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丞相世外客-小佚
“李叔……”我笑了,“李叔,你别告诉我说这个人是云颜!”
我仔细看了看,大松了一口气:“李叔,你看这人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像云颜了。你不要因为她戴着一些云颜的首饰,就认错人了。”电视里不常这样演吗?
“公子……”李叔咬着牙,颤抖地说,“这确实是夫人,是属下……亲眼看着她死去的夫人。”
我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怒道:“李棕!!你敢再胡说一句试试!”
“这个人……不是云颜!”我晃着他苍老的身体,嘶声吼着,“说啊!她不是云颜!”
我在人头攒涌的房陵城中,我在所有人怜悯同情的注视下,哑着声,失控地一遍遍吼:“她怎么可能是云颜?!怎么可能?!”
李叔苍白着脸退后一步,挽起那女子的右手衣袖,已被水泡的浮肿的小臂上,有一个玫瑰状的烫痕。我认得这个烫痕,当年云颜想融化一个质地很古怪的珍贵首饰入药,可是烧了许久,那首饰就是不融化,她和玲珑还都被烫了一下,呻吟了许多天后,才留下这个用任何药材都去不掉的疤。
有疤又怎么样?有疤她就是云颜了吗?不会的,云颜她,不会死的。
我们约定好,等我为宇飞报了仇,厌倦了官场,就一起归隐。我们约定好,要选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带着亦寒、李叔和玲珑,我们平安快乐地生活。那是从未谈过永远,却比任何承诺都牢不可破的约定,云颜她……怎会背弃?
我木然地站着,李叔恨到极致的沙哑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如果让我知道那个泄露地道的奸细是谁,我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当日,我和捕影依公子的吩咐带着夫人和玲珑从赤宇楼的地道撤离,谁知刚抵达护城河地底处就被早埋伏在那的杨毅手下截住。我和杨毅身边那个叫小桂子的手下交了百余招。他渐渐不敌,却忽然向空中洒了一把麟粉。地道的灯火早在开始遇伏时就熄灭了,麟粉晃了我的眼睛,等我回过神来点燃烛火,才发现地道中已空无一人,夫人、捕影和玲珑,甚至暗营的手下都已不见了踪影。”
“我连忙寻着地道搜索,竟发现暗营三十个精英已统统丧生。我查看了一下他们的伤,发现每个人不是被一剑刺穿喉咙,就是被折断手脚后又扭断了喉咙。我心知不妙,能在无声无息间杀掉暗营的三十个精英,其武功连我也不得不畏惧。于是我即刻给公子传了警讯,然后继续沿地道往护城河的下游寻去。”
“就是在耀天护城河的尽头处,我……我终于找到了游在水中逃生的夫人。当时我松了口气,正想上前拉夫人上来,忽然赶到背后一阵疾风掠近,在猝不及防下,我的穴道被制住了。”
“一个瘦长的蒙面男子走到我面前,他的手上握着把用内力绷直地软剑,眼睛是墨绿色的,只瞥了我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了水中的夫人身上。我开口质问他是谁,他却用嘲笑地语气回答我:‘老头子,这里没有你发问的资格。你只需把刚刚看到的一切,如实回报给秦洛即可。’”
“我还想再问,他却点了我的穴道,提着我的后领跃到河岸边,那里站着好几个与他一样的蒙面男子。其中的五六个手中握着划船的大桨……”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叔的声音开始颤抖,脸上露出极端恐惧悲伤的表情:“我站在那里,口不能说,手不能动……我李棕活了五十几年了……什么屈辱没受过,什么坏事没干过!可是从没有像那一刻恨到……只想将这些人,只想将没用的自己碎尸万段!”
“夫人游到河岸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了,她也看到了站在河岸尽头的黑衣人。可是她没有办法,护城河两面都是高壁,只有两个出口。如果再游回去,她也只能力竭而死!”
