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喜





老板娘听到阿爹俩字,就很郁闷的样子,连着砍坏了两块排骨。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果男人能跟男人,猪能种地,那我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一定!”出了肉铺,潘金莲捏紧拳头向天嘟囔。 

武金宝把乌拉草打成一捆系在小猪背上,剩下的鱼拿树枝穿了,提在手里。 
“小串,回家了。” 
小黑狼围着灌木丛跳来跳去,练腿。 
“肚子又不饿,回去干嘛。” 
“阿爹和大爹二爹在家等咱们呢。” 
“有啥好等的,整天粘一块不烦?”小黑狼一个空中大滚翻,唰地跳过武金宝的头。“有空不如学学怎么搞食物。要是哪天他们嗝屁,你就惨了。这可是良心建议。” 
武金宝两手拽住他尾巴,起脚踢屁股。 
“不许咒我爹,快道歉!” 
小狼呲牙咧嘴跟她拔河。“烂小娘,背后偷袭不算好汉,有本事单挑!” 
武金宝立马扭住狼鸡鸡。 
“猪头,你帮哪边啊,快动手!”小狼要害被制,单挑改群殴。 
小猪从善如流,亮出法宝粉鼻子,跟武金宝蹭蹭蹭。 
“金宝金宝,鸡鸡被捏很疼的,你轻轻捏一下就好了嘛。” 
“妈的臭猪头,什么叫轻轻捏,老子的命根是人能捏的吗!拿獠牙戳她,快点!” 
“可是你最多三天就被捏一遍耶。”小猪认真地指出。 
小狼眼睛燃起仇恨之火。“肥猪瘟猪八蛋猪,背信弃义不是东西,老子一定要吃掉你吃掉你!” 
“不吃可不可以?” 
“那快去戳臭小娘。” 
小猪没办法,用獠牙尖儿轻轻顶了武金宝几次。 
“戳过了。” 
“猪——”小狼气得快要断气。 
一群红胸鸟扑啦啦飞起,有刀光划破天空。 
“小姑姑发鱼冻,鼠鼠拿酒捏!” 
“阿爹呀!”武金宝吓得抱头蹲地。
凭着英俊少狼敏锐的视力,小黑狼发誓他既没有看见鱼冻,也没有看见酒。 
也就是说,挥着大刀从天而降的那厮铁定是个疯子。 
也就是说,可以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尽情咬之。 
狼眼绿森森,小黑狼要吃人。 
他嗷嗷叫着扑上去,跟大刀客斗在一起。 
小猪挡在武金宝前面,在地上磨牙。 
大刀客武艺不咋的,小狼觉得,还不如臭小娘那招抓鸡手。 
大刀客唰唰唰连砍三刀,全部落空。 
小黑狼噌噌噌连扑三下,也全部落空。 
砍啊扑啊砍啊扑啊…… 
高手过招,天空中总会有一些烘托气氛的东西,比如剑影,比如桃花。 
所以,现在他俩身边飞舞着很多黑毛和破布。 
黑毛来自小狼尾巴,破布来自刀客的腿。 
这和小黑狼想的不一样,本来该一口搞定的。 
他有点郁闷。 
刀客往武金宝那瞅瞅,继续嚷“发鱼冻发鱼冻”,往小黑狼头上出力猛砍。 
小猪好几次要助拳,又找不着空档,急得在地上钻来钻去。 
小黑狼有点累了,他趴下身子,等刀客露破绽。 
刀客也立刻收招,目光炯炯瞪着小黑狼。 
……………… 
啪嗒,一坨鸟粪掉在对峙的二人中间。 
武金宝打了个哈欠。 
“他们要站多久啊?” 
“到那家伙饿倒为止。”小猪严肃地说。“小串没问题,他特别会等。而且我们还有吃的。” 
武金宝看看小猪,又看看手里的鱼,充满了信心。 
“小串加油,回去给你做双份肉饼。”武金宝把鱼当成花环摇来摇去。 
“发鱼吧发鱼吧,”刀客大声嚷。“有鼠鼠在。” 
“才不发鱼给你这种坏人。”武金宝嚷回去。“等着瞧,我大爹二爹能揍扁你。” 
刀客莫名其妙地耸耸肩膀,摘下背上的短弓。 
“小串快跑!!”武金宝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吼。 
武家墙上就挂着一把大弓,可小黑狼并不知道那是干啥用的。 
刀客正在搭箭,小黑狼还在看。 
武金宝大叫一声,和小猪一起冲上去。 
刀客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武金宝在胳膊上咬了一大口,然后又被小猪撞了个五体投地。 
小猪结结实实骑在刀客身上,刀客在地上乱抓一阵,抓起很多烂泥,然后就不动了。 
“死掉了耶。”小猪吃惊地往屁股下面看。 
小狼上前闻了闻。 
“没死。这个算我的猎物。臭小娘,把他带回去,加点大酱腌着慢慢吃。” 
他翻了个白眼给小猪。 
“你们钻出来干嘛,添乱!” 



