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论剑篇
谷沧海两道乌黑的卧蚕眉一皱,说道:“你仍是没有回答我的话。”
他小声道:“谷兄弟千万别怪我,你瞧他。”
谷沧海转目望去,只见倪冲狠毒地盯住自己,当下道:“他是谁?何故这么凶狠?好像要杀人一般?”
秀美小童道:“他是关家堡最凶的人,杀人不眨眼,没有人不怕他的,我向来谁都不伯,就是有点怕他。”
谷沧海微微一笑,心想你伯他还敢笑他笨,若是不怕,那真不知怎样了。
只听秀美小童又道:“我如把姓名告诉你,他就非杀死你不可,所以我实在不能说。”
谷沧海和他离得近了,这才瞧出他左颊上有一点淡淡的红痣,笑时恰好是在酒涡中。
他谅解地道:“原来如此,那我就不问啦!”
转眼间已到了一处平旷草地上,那十余骑忽然散开,远远排成一个大圈,围住倪、谷、霍和秀美小童等四人。
倪冲翻身落马,霍军也跃落地上,神态甚是凝重。
谷沧海催马插在他们中间,问道:“霍大叔,你为何要跟他打架?”
霍军迟疑一下,答道:“我们之间结下私怨,今日狭路相逢,不得不用武力解决。”
倪冲突然间伸手向谷沧海抓去,相隔尚有五尺,谷沧海已觉一股大力摄住自己,不由得倒栽葱直跌落地,身子还未碰到地面,不知如何已到了倪冲手中。
秀美小童一催马,疾冲过来,伸手捞住他的手臂,但谷沧海落势猛极,因此他揪不牢,仍然让谷沧海摔在地上。
不过有他揪了一把,势子消卸大半,而且是双脚落地,总算没有摔着。
谷沧海但觉头昏眼花,躺了一会,才爬得起身。
倪冲道:“霍兄这等修养,世上少见,但你莫以为兄弟不敢取他小命。”
霍军冷静如常,道:“你若是取了他一命,霍某虽有负朋友之托,但关家堡也将冰消瓦解,这话信不信由你!”
倪冲冷冷道:“那就走着瞧,霍兄的无影刀,近年来练得怎样了?”
霍军掣出大刀,把绿鞘抛在地上,道:“倪兄的轻身功夫,天下无双,兄弟正想瞧瞧是刀快呢?还是人快?”
倪冲一举手,登时奔来两名汉子,一个抱住锯齿刀,一个倒持长剑。
倪冲道:“这是王龙、王虎兄弟,他们在关家堡中已非等闲之辈,霍兄不能大意。”
王龙、王虎上前去摆开门户,无影刀霍军朗声道:“两位允予赐教,兄弟甚感光彩。只是霍某的无影刀不能轻发,一发就是必死之招,两位还是退下的好。”
王氏兄弟冷笑一声,王虎道:“大哥,咱们闯了数年江湖,好像还未听过姓霍的这一号人物。”
王龙道:“虽是如此,咱们也不可大意,免得让他多走几招,反而成全了他的声名。”
霍军淡淡一笑,提起大刀,向两人各各虚砍一刀,他出手迅快,这两刀也只是别人发出一刀的时间而已。
王氏兄弟离开他刀锋远达五尺,兀自感到刀风锐利,劈面生疼,暗暗一惊,唰的一声散开,打左右两侧夹攻上去。
这对兄弟的武功各走一路,王龙的锯齿刀凶猛刚辣,王虎的长剑阴毒刁诡,加上他们合作已惯,威力倍增。
霍军使开大刀招数,忽攻忽守,迫得王氏兄弟团团直转,无法逼得近身。
谷沧海大叫道:“不要脸,两个对一个,霍大叔别打啦!”
霍军没有出声理睬,谷沧海正要再叫,却听那秀美小童轻轻道:“你若是叫他分了心神,便有性命之忧。谷兄弟此举太外行啦!”
谷沧海不禁一怔,道:“谢谢兄弟指点。”
他轻轻一笑,道:“我的小名叫阿莺。”
倪冲此时全神查看霍军的刀法功力,但见他无影刀绝技尚未使出,己迫得王龙、王虎无法近身,那柄精光耀眼的大刀,刚猛时还胜王龙锯齿刀,阴柔时高于王虎之剑。
因此王氏兄弟如非联手拒敌,占了许多便宜,而是单打独斗的话,只怕每人都走不上十招。
他正待命别人替下王氏兄弟,忽又付道:“霍军数年不见,功力大进,我还是且借王氏兄弟消耗他的内力。”
那王氏兄弟突然间使出一路怪异招数,联手合击,招招都从想不到的方位进攻。
霎时之间逼得霍军刀圈缩小,连刀背刀把都用上了,才勉强抵住攻势。
四周的凶悍汉子都面露喜色,谷沧海也瞧得出来。大是忧愁道:“霍大叔不行啦,阿英兄弟,你能叫他们不打么?”
