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之路





  洗过澡,威廉敏娜就去给皇帝请安。
  老人的身体其实比外界估计的还要差一些。神经的病变让他长时间睡眠,并且还出现了消化系统的疾病。
  威廉敏娜没有办法对爷爷的病有具体的了解。安娜贝尔和长老们控制了御医团,对外放出的消息总有一程度的失真。对此,大臣们和民众十分不满。不过他们依旧认为是长老们控制了王储,这让立宪声日益高涨。
  威廉敏娜和卡恩斯只见到了昏睡的皇帝。御医的话含糊不清,只一个劲表示皇帝受不起打搅。
  两人离开了皇帝的寝室,就看到安娜贝尔迎面走了过来。
  少女穿着粉蓝色的套装,戴着帽子和手套,一副才从什么剪彩仪式还是开幕式上下来的样子。她个子高挑,发育得很好,加上打扮成熟,看着已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了。
  “你们来看爷爷了?”安娜贝尔摘下帽子,递给了她的秘书官,“爷爷醒了吗?”
  威廉敏娜摇头,“他还睡着。御医不让我们打搅他。”
  “御医们总是这么说。”安娜贝尔望着禁闭的卧室门叹了一口气,又问,“我在外面碰到了进不来的几个大臣,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吗?”
  这个看似普通却尖锐无比的问题让威廉敏娜和卡恩斯不禁对望了一眼,“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从后面的长廊过来的。”
  “哦,那好。”安娜贝尔挤了一个笑,“现在是敏感时期,我们的行事必须谨慎才是。爷爷不喜欢我们和大臣过多地来往。而且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他。现在他虽然病着,但是等他病好了,他什么都会知道的。”
  “那是当然。”卡恩斯被这个威胁弄得十分不开心。
  安娜贝尔如今都很少去学校了。皇帝重病时刻,大家对帝国继承人是否缺席课堂就不那么在意了。其实如果皇帝现在去世,安娜贝尔估计也再也不用去读大学。
  “在学校里还习惯吗?”安娜贝尔还算亲切地问了一声,“我不在学校里,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困难,我想阿尔伯特会很乐意帮助你们的。”
  威廉敏娜没吭声,卡恩斯看了她一眼。他是知道威廉敏娜和阿尔伯特之间的过节的,所以对安娜贝尔的这个提议忍不住嗤笑。
  “我们怎么好意思去打搅未来的亲王呢,不是吗?”
  “管住你的嘴巴,卡恩斯!”安娜贝尔又羞又恼,倒不是很生气。
  卡恩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两年多来,他长高了一大截,并且迅速地瘦了下来。没有了臃肿的肉,俊朗的轮廓显露了出来。
  少年继承了父亲的高挑和挺直的鼻梁,然后从凯瑟琳公主这里继承了皇家特有的碧蓝的眼睛和柔软丰润的嘴唇。他现在是个虽然还很稚气,但是俊美轻佻的贵公子了。依旧大大咧咧,显得没心没肺,可是女孩子们已经开始为得到他的注意力而竞争了。
  威廉敏娜有点怀念当年的那个小胖子。
  她自己正在经历糟糕的发育期。身材削瘦,因为伏案读书,背还有点驼,眼睛近视,脸上也开始冒出青春痘。
  她的葵水第一次来的时候,虽然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也还是吓得不清。
  一早起来,发现下/身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睡衣,威廉敏娜在浴室里就尖叫了起来。
  汉斯博格和保姆一起冲进了浴室。看到鲜血,秘书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得可怕。那副模样威廉敏娜一直都记得,就仿佛看到自己中枪快要死了一样。
  最后还是啼笑皆非的保姆把汉斯博格赶出了浴室,然后拿来干净衣服帮威廉敏娜换上。等到女孩出去的时候,秘书官已经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脸破天荒地红了。
  后来,威廉敏娜想,他那时也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没有女朋友,甚至没有什么绯闻。而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一向优雅从容的人露出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只因为自己出了一点血。