“公子……公子……我李棕自认也曾杀人如麻……可是那些人是畜生啊!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害怕夫人的使毒功夫,所以一下一下把桨剁在夫人的脸上、头上……我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夫人一次次奋力浮上来,又被撞下去,鲜血在河上晕染开来……而夫人她……再也没有浮上来过……”
李叔用仿佛一下子苍老了百岁的沙哑声音说着,赤红的眼中滚下热烫的泪,灰白的头发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颤抖而飘动着:“那个擒住我的蒙面人在夫人沉下去后,对我说:‘我们也只是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恨只能恨你们家主子太过招摇,功高震主!回去警告你们主子,若他再敢拥兵自重,目无王法,这就是他的下场!’”
房陵城中瞬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意思,所有人都为这样的事实震惊了。他们窃窃私语着,惶恐着,愤怒着,他们效忠的帝王,他们为之在外拼命的皇上,竟在他们鏖战沙场的时候,屠杀他们主帅的家人,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做这样残忍的警告。
我还是那样木然地站着,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也快消失了。
亦寒担忧地扶住我:“公子……你哭出来吧。”
“哭……什么?”我说,“云颜她……没死,我哭什么?”
“公子。”亦寒心疼地抱住我,“公子,你别这样。”
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笑笑,说:“云颜她是个不爱打扮,却很珍惜容貌的人。我教她的养颜办法,她表面不屑,却总是偷偷在用。云颜她……总是嘴硬心软,当年我决定去考状元,她死活不同意,整整三个礼拜没理睬我。可是我一病,她就紧张地守在我身边三天三夜。云颜她答应过的话从来不食言,云颜她的使毒功夫天下第一,云颜的才能并不比我差,却宁可被我遮住光芒……”
“呐,亦寒……”我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亦寒的脸,“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不等他回答,我就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很决绝地说:“所以说,这样的云颜是不会死的,这样的云颜……怎么会死呢?”
“公子……”秦离哭着扑过来抱住我的脚,“公子,你别这样……夫人她死了,她死了……”
城中断断续续地响起了压抑地哭泣声,我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问:“亦寒,他们在哭什么?为了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公子……”亦寒定定地看着我,我却看不清他的眼,他的脸上究竟藏着怎样的表情呢?
“临宇!”他猛地把我抱在怀里,紧紧搂住,声音沙哑,“临宇……云颜,秦洛的妻,你的知交好友楚云颜,确实死了……”
曾经那么渴望的怀抱,为什么变得如此寒冷?不!亦寒,为什么连你也对我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云颜她怎么会死?她怎么可能会……
死?……死……与生相对的死,从此天人两隔的死,纠缠着永无止境地孤独的死……它……怎么可能会属于云颜?它怎么可能会属于那个鲜活而善良的女子?
“咳——”殷红的血晕染在亦寒青色的衣衫上,是否就像云颜洒在耀天护城河上的那般灿烂呢?我在惊慌失措的呼唤中缓缓倒下,蓝天白云在我眼中定格,定格在我们年少无忧的灿烂季节。
“临宇,从今以后我就没有爹娘了,只有云颜孤单一人。”
“傻瓜,你还有我啊!”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
“不会一个人去遥远的地方?”
“不会。”
“不能骗我哦!”
“好!”
十岁的云颜,抱着十岁的我,在楚非凡和何敏君的墓前悲伤哭泣。
“临宇,我们一起走出这个山林,将来等我们看遍了外面的世界,就一起回来生活到老,好不好?”
“好。不过回来的时候,可能就不只我们两个了。”
“那还有谁?”
“比如……云颜的丈夫。”
十一岁的云颜,挽着十一岁的我,走出那片生活了五年,宁静清幽的山林。
那时的我们,怀着对花花世界的好奇踏上茫茫旅途;那时的我们,无所畏惧意气风发,从不相信有任何挫折可以击垮我们,分开我们。那时的我们,又怎知,所有美好的憧憬只是梦境,它们再美再强,也抵不过命运无情的一击。
我闭上眼,鲜血不断从我的嘴角溢出,是什么让我这么痛?是什么让我只能看到火一般炽烈的色彩?云颜,云颜!我们明明说好一起兜转红尘,笑傲人间,如今怎能剩我一人归去?
你怎么舍得……剩我一人归去?
