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圈外by楚云暮






我和纪莫—— 

不要说了! 

“你们吵什么?”佟母开门出来,纳闷地问道,“里面都听的到声音,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佟离再怎么也不能当母亲面说些什么,只得作罢,病房里有人叫了一声,阿离,小薇,你们进来一下。 

强薇一见佟正详就不自觉地觉得委屈,眼眶也红了,佟正详招手叫过佟离:“阿离,我知道自己是个半截入土的人了——” 

“叔你胡说什么!” 

“这次车祸算我走运,没伤到厉害地方,可医生也说,我这条腿以后怕就不灵光了,但是后天你们的婚礼我一定要去观礼的,就是躺在担架上 



我也要去!” 

佟离沉默了,他看着佟正详包满纱布的腿,有什么热流在心里慢慢地消散。 

“阿离,我这辈子没什么指望的了,就盼着你能真象我儿子一样给我送终。我知道你最近和小薇常常闹的很不愉快,可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呢? 



小薇跟了你三年多,这份情义算难得了。你好好待他,别想些有的没有的,你们能走到一起,这也是我唯一的要求了。”这些话说的极慢,却 



字字千钧,直敲在佟离的心坎上,强薇含泪握住佟正详的手:“叔叔,别说这些个丧气话,我和阿离还要伺候你几十年呢。” 

轻轻巧巧一句话,大局已定。 

佟离万念俱灰—— 

胆小鬼。。。纪莫骂对了! 

“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纪母指着门,“滚,我不想看见你!也别让你爸回来撞见你打断你的狗腿!” 

纪莫没有顶嘴,他只是开口喊了声:“妈。。。” 

“别叫我,我没你这个儿子——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什么被关进去,工作也没了,我要是你我都没脸活了!你还好意思叫我一声妈!” 

纪莫动了动嘴唇:“妈。我来只是——” 

“你滚!工作丢了你还指望我还再养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这是变态才做的事你知道不?”纪母狠狠的推了纪莫一把, 



“以后你死也好活也好,别再来找我——没见过你这样的混蛋,我就当没生过你!” 

纪莫踉跄了一下,他抬头看她,我是个。。。同性恋,是一件这么令人羞耻的事吗? 

纪母都气怔了,这个肮脏的恶心的名词他还敢在她面前提?!一怒之下她操起桌上的烟灰缸重重地砸向纪莫的脸——纪莫没有避,或许是根本 



来不及避——母亲愤怒的憎恨的嫌恶的目光却渐渐地看不清了,他伸手一摸自己的脑袋,热热的,湿湿的,张开手掌,红的触目惊心。一点一 



点地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你连人也不是,你就是个畜生!”纪母看见纪莫满脸淋漓的血,心里也是一跳,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厌恶——她不明白自己含辛茹苦二 



十六年怎么就这么个结果,她失望透了,她恨纪莫为什么永远就不能出人头地,不能让她扬眉吐气! 

看不清了,纪莫伸手擦了擦眼睛上的血,从衣服里掏出一本存折:“我来只是——把这个给你。爸身体不大好,别再出海了——这两三年来攒 



的钱就让你们退休后好好过过舒心的日子。” 

她被他冷然淡漠的语气弄的一愣,这样诀别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纪莫想走?她本能地想问他要去哪,最终还是忍下了,罢了!她这个儿子, 



根本就是她前世的债! 

她接过存折,再次指指门:“你走吧。” 

血再次涌了出来,混着他的泪滑下脸颊——在警局里关着的时候他没哭,和佟离决裂的时候他没哭,被那些人肆意羞辱的时候他没哭,可此时 



他落泪了,这一刻他才真地觉得他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妈,你保重。” 

纪母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足足过了一刻钟她才想起什么,冲到门口,却哪里还有纪莫的影子? 

“密码是多少啊?” 

天地一色,都是沉郁的血一般的灰。 

夕阳下,那个一直靠在墙壁上的身影动了,他看着纪莫,颤抖着擦去他额头上的血迹,却终究什么也没问,只轻声问道:“事办好了?” 