他把阿莺读为阿英,字音相同,便阿莺也不知他弄错,阿莺摇头道:“他们不听我的话,只听倪伯伯的。”
两人正说时,忽听霍军大喝一声,大刀闪电般连劈两刀,瞧也瞧不真切。
王龙、王虎一齐倒退,一个胸口裂开,一个头上砍开一半,鲜血直冒,顿时倒地。
两名大汉奔过去,抬起他们,都简短地说声死啦,便退开去。
倪冲冷冷道:“无影刀果是不同凡响,有请冯恺、金旋二位出手。”
霍军眼中杀机已露,说道:“这两位有点道理,那王氏兄弟固然未闻霍某之名,霍某也从未听过他们行事出身。”
这时一高一矮两个汉子纵落霍军面前,高的便是冯恺,手持双钩,矮的乃是金旋,左手一把匕首,右手一支铁尺。
这一次打得远不如王氏兄弟那等激烈,双方都招数才发便收,谷沧海看得近似嬉闹,也不十分担心。
倪冲眼见霍军不但功力精进,这攻拆之间更是精微奥妙,心想他不知得到哪一位高手薰陶指点,真是比往昔高了一级,纵是亲自动手,也无必胜把握。
心思转到谷沧海身上,付道此子无疑大有来历,霍军武功的精进必与此子尊长有关,想了一阵,已有计较。
霍军攻拆了数十招,但觉耗力不少。心想倪冲尚未出手,便已如此,今日怕劫数难逃,手中大刀一连数招都微露破绽,果然诱得冯、金二人逼近抢攻。
谷沧海惊得啊一声,阿莺笑道:“别怕,别怕,你的霍大叔要赢啦!”
话声未绝,霍军不知如何一刀劈去,冯恺惨叫一声,仰跌开去。霍军身形一旋,大刀从左肩劈出,又是快得瞧不真切。
金旋惨哼一声,左手匕首脱手掷去,插入霍军左肩后,随即跌倒。
两名白衣大汉上前抬起冯、金二人,又报说已死,迅快退开。
倪冲冷冷道:“霍兄可还有奋战之力?”
霍军淡淡道:“有便怎样?没有又怎样?”
倪冲道:“若是无力再战,可随兄弟回到堡中,免去惨死之祸.如若不屈,兄弟只好亲自出手。”
霍军想不到连杀四人之后,反而形势大变。他肩上负伤,血流甚多,实是无力再战。
但更为担心的是谷沧海如何发落。
当下问道:“谷贤侄呢?”
倪冲冷笑道:“怨有头,债有主,我自找你,与他何干。他走他的大路,若然怕他年幼迷路,兄弟可以派人送他。”
谷沧海应声道:“我不走。”
倪冲冷冷道:“你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谷沧海凛然道:“霍大叔遭危难,我岂能不顾而去?”
无影刀霍军道:“贤侄但去无妨,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谷沧海应道:“霍大叔别看侄儿年纪小,不懂事,这些人如此凶恶,你又杀害了他们几个人,他们拿住你,焉肯让你活着?”
阿莺接口道:“你就算牢牢跟住他,难道就能保存他的性命?”
谷沧海道:“我虽是无力帮忙霍大叔,但今日若是舍他而去,便是无情无义之人。想我谷沧海幼承庭训,誓作忠孝节义之人,宁可不要性命,也要保存情义二字。”
他说得理直气壮,神态凛然。人人一望而知他这些话句句出自真心,实是难以勘转他的心意。
夜游神倪冲朦胧睡眼一睁,寒光四射,大拇指一挑,喝彩道:“小兄弟说得好,咱们就一块儿走。”
霍军大是感动,眼眶微微湿润,大声说道:“我霍军走了一辈子江湖,只有谷贤侄你当得上大仁大义四字。”
四周的白衣悍汉个个都微微动容。
霍军迅速使自己冷静下来,徐徐道:“但贤侄若是执意陪我的话,一则不该把令双亲牵扯入这件江湖仇杀之事。二则使我有负所托,变成不信不义之人。三则耽误了你的前程。”
第二章 渊深智海一少年
谷沧海听了只是摇头,倪冲闻得霍军提及的第一点理由,心中一动,想道:“这话有理,此子来头不小,若把他的大人们牵扯上极是不智。不如设法哄走了他,暗中派人盯稍,等到查出他的身世来历,若是决惹不得,那便罢了,若是没有什么来历,取他一条小命。”
此念一决,便耐心等候让霍军劝说。
霍军劝了一阵,谷沧海仍然不肯,霍军见倪冲如此耐心,当即明白他的心意,便向倪冲说道:“事至如今,兄弟只好略略透露一点口风,教他不要跟来。”
倪冲冷冷道:“霍兄自己瞧着办,兄弟不管这等闲事。”
阿莺满面钦慕之色,望住凛然生威的谷沧海。这刻他心中甚矛盾,一方面极想谷沧海一同返回堡中,以便多一点盘桓相处的时间。一方面又知道谷沧海若是踏入堡中,势必送了性命。
无影刀霍军说道:“谷贤侄这一番高义隆情,愚叔没齿难忘。不过愚叔目下虽是前赴著名凶地关家堡,但却稳稳可以保得一命。”
谷沧海讶道:“霍大叔这话怎说?”