天涯携手君莫忘,飞鸟倦兮共返巢……云颜,你还记得吗?还记得吗……
在我昏迷以前,一个苍老的,我很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用轻到几乎没有声带震动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话。
小佚
2008。2。23 18:40
第13章断肠之痛完。
下次更新:2月26日,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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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将功成
第14章 一将功成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上一章就是唬人的……不过貌似很多人猜中了,佩服佩服。
BUT……云颜没死,玲珑死了也是挺可怜的,你们不能和临宇一样这么厚此薄彼啦!
“咳咳……”我一手执书,一手轻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下。
“公子。”一个清润的声音连忙道,“你身子弱,加件衣服吧。”
我微侧头瞥了他一眼,清俊的脸,略带焦急慌张的眼期盼地看着我。我转了个身,冷冷道:“不必了。”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不理会他。
“公子,我们知道错了。”秦离微颤着声音道,“我和李叔只是想让你下定决心和杨毅反目。公子你这人表面无情,实际却太顾念旧义,若不推你一把,李叔只怕你不肯真的谋反。到时反被杨毅牵制,没想到公子你竟会如此伤心伤身……”
我冷笑了一声,叫道:“亦寒!”
青衣的身影从门外进来。秦离忙用求救的眼神望他,可是亦寒一脸冰寒,看都不看他一眼。哼!想让亦寒救你?他没把你像李棕一样暴打一顿,你就该偷笑了!
“师傅,我……”
“公子有什么事?”亦寒问道。
我随手指了指身后:“把这只烦人的苍蝇给我扔出去。”
“公子!公子!……”
看到亦寒又从门口进来,我伸了个懒腰:“通知到若水了吗?”
“已经通知了。”
我叹了口气道:“云颜被捕影救走了我当然很开心,可是如果死的人真是玲珑……”
那个玫瑰状伤痕,在同一个手臂上烙印的,除了云颜,就只有玲珑。虽然乍闻死的可能是玲珑,已不像听到云颜死讯时那般痛彻心扉,却还是忍不住悲伤。她毕竟是我的家人,是陪我们一路走来的人啊!
心底的杀意窜了起来,我冷声道,“四大杀手,我与他们往日无怨,旧日无仇,竟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想让我尝到失去挚爱之苦。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亦寒微微皱起了眉:“公子如此肯定他们不是受杨毅指使?”
我抿了口茶道:“杨毅的目标在我,如果能抓到云颜,拿她当人质还来不及,又岂会轻易杀死她?那几个把玲珑当作云颜的杀手,下手如此之狠辣,又非要李叔亲眼看见,分明是为了让我尝到肝肠寸断之苦。只是,他们为何要针对我呢?”
沉思中的亦寒忽然眉头一皱,他一脸凝重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说:“会不会是……因为他?”
我一愣,贴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抽紧:“为什么这么说?”
亦寒抿了抿薄薄的唇:“当日灵儿曾警告我,四大杀手表面看来毫无联系,实际效忠的却是同一人。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我愣怔了好久,才略带疲惫地长叹一口气,心里知道,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极有可能的事实。心头的压抑和无从选择,让我们俩都沉默着。
“宇。”如阳光落入水中,如手指敲击琴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衣被染了不少墨黑的飞飞端着碗药走进来,“喝药。”
他把药放在我面前,用很固执,一定要亲眼看我喝下的目光盯着我。我无奈地端起温热的药一饮而尽,然后示意他坐下来。
“宇,不要再吐血了。”飞飞一脸惊悸地看着我,绝美的脸上闪着极委屈的恐慌。
我含笑点头,一手理着他微乱甚至被烧得卷曲的发,一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炭黑。他羞涩地低下了头,烫红了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以后,药让医护煎就好了。”我轻轻执起他的手,心疼地抚摸上面的红痕,“不要再把自己弄伤了,知道吗?”
飞飞点了点头,黑嗔嗔的眼眸满含眷恋地看着我,天生嫣红的唇轻轻抿成一条微弯的线。
我和飞飞身后的亦寒对望一眼,都有些命运无常的悲凉和莫可奈何。
我轻轻抱住飞飞,柔声说:“飞飞,我只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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