第 10 章

武家后院搭起简易木板秤,一头站小猪,一头搁刀客,刀客那头沉在地下。 
大块头在小猪边上放了十斤米,木板晃悠几下,慢慢升到两边一般平。 
“八尺五寸长,一百三十斤。”大块头宣布。 
“还成,够吃五六天。”小黑狼跟小猪说。“前腿是我的,谁也别抢。” 
“二爹二爹,我们真的要吃掉他吗?”武金宝缠着问。 
大块头抱着胳膊,眼睛转转打算盘。 
“不吃,留着送人。” 
武金宝松了口气。 
小黑狼不高兴。 
“凭啥?那是我辛苦打来的!臭小娘,叫你傻爹当心点,别以为熟人老子就不敢咬!” 
武金宝举起一根胡萝卜似的胖手指,“嘘,人不能吃。吃人的要变妖怪,还要被猴行者打死的,阿爹说的。” 
“呸,猴子敢跟狼斗吗!” c
“猴行者可厉害了。他会变成小虫飞到你肚子里,他还有这么老长老粗的金箍棒,比房子还粗。他有顺风耳和千里眼,有坏人他都知道。”武金宝两眼亮亮的,“我想要他的毛,可以变好多好多肉饼。” 
小黑狼很不甘心,可是又怕猴行者真钻他肚里,只好恨恨啐唾沫。 
大块土兴冲冲去叫潘金莲。 
“喂,泼妇,给你找了个老公。” 
潘金莲打量刀客半秒,转身拧大块头耳朵。 
“分明是个爹!” 
大块头挡住她的尖指甲,继续热情推销。 
“哪里,剃掉胡子还能看。再拿胰子格支格支洗一回,保证卖相好。对男人我比你有经验。” 
潘金莲凑近瞅瞅。 
“臭死了,一股子馊味!” 
“胡人当然得有点胡臭,洗干净再用嘛。” 
“放屁!当老娘什么人!” 
“这么多年交情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大块头左手庄严指天。“奸杀随便,又不要你出钱。实在看不上,插根稻草卖了他!” 
“我说,你该不会就是这样把秀才搞到手的吧?”潘金莲挑起两片儿柳叶眉。 
“切,老子明聘正娶!”大块头往门那边看看,小声补充。“我哥才是先奸后婚。” 
潘金莲晒笑。 
“上梁不正下梁歪,大狗撒尿小狗跟。” 
大块头闪电般掏出胰子和鬃刷。 
“闲话少说,要就快下手。不然我处理给白寡妇了。” 
潘金莲踢踢刀客的腿,从破裤子上落下一些毛球。她捡起看了看。 
“鬼针草。鞋底还有羊驼粪。打契丹人地界过来的。” 
“探子?”大块头紧张了,“我寻大哥去。” 
“先搜身,你负责扒裤子。” 
“我正经男人有家有口,不干这事。” 
“就别提溜着腌鸡充新鲜货了。”潘金莲作势掏裆,“怎么,不敢跟人比?” 
大块头很不屑。 
“懒得跟你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老二管用不在嘴上,基本上这是个技术活。——何况我尺寸标准得很,主要是怕老婆误会。懂不?” 
“秀才那头我去说。” 
“不干。” 
“哎,武大哥!”潘金莲扬声大叫,“给你介绍一本年度畅销书——” 
大块头光速冲过去堵嘴。 
“不要每次都拿这说事!有本事换个来!” 
“一招鲜,吃遍天。”潘金莲笑眯眯。 
大块头无奈,发给武金宝几个铜板,哄她出去买糖葫芦。 
“金宝金宝,等我们一下。”小猪拿鼻子拱小狼,“一起嘛。” 
小黑狼留恋地望望那百多斤的一大坨肉,吸溜口唾沫,一步三回头离开了伤心地。 
潘金莲捂着鼻子翻看刀客衣裳。 
“火镰火石和火绒各一件、金枪药一小盒、地图一张、罗刹文《圣经》一本,碎银子和银币若干。雕花小镜子一面,我恶!喂,他那半边还有点啥?” 
“裤带一根,破裤子一条。等等,裤带是夹层的,里边塞着东西。”大块头递过张二指宽的羊皮纸。“你看看认得不?” 
潘金莲眯细眼。
“三天三夜……碰到你,白头的月亮……走过来。三天三夜……肚子饿,热情抱住……这一刻。”
大块头的眼神很复杂,怀疑、怜悯、同情和理解,千丝万缕兜兜转转。
“别担心,我说处理给白寡妇是开玩笑的,”他温柔摸潘金莲肩膀。“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激动,来,深呼吸,放轻松点。”
潘金莲一掌盖面,大块头立仆。
“是这家伙写得乱七八糟,关老娘屁事!”
一瓢凉水被泼到刀客脸上,他动了动,睁开眼。
潘金莲开始盘问。
“blablabla?”
刀客有气无力哼哼。
“blablablabla……”
“blablablabla?!”
“blabla……bla………”
“blablablablablabla??????!!!!!”
“……………………………………”
“我日,又昏了。”潘金莲抱着胳膊往外走。“连太监都不如!”
“那拿他咋办?”大块头爬起来问。
“你,负责拿胰子咯吱咯吱把他洗干净,再换条裤子,我去叫武大哥。”
“没空。”
“难道你想让秀才看别的男人光腚?”
大块头认命地抓起鬃刷忙活起来。