霍军答道:“关家堡志不在杀我,只要从我身上劫夺一件物事,若是此物一日未得,他们一日不敢害我。”
谷沧海本是机智灵警之人,心中恍然若有所悟。
只听霍军接着说道:“你若是信得过我,那就自此分手,各走各路。”
谷沧海心想:“霍大叔说的那件要物想必就是那个锦囊,此囊若是能够救他的性命,我自该尽力隐瞒。”
当下故意道:“小侄不大相信,那是什么物事这等重要?”
霍军沉吟一下道:“是一个锦囊。”
谷沧海装出惊讶之容,叫道:“一个锦囊所值几何,哪里就换得一命?”
霍军肃然道:“贤侄你当知我的为人从不打逛,尤其对你更不能讲假话。”
谷沧海摇头道:“就算是真的,但他们搜了出来之后,还不是要害你?”
霍军大笑道:“愚叔怎会把这等要紧之物放在身上?”
谷沧海犹犹豫豫,那光景竟是信了八成,忽然间树林间传来一声惨叫,众人一齐变色。
那片树林乃是大道及这边空旷草地之间的屏障,夜游神倪冲派有人在林中放哨守护。这一声惨叫正是把风之人所发。
四周的白衣骑士得见倪冲手势,登时分出四骑疾冲树林。
无影刀霍军唰地迅扑上马,大喝道:“谷贤侄你自己保重。”
喝声中催马向包围困缺口处冲去。
夜游神倪冲几乎也在同时催马急赶,这时虽是变生仓淬,可是谷沧海镇静逾恒,一跃上马,便向相反方向疾驰。
只听劲箭破空之声一响,胯下之马登时倒地。
蹄声如鼓般掠到,谷沧海跳起身一瞧,发觉迅快冲到的一骑正是那阿驾,心中一定。
只见他侧身伸手一下子就把他拉上马背。
这时候关家堡之人分作两路,一路冲向树林,一路由倪冲为首疾赶无影刀霍军。
阿莺匹马单骑向相反方向驰走,只听倪冲遥遥喝道:“阿驾小心,林中之人必是屡次夜犯本堡的大敌。”
树林中冲出五骑,个个带有长枪大戟,眨眼之间击落两名白衣骑士。
这五骑忽喇喇分作两路,三骑疾追倪冲他们,两骑向剩下的白衣红骑迫面急撞。
他们的长枪大戟,马战时自是占尽便宜,一个照面又击落两人,剩下一名白衣战士拨转马头落荒而逃。
谷沧海紧紧抱住他的纤腰,面庞贴在他鬓边耳际,鼻子中闻到一阵幽淡香气,心中暗暗失笑,想道:“他身上怎的有一股香味,像是女孩子一般。”
阿莺的红马神骏非常,一阵急驰,经过几处村落,已到了一条大道之上。回头不见追兵影迹,便减缓速度。
谷沧海舒口大气,道:“谁射死我的马匹?你可瞧见?”
阿莺道:“是我们的人,若是我不赶快过来,只怕第二箭就射中你的身子。”
谷沧海皱眉道:“你们的人凶悍之极,居然还有别人敢惹,真是奇怪。”
阿莺道:“我们关家堡在这豫皖道上最有势力,可是最近几个月发生过几次事故,都是有人深夜探堡,大人们不肯告诉我详情,但我瞧得出来人很不好惹,而且有好几次并非只有一帮。”
他纵目回望,又道:“咱们现下若是回堡的话,使得回头走,怕会碰上这些敌人。”
谷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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