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深宅 作者:凌波小同(起点女生网vip2012-03-31完结)





  一听见这个高字,玉妍的心突突地狂跳起来,她顾不得佩戴帏帽,也顾不得周二太太的拦阻,唰地一下掀开了帘子。一个身着绯色衣衫的少年俊眉修眼,骑在一匹高大的纯黑大马上斜眼盯着周府的马车,见了玉妍,那少年冷冷地哼了一声儿,“贱人”
  “贼子”玉妍盯着那少年,冷冷地咬紧了牙抛出去这两个字,“你说哪个?你敢骂你家高小爷”那少年听见贼子两个字儿,登时脸都紫涨起来,他一扬马鞭,“叭”地凌空一响,“紫纯”一个略想成熟的男声儿响起,一个人影冲过来想要抓住那马鞭。
  终究是晚了一步,众人皆料想必会听见玉妍的惨叫,却不料传来的是那位高家小少爷的怒喝,“贱人不许碰我的金鞭,你,你给我放开”他用足了力气猛地一扽,那马鞭纹丝儿不动紧紧攥在玉妍的手中。
  “贼子好贼子”玉妍双目像是燃着了的火一般,她冷冷地咬紧牙,那只受了伤的手用力攥紧了那马鞭,掌中传来了钻心一般地剧痛。
  “周姑娘不可快快放了那马鞭,小心您的手”褚家二爷见玉妍攥着马鞭的手已渗出了鲜红的血,再一瞧这小姑娘面色苍白,双目血红,心里头不知为何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顾不得男女大防,一个箭步到了玉妍跟前以掌心包裹了玉妍的手,他柔声安抚着玉妍,“周姑娘,莫要动怒,还请缓缓松了手。”
  “走开”玉妍的眼睛依旧冷冷地盯着那高紫纯,她怒斥了这个想要从她手中抢夺鞭子的人,“贼子下马来,跪下给本姑娘叩头赔罪”玉妍冲着那高紫纯轻蔑地抬了抬下颌,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我呸你家高小爷跪天跪地,上跪君王祖宗,下跪父母爹娘,我跪你?凭你个名满京城的贱妇,你也配?小爷我今儿没要了你的命,那是遇着了褚家二位表哥贱人你命大还不快与小爷滚若你再胆敢勾引梁王爷,给我姐姐添堵,小爷我要你的贱命”
  玉妍这才微垂了眼,瞧了褚家二爷一眼,“还请二爷您放了玉妍的手,男女授受不亲。”她这话一出口,褚二爷像是让什么烫了手一般,他登登登后退了几步,脸蓦地红起来。“二婶,请您拉紧了玉妍”
  玉妍微微侧头,对帘子后头紧挨着她身子后头的周二太太低声说了一句,“我今儿就跟你高贼子杠上了如何?”玉妍装作若无其事,接着跟高紫纯叫板,她更加用力握紧了那马鞭。
  周二太太犹豫了一下,便咬了咬牙,悄悄招呼了玉兰玉绵,三人一个拉着一个,由周二太太紧紧拽住了玉妍,“你,你大胆你这贱人你,你这糟烂污的jian货你……。。”高紫纯正骂得畅快。
  “罢了,罢了高小爷,奴家怕你了奴家就放了这马鞭,还请小爷您住口吧。”玉妍待周二太太她们准备就绪,突然就截断了高紫纯的话头,泪水涟涟地求饶起来,那高紫纯登时脸上就得意起来,“贱人,早知今日,何必……。啊”
  褚家的二爷三爷一听见玉妍由气势汹汹到低声下气地求饶,中间竟连个台阶都未搭,像是自那九重宫阙一下子就跌到了平地一般地情势急转直下。
  还没弄明白眼前的状况,就听见啊地一声儿惨叫,那趾高气扬的高小爷一眨眼的功夫儿已由高头大马上重重跌在了周府的马车近前,满面是血,和着地上的泥土,甚是狼狈。
  “好贼子怎么本姑娘都说怕了你,你还要行这般大礼?莫不是福至心灵,晓得这般当街辱骂一个姑娘家是件遭天谴的事儿,你悔之莫及,这才行了这匍匐大礼的?”