“体力消耗过度,还有点营养不良。我去弄点肉汤。”金宝爹把过刀客的脉,说。
“你这样当大夫会穷死。”潘金莲摇头。“稀米粥就够对得起他了。”
大块头拿了一个板凳,正气凛然坐守在厨房门口。
“我要进去。”
“不许进。”
“那你把昨天炖汤的罐子拿出来给我。”
“没有汤,都喂猪了。”
“柜子里剩的那碗猪蹄?”
“喂狗了。”
“还有鸡蛋羹呢。”
“我喝掉了。”
“那剩的锅巴饭总有吧?”
“泼妇吃光了。”
“武老二,你当老娘叫化呐?”潘金莲冒火。
金宝爹想了想,把大块头拖到一边。
“又怎么啦?救人一命……”
“不要,你总是对外人好。”大块头闷闷地哼。
“人都这样了,怎么好放着不管。”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呢,惹出一大堆事!要不是你滥好人,如今我们还在东京呢。”
“又来了,不要老拉扯从前!”
“怎么拉扯了?就凭你那阴沟里挖皇帝的狗屎运,而今这个,还指不定是啥!”
金宝爹小声嘀咕,“潘小娘子说是罗刹人来着……”
“管他罗刹不罗刹,带棍儿的就不行。还有,那眼睛跟猫似的,老子看了不爽!”大块头扛起金宝爹冲出后门。“两晚没弄了,你得给我补回来。”
“你们走了,我中午吃啥?”潘金莲揭开帘子问。
“随便你。”大块头边拉马边往外走。
金宝爹被压在马鞍上,慌得直嚷嚷。
“小娘子,米和干面条都在厨房门后,肉在纱笼里面,菜园子里随便拔,油盐囡囡知道在哪。麻烦你了。要是我饭后还没回,劳驾你打发囡囡睡午觉。”
“我理会得。哦对了,顺道捎点擦脸油,柴家老店红罐子装的,镇口左手边大槐树底下有卖。”潘金莲抓把花生豆,悠然自得嚼起来。
刀客不知啥时醒了,挣扎着想下炕。
潘金莲瞅瞅他,递过一块糕。
刀客立刻一口吞掉,潘金莲又递过去一块。
刀客吞掉所有的糕,开始咳嗽,拍胸脯。
潘金莲倒给他一杯开水,刀客喝一大口,立刻喷出来,含着泪花哈哧吐舌头。
“真落魄。”潘金莲皱眉自言自语。“做男人不能这样。虽然爹遇到娘那会也很落魄,但好歹还管着二三十号人马,而且后来发达了。他们都说娘很会挑,可娘没说,而且娘自己也很强。到底是因为娘强悍爹才变强了,还是爹自己变强了?如果娘很没用,爹会不会也没用?如果我要挑男人,到底是先自己变强呢,还是先挑个小强然后慢慢等?如果小强最后却没有变强,我是该认倒霉呢还是再挑一个?到那时候我都老太太了,再挑一个很为难诶。或者挑个落魄的慢慢调教?驯狗都够难的何况男人,再说我自己还浑身毛病呢,不敢保证教好……到底该咋办啊娘,你做什么都急吼吼的,等我想起来问你,你已经赶不及死掉了。真是!”
“跳溺稀饭地。”刀客把舌头塞回嘴里,说。
潘金莲有点惊奇。
“你懂汉话?”
刀客自豪挺胸。
“鹅瞎了很旧。鹅要去种愿,当死人。”
“……大家都会轮到的,不用这么赶吧。”
“鹅鞋了很多死。”刀客在裤子里面摸来摸去,找不着,急得一头汗。
潘金莲恍然大悟,把羊皮纸条还给他。
“鞋鞋,鞋鞋,溺酒了鹅。”刀客激动地抓住潘金莲的手。“鹅要抱大溺。”
“老娘够大的了,不用抱。”潘金莲甩开刀客,砸一床棉被他头上。“饿死我了。我说,你会煮饭不?不会就老实呆着。”
刀客从被窝里爬出来,猫眼睛忽闪忽闪望潘金莲。“鹅会。”
潘金莲大声喊,“囡囡,囡囡!”
武金宝骑着小猪跑进屋。
“把汤匙都拿出来,今天吃西餐。”
刀客系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