮阳帽,嘱咐已可起床行走的天外来鸿小心门户,临行,向天外来鸿神色肃穆地说:“姜兄,如果兄弟申牌以后尚未返回,那么,姜兄速带辛大叔父女离开西和城,逃走去吧。在此地等死,不如另求生路。”
天外来鸿深知情势逼人,一咬牙,凛然地说:“任兄,兄弟希望能助……”
“不必了。今午与会的人,全是武?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