  玉妍以另外一只手稍用力扯了那马鞭下来重重地抛到了高紫纯的身上,“好贼子,给本姑娘滚日后若再叫姑娘瞧见你,就不是一个大礼这么轻易了。”
  玉妍这边神色自若,褚二爷褚三爷站在一边儿却瞧得分明,那金丝的马鞭因着方才玉妍用力紧攥,又借了外力拉扯了个十三四岁的男子跌下马背,这么大的力,玉妍的手已让马鞭割得破开来。
  他二人不约而同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再瞧玉妍,神色自若,面色苍白,冷冷盯着那高紫纯,唇瓣渐渐失了血色。
  “快快宏叔,拿金创药拿玉肌复初膏来”褚二爷一边吩咐随从拿药,一边近前躬身道,“周夫人,小侄褚府慎昀,周姑娘这伤要立时包扎,还请夫人恕小侄唐突。”
  周二太太方才也是让那高紫纯气得昏了头,此时听了褚家二爷的话,她猛地一惊,一把撩了那帘子拉过玉妍的手,只见整只手掌都有些血肉模糊了,周二太太急得落下泪来,“孩子我的儿”她哭着将玉妍搂在怀里,“药快拿药来妍儿,挺住,孩子,回府,快回府请老爷”
  “婶婶,莫哭,不,不妨事”玉妍此时有些头晕起来,她出声儿安慰着周二太太,想要抬手给她擦拭眼泪,却怎么觉得胳膊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孩子我的傻孩子,都是婶婶疏忽了,婶婶从前握惯了马鞭的,忘了你一个闺阁的女孩儿,怕是头一次沾这个东西呢”
  她说着,狠狠地瞪了一眼已让仆从扶起来的高紫纯,“高小子你好毒的心肠,竟拿了嵌金丝的马鞭来你且给我记着,若我这妍儿有半分不妥,我就是拼了周云两府的基业,断不饶你”
  “周夫人,先给周姑娘敷药吧”褚二爷用身子挡了周二太太,另一只手冲着自己的三弟轻摆,让他送了高紫纯回府。
  “有劳了。”周二太太恨恨地瞪了已经成了泥血人儿的高紫纯,低头向着褚二爷致意。褚二爷取了一壶清水细细为玉妍清洗伤口,“嘶……。”玉妍痛得有些迷糊起来,她情不自禁地缩了手,“姑娘再忍忍,就好了。”
  玉妍胡乱点了点头,用力咬住了下唇,果然不再呼痛。褚二爷细心地为玉妍清洗了伤口,又敷了金创药,玉妍已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周夫人,慎昀已为令侄女儿清理了伤口,敷了药,这一瓶是玉肌复初膏,待这一瓶金创药用尽了,便可敷这个了,虽流了些血,万幸未曾伤了姑娘的筋脉,有两道伤痕深些,这些日子莫要沾水。”
  周二太太瞧了玉妍一眼,泪水又掉落下来,玉兰玉绵一个轻轻给玉妍拭汗,一个给她打着扇,“有劳贤侄了。”她流着泪道谢。又吩咐车夫,“老周,回府。”
  此举深得太后心
  此举深得太后心
  周府女眷未能奉召进宫朝贺,皇后与淑妃虽有些扫兴,听闻周姑娘受伤了,却也赏了几样儿药材以示慰问,因忙着六公主的周岁庆贺,二人并不得空仔细询问。
  倒是太后殿中阮尚宫一五一十将高府庶子高紫纯纵马行凶,玉妍如何与之抗衡一事原原本本回报了太后。
  “娘娘,”阮尚宫跪倒在地,“九爷得了信儿,即刻就闯到了右相府上,原本高小公子不过就是伤了鼻梁并手骨,奴婢听闻回报,虽有众人拉着,王爷他,”
  太后闭着眼睛只管念她的大悲咒,阮尚宫瞧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怕这高家的小公子招架了王爷的两下拳脚,没个一年的功夫儿将养,是,是下不了床了。”
  “阿弥陀佛。”太后重重地念了一声儿,缓缓睁开眼睛,“若萱,这可不俱是冤孽么?”她叹了一口气,阮尚宫伺候着太后穿上了鞋子,“你说那周家的七姑娘怎么的了?竟让个马鞭子给伤了手?还血流不止昏过去了?”
  “是,娘娘,是嵌了金丝的马鞭子。”阮尚宫转身接了宫女端着的茶奉与太后,“怎么?竟是嵌了金丝的?”