纪莫看了维盛一眼,点了点头:“现在,我真的再无牵挂了。” 

维盛呼吸一窒,死一般的沉默。 

最终还是纪莫开口:“维盛。。。车票我也买好了,后天的。” 

“你还是要一个人走,一个人逃避?”维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这辈子就生生地载在纪莫的手里,这是宿命?还是冥冥中的注定?可耗 



费半生,他依然走不进纪莫的心,叹的又何止命运弄人? 

我不是逃避。我只想重新开始——在一个没有他也没有过去的地方重新开始。 

人生短短数十载,什么苦的痛的爱的恨的,全都忘记之后,才发现一切渺小的可笑。之前自己痴痴缠缠,浑浑噩噩的三年是报复了自己还是报 



复了别人?二十六年来除了满心的伤痕他又得到了什么?自怜自伤自怨自艾到头来谁又在乎?! 

佟离是个胆小鬼,他又何尝不是? 

尘埃落地,一笑而过,他决定放弃他所有的过去。 

纪莫终于笑了,即使血迹未干,他伸手抚向维盛的脸庞,全然不顾及周遭行人别有含义的目光—— 

“维盛,你要幸福。” 

手望下,他把一张纸塞进他手里:“那天别来送我。”拍拍维盛的肩膀,纪莫头也不回地走远——到头来,他竟连一句再见都不说。 

叶维盛打开那张揉的汗湿的纸条。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维盛闭上眼,一阵鼻酸,没有你,我怎会幸福? 

你的心,真的死了吗? 

强薇对着镜子最后补了点粉,她浅浅一笑,明艳不可方物——过了今天,她的人生就完满了,她牢牢攥紧了自己的幸福。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婚礼分为两场,今天之外,还要在她娘家再补办一场,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嫁了个能给她一辈子幸福的男人,衣食无忧 



和乐美满。 

走出化妆室就是一派喧哗,她看见佟离一身西装笔挺,远远地站在人群之中,硬朗英挺——她又笑了,走到佟离身边,拉着他的手:“别喝太 



多了,妈交代的。”佟离挣开她,对着刘亮几个一举杯:“我今天高兴,高兴透了,一定要喝!你们陪我!”佟正详真的是坐着轮椅来的,他 



笑呵呵地说:“今天是该多喝,由他吧——阿离,你可要把我的份也给补回来啊。” 

佟离没回话,他红着眼,一瓶一瓶地灌,哪里是在拼酒简直是在拼命了,强薇一个人晾在那,只能暗暗忍气。不料刘亮无心地又说了一句:“ 



纪莫这人真不够意思,你的婚礼居然也不来,打他手机也没人接,倒象人间蒸发了似的。” 

说的佟离心里象被撕裂一般,一股气从胸腔里翻了上来,他恶心地想吐,强薇忙一把搀住他,佟离一把推开她,扶着栏杆死命干呕,一天下来 



他几乎滴米未进,却什么也吐不出,只能生生地呕出水来。强薇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轻声道:“知道的说你这是婚礼,不知道还以为是有白事 



了呢。” 

佟离喘息着,双眼失神,他现在对任何言语都没有反应了。 

“佟离,今天什么日子你也清楚,咱家丢不起这脸,该回去给爸妈敬酒了。”强薇抽出一张纸巾塞进他手里。 

佟离抬眼看她——究竟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爱上她?是她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摇摇晃晃走到宴会厅正中,举目看去,都是热诚的笑脸,他只觉得寒心,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就是他的人生——他的人生! 

“佟离!”一个石破惊天的声音传来,所有人为之一震,佟离蓦然转身,只见叶维盛大踏步地走进来,站定后打量着眼前这对璧人,半晌他冷 



笑着对佟离说道:“恭喜。” 

佟离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以为看见维盛,那么那个人就一定也在附近,“他。。。他呢?”他甚至口吃起来。 

维盛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他来不了,这是他送你的新婚礼物。” 