  第 20 章

  这一年的奥丁,迎来了五十年不遇的严寒。十月中的时候,大雪就封了山,到了十一月,往年正是秋意盎然、阳光明媚的时候,帝都已经被白雪覆盖。
  因为没有来得及准备,北半球的供暖系统陷入紧张之中。而南半球的酷暑带来的干旱和瘟疫又给灾情雪上加霜。
  皇帝重病沉疴,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得多,而且急剧削瘦,全靠营养夜维持着生命。就连新年晚会,都是王储安娜贝尔代替皇帝主持的。很多人都在私下悄悄说,皇帝恐怕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安娜贝尔忙得在学校见不到人,有人猜测她会暂时休学,可是期末考试的时候,她还是出现了。她匆匆做完了试卷,又在侍卫和秘书官的陪同下离开了考场。
  威廉敏娜的座位在窗户边,刚好可以看到安娜贝尔被众人簇拥而去的背影。年轻的女孩高傲自满,丝毫没有受到帝都灾情的影响。真不知道她这副样子被媒体看到,又会怎么特写大写了。
  皇帝重病,王储代理国事。安娜贝尔已经是这个国家实质上的主人。她的确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其实那个时候,威廉敏娜他们都已经在为皇帝的逝世做准备了。宫内省开始给他们定做丧服,彩排葬礼流程。皇宫里奢华的装饰也已经被取下来,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低头细声说话。
  这一切让威廉敏娜觉得有种憋气的难受。就好像皇帝的死期已经定了,大家都在期待着那天的解脱一样。
  一月的时候,元老院召开了一年一度的长老会。
  皇帝重病,安娜贝尔接替他主持会议。她首先做的,就是重新拟定了一份旁听席的邀请名单。而这份名单,让旁人大跌眼镜。
  “她邀请了民主运动的领袖和很多运动人士。”汉斯博格私下告诉威廉敏娜,“王储的这个举动得到了民众的一致好评。”
  威廉敏娜正在阅读器上读着帝都出版的《麦田》报,专栏作者用他辛辣尖锐的语言对安娜贝尔的这种谄媚的行为讥讽嗤笑。而另外一份《帝国时代》周刊里,则用超级大的篇幅和立体全息影像赞美着安娜贝尔的睿智和宽容。
  她没有去听有声的新闻,那只会更加热闹。
  “爷爷要是知道,估计会很高兴。”威廉敏娜关了阅读器,“爷爷一直都想立宪。只是我一直以为安娜贝尔不会乐意。”
  “她很有可能是做给皇帝看的。”
  “看来爷爷的病有好转啊。”威廉敏娜嗤笑了一声,“你觉得爷爷会吃她这套吗,欧文?连我都看出来她在装模作样呢。”
  “我想陛下比谁都清楚。但是他会选择去相信。”汉斯博格修长的手指轻敲了一下扶手,“一个国家不能频繁地更换储君,而陛下的身体又的确欠佳。”
  威廉敏娜看着纸质报纸上安娜贝尔笑得亲切温柔的照片,嘴角的笑充满了轻蔑,“这么说来,只是不得不选择她?”
  女孩哼了一声,“希望她也能意识到这点。”
  新学期开学前的那一个礼拜假期,威廉敏娜和卡恩斯跟着凯瑟琳姑妈去了他们在邻星的庄园,安吉拉和卡恩斯的两个朋友也在被邀请之列。
  孩子们没有受到政治气氛的影响,他们在庄园里玩得非常痛快。打雪仗、坐雪橇、泡温泉,然后裹着浴巾在壁炉前玩最新版的“大庄家”游戏。
  凯瑟琳公主夫妇是一对开明又充满爱的夫妻,对孩子们宠爱又不失宠爱。他们纵容孩子们的捣蛋,不督促他们写作业,也不让帝都阴郁的政治影响到孩子。这让孩子们都觉得这个假期就想天堂一样。
  只是有时候孩子们看电视的时候,会看到新闻里播出长老会的报道。安娜贝尔和自由党领导人站在元老院前洁白的台阶上,亲切地握手微笑。那和善的样子,简直一点都不像她了。
  “她才十七岁,看着就像二十七的老女人了。”卡恩斯大声讥讽,“我要是她,肯定会半夜做噩梦醒来,然后大哭。”
  “你要是像她那样站在元老院门前面对记者们,我打赌你会吓得哭出来。”安吉拉嗤之以鼻。
  “亲爱的,他才不会吓得哭,他只会搔首弄姿罢了。”威廉敏娜哈哈笑,“卡恩斯坏小子,那些女生是不是这么称呼你的?”
  “这是对我的赞美,女士们。”卡恩斯十分得意。
  “省省吧。”安吉了冷哼,“你才十三岁,下面的毛都没长齐呢。”
  卡恩斯猛地凑到她面前,“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洗澡?”