  太后呷了一口茶,眯着眼不作声儿,“这周家的七姑娘倒是个颇有些傲骨的”太后娘娘的眼睛一下子竟亮起来,“若萱”她盯着阮尚宫,语气中都带了一两分的欢喜,“听你这么说着,这周府七姑娘的性子倒是很有两分初霁姐姐的影子呢”
  叶太后笑着盯住阮尚宫的眼睛,“是吧?是不是若萱?你觉着像不像初霁姐姐?虽到底不如姐姐温和恭谨、隐忍宽和,难得的是这周姑娘爽辣利落、一发冲天的性子最像姐姐,尤其方才你说她故意示弱出其不意将人拉下马来,可不是就同姐姐一般地聪敏?受了那样重的伤连个泪疙瘩都没掉,这股子坚毅也有些像了姐姐。”
  太后娘娘说着,那面上就散发出了一丝格外柔和的光芒,“姐姐,初霁姐姐……”她的眼神越发清亮,仿佛整个儿人都年轻了好几岁,她伸出手,像是触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洋溢着幸福和依赖。
  “娘娘”阮尚宫的脸色微微地有些苍白起来,她拔高了声调,猛地握住太后娘娘的手,“娘娘,您醒醒敏霁皇后她薨了先帝十二年时候就薨了,让金贵妃用计……太后娘娘,您,您莫要吓奴婢呀”
  叶太后脸上的泪也顺颊滑落下来,“都怪哀家,都是哀家的过错,姐姐若不是为了护住哀家跟九皇子,又怎么会甘愿着了那金妃的奸计?是哀家害了姐姐是哀家姐姐她帮着哀家抚育皇上,替着哀家认了那诛心的东西,”
  太后的眼神迷离起来,她抓住阮尚宫的手,“若萱,姐姐那时已有了身孕了,有身孕了呀她不叫我说,她说先帝定是念旧情谊的,与她怄几日气也就罢了。我,我是多么愚蠢,多么自私?我竟信了,我竟信了……。”
  太后娘娘哭起来,“从此世间再也无有像是初霁姐姐一样的女子了这大宁,再也无有这样的女子了啊”
  寝殿之内,太后娘娘与阮尚宫抱头痛哭,外头,当今圣上呆立在空旷的大殿之上,他仿佛又听见了母后章氏娇声唤着他的乳名,“康夫好乖哈,嘻嘻,母后的好康夫,你好生将这孔老头儿的话背会了,母后给你糖吃啊。”
  皇帝莫毓驰向着太后的寝殿之内瞧了瞧,他低声吩咐了人去请令狐太医来,太后依旧在里头哭,皇上知道,先太后章氏初霁是他的生身母后叶氏太后不能碰触的心伤,一旦有人提起,母后即会陷入一种令人恐惧的癫狂之中。
  “那个七仙女?”皇帝瞧了瞧他身边的太监余湘北,“回皇上的话”余湘北躬身回道,“确如太后她老人家方才之言,这位七仙女儿虽面貌上与先敏霁太后不相像,可一举手一投足,还有这七仙女的性子,确是有那么五六分相像的。”
  皇帝听罢了这话,沉吟起来,那一日在九弟的王府中拿着望远镜也曾远远瞧了那么一回,怎么就没觉着那个先是百般隐忍,后又拂袖而去的瘦弱的小丫头跟敏霁母后有什么相似之处呢。
  皇帝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儿,“敏霁母后高贵典雅,慈善温厚,聪慧识得大体又兼巾帼不让须眉,最是英武,乃是我大宁女子之典范,岂是周府里一个小小庶女可比的?”
  略顿了一顿,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母后近日累了,为着九弟的事儿心神不宁地,余湘北,你代朕到周府走一遭,传朕的旨意,赏赐令狐太医为周府七姑娘诊治,一应药材由御药房供给,待周姑娘养好了伤,进来给太后谢恩吧。”
  圣旨当日午后到了周府,府中众人很是平静地接了旨,周二太太连谢主隆恩都说得有气无力地,不待余内侍出门已由一个妾室扶着疾步就出了门奔向了周七姑娘的清芷园。
  周二老爷有些愤慨,他拉着余公公,“公公还请留步。”周二老爷躬身一礼,“信通谢圣上天恩”他对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然,我周门的姑娘无缘无故便在大街之上遭人恶言辱骂,又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信通斗胆,还请公公代为向圣上转达信通的请求,请圣上严惩了那高氏小子信通定要他高府中人当众到我府上来给我侄女儿赔罪,以证我侄女儿的清名否则,信通阖家拼了这前程性命不要也要为侄女儿报了今日之仇”
  余公公忙躬身还礼,“周大人还请息怒,”他向四周瞄了一眼,“不瞒大人,今日梁王爷一听见高家的小公子所作所为,立时便闯进了高府,如今,只怕那位小公子不去了半条命,也是要在床榻之上将养个一年两载的,周大人还请就息了这雷霆之怒,圣上跟太后都是惦记七姑娘的。”
  “哼不敢劳动梁王爷”周二老爷一甩袍袖,“我周府中好端端的姑娘,行得正做得端,偏因着这位王爷,如今闹成这副样子,这孩子自来就是个可怜的,如今这孩子昏迷不醒,在下与夫人也是心力交瘁,愤懑无比,全是拜梁王爷所赐呢,若梁王爷果真有心,不如从此与他那府中的妃妾好生过日子,若当真不甘寂寞,也莫要来招惹我周府的姑娘”
  余公公笑着连连点头,“是,还请周大人息怒。”周二老爷瞧了瞧余公公,“信通的话,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还请公公代为转达,有劳了。”说罢了这话,周二老爷一伸手要送余公公出门,“不敢劳动大人,还请大人留步。”
  二人正在推辞,外头管家回报,梁王爷闯进府门了。余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