佟离呆呆地接过,一打开,再也忍不住一阵鼻酸,里面是一个破旧的高达,当年这玩意还流行的时候,他兴冲冲地组装了一个,喷了漆,上面 



还用刀歪歪斜斜地刻着一行字,给最爱的小莫。 

十几年过去了,什么东西都毁灭了,丢弃了,就只有这个还留了下来,讽刺似的。 

旁边还有一张车票,时间是今天晚上9点45分去杭州的火车。佟离如遭电击:“他。。。他要走?!”维盛没有回答:“还有我的礼物——”话 



音刚落,他突然一把提起佟离的领子,重重地挥拳而去,砸在他的脸上——周围哗然,有几个人已经冲了上来。 

维盛站在原地,傲然看着众人,又把目光回到佟离身上:“他走了,永不回来,你安枕无忧了。” 

佟离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中,他仿佛看见了小莫,还是年少时,总是浅浅地笑着喊:“阿离——” 

他要走了,永远地离开他了。。。 

纪莫,纪莫,我怎么会放开你的手!他突然哇地一声痛哭出声,痛到极至,他甚至只能流着泪无声地撕喊,却发不出一句声音。 

众人慌了神,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维盛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不期然撞上一个强壮的胸膛。 

“叶维盛,你还真能躲。”咬牙切齿的声音, 

维盛暗暗吃了一惊,再抬头却已经平静:“张钧昊,我已经向你递过辞呈了,我在哪里和你没有关系!” 

那又如何?我答应了吗?张钧昊脸色一变,你欠我的还远远没还。 

叶维盛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个煞星,脸都绿了,转身就想走,张均昊一把拖着他的手强拽了出去:“再放过你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 

强薇眼见自己精心炮制的婚礼乱成一团,家人宾客都面面相觑,她一咬牙,把佟离拉进化妆间,见佟离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孬样,一把打落他 



手里的高达:“你什么意思!这当口了你还想闹什么?” 

小莫走了,他真的。。。走了。。。佟离喃喃地说,忙不迭地捡起那个高达拥在怀里。强薇快气哭了,他走了又怎么样!你们还真的能在一起 



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多恶心多变态你知道不?我一个女人哪里不如他! 

佟离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抬头,眼里有着不知名的光,你果然都知道了—— 

是,我很早就怀疑,但我没想到你真的,真的好这一口! 

小薇。佟离的神志仿佛一下子清明了起来,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我们这样即便在一起了,也不会幸福。 

佟离,你,你别告诉我你要去追他——你疯了你!外人会怎么看你,详叔会怎么看你—— 

小薇,我爱他。 

早该这样了,他无时无刻都在愧疚与思念中度过。 

强薇听呆了。她低下头想了好久,才气愤地开口,我就知道纪莫不会放弃的,他心机深的可怕,当初告诉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该相信他 



会真的离开你——我错了,纪莫,你毁我家庭,你不得好死! 

你说什么?佟离怔住了,当年是你和他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又怎么样!他死心了——我们也在一起好好地三年——没有他一切都好好的!强薇激动地扑在他怀里,阿离,你有事业有婚姻你还不满足么 



? 

不,不好,佟离一下一下地摇头,按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一直是死的。 

强薇的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佟离你就一句死的,来形容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他值得你这样对他?!佟离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他走了不是 



更好? 

佟离慢慢地起身,对不起。 

站住,你走了,这烂摊子谁来收?你要告诉所有对你抱有期望的家人——你是个同性恋你喜欢男人?!你这疯子!你要敢走,我就告诉所有人 



,我要你一无所有! 

你真的这么在乎我?佟离看着她潮红的脸庞。 

我丢不起这脸!这是我规划好了的未来,是我陪你打拼下今天的一切!纪莫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抢! 

佟离的眼神一下子冷了来,决绝地转身—— 

随便你。 

“佟离你今生负叔的恩忘我的义!你就独独对得起纪莫!”强薇撕心裂肺地喊,她真的心痛到毁灭一般,她不明白自己机关算尽,为何还是棋 



差一着! 

“不。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再不忏悔,他就再没有机会了。 

门外是一脸焦急的佟正详,佟离默默地看了他半晌,深深地鞠了一躬:“叔,对不起,我没办法欺骗我自己。” 

他张大了嘴巴,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头也不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