  安吉拉防备不及,脸一下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说:“谁……谁偷看你了!本来就是,你这个白痴!生理课上都说了。你在高级部的男生面前只能算是个小菜鸡!”
  卡恩斯大声哼哼着,“别得意,等着瞧吧。还有薇莉,别在旁边偷笑。五年后,我就会性感热辣得让你们女生尖叫了!”
  “我会等着的,老虎先生。”威廉敏娜翻了个白眼,看文化频道的破案节目去了。
  那天,威廉敏娜是凌晨三点的时候从床上被叫起来的。汉斯博格轻轻摇醒了女孩,然后让保姆给她换衣服。
  威廉敏娜的脸被热毛巾捂了一下,才慢慢清醒过来,“怎么了,欧文?”
  “我们要回奥丁,殿下。”
  威廉敏娜揉了揉眼睛,然后神智清醒了过来,“爷爷怎么了?”
  “他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汉斯博格说,“帝都方面传来消息,让您和凯瑟琳公主一家返回蔷薇宫见他最后一面。”
  威廉敏娜紧咬牙关,自己接过他递来的衣服穿好。
  汉斯博格帮她拉着衣服袖子,“您要做好准备,殿下。安娜贝尔殿下同意了督促宪法修正,才得到的自由党人的支持的。她只有这样才能把她父亲造成的负面影响挽回回来。”
  “可是安娜贝尔痛恨修整宪法,她想做一个独裁女王。”小女孩看着秘书官的眼里流露出来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精明,“如果自由党发现了安娜贝尔只是在敷衍利用,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把目标转向我吗?”
  “至今为止都还没有自由党的人来接触过您。我想他们是很有把握的。”
  “看来我是只是一个储备仓。”
  威廉敏娜急躁地穿着袜子。汉斯博格接过她的手,半跪下来,把雪白的棉袜套在女孩秀气的脚上。
  “在这个平衡没有被打破前,您都是安全的。”
  “那你觉得会有多久?”威廉敏娜问。
  “一年、两年。”
  威廉敏娜摇了摇头,“还不够,欧文。两年后我也才十四岁。我要到十六岁才能进入元老院旁听。”
  “时间会有的。”秘书官轻描淡写地说着,“我相信即使安娜贝尔在将来有心一脚踢开自由党,芭芭拉王妃也会劝阻她的。”
  “又或者她突然变成了一个民主人士?”威廉敏娜讥笑恰里,俏皮又刁钻。
  汉斯博格笑了起来,目光温柔。
  “先做好一个悲伤的失去祖父的孩子吧,殿下。”
  威廉敏娜静了片刻,苦笑起来,“欧文,爷爷是我最后的保护者了。先是妈妈,然后是爸爸,现在又是爷爷。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我呢?”
  汉斯博格回头看到女孩彷徨无助的眼神,坚硬的心土柔软了。
  她再早熟和聪慧,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她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依靠,只除了他的肩膀。
  “我会好起来的,不是吗?”威廉敏娜仰头看他,蔚蓝的眸子里映着温暖的灯光,那么清澈,透露着里面初露锋芒的坚强。
  汉斯博格觉得胸口闷疼,不禁伸手把孩子拥在了怀里。抱着孩子瘦弱柔软的身体,他觉得心疼得都有点发麻。这种感觉,也只有威廉敏娜才让他感受到过。
  “安娜贝尔也许会监视你,限制一些你的自由,把你和朋友隔离开来。但是这不会长久。等她结婚后生下了继承人,你就不再是威胁了。我想她会早早结婚的。”
  威廉敏娜依偎在他怀里,认真地听着他每一个字。
  “生下继承人后,我就不能威胁到她了,是吗?”威廉敏娜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等的。”
  男人强健有力的胳膊给女孩铸造了一个安全的小港湾。威廉敏娜把脸埋在秘书官宽厚温暖的胸膛里,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得到了面对暴风雨的力量。
  汉斯博格感觉到怀里女孩细微的颤抖。他不禁把她抱得更紧了。
  还太小了。他对自己说。这个女孩还太小了。如果皇帝能够多活五年,甚至三年,那么他们都用不着如此担忧。奥森博格家族的政治倾轧素来并不血腥,但是并不意味着那就不是政治倾轧了。
  “我们会没事的,亲爱的。”汉斯博格吻了吻威廉敏娜的发顶,“我的珍宝,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第 21 章

  历史记载中的亚历山大一世皇帝,是个公正、严明、睿智的君王。他在位三十九年,处于和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