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灯红酒绿





他。
  没有底的乌黑一片,映不进一点光。
  褚颖川禁不住,自己反而闭上眼睛。
  乌黑里,血不止的流出来,随着抚摸,斑斑驳驳的染在她痩骨伶仃的身体上。
  夏奈尔五号的尾调渐渐掺和进血腥味儿,真实似梦。
  许久后,三月背过身,皱紧眉看着满床的血迹,不由矫情的想,他们的开始,在血腥和疼痛的夜里。
  后来,印证一句老话,男人和女人多了肉体的纠葛,就开始变得不同。
  渐渐在风月里流传,陶三月是褚颖川的女人。于是,百加得的工作没了,她不知道何时,反倒成为乐天公司里的花瓶闲职。
  上午十点,才坐进办公室里的三月,照着褚颖川自香港专程带回来的蒂凡尼化妆镜,呆呆出神。
  小言里,女猪们清高淡雅,真金白银钻石皆如过眼云烟,除去身体几乎和男猪没有任何瓜葛。
  而她样样犯规,所以注定不是女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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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看官大爷,不是初夜啊……卢克“并且在他的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
  这位大爷带伤作战的啊……

  孽缘

  说是同褚颍川在一起,可三月掐手算,两人在一处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到十二月时,三月已经两个月没有蒙召,连她自己都以为,到此为止了。这其间,乐天的公司在谈一个项目,作为边角料花瓶的三月,只知道是个场地租借的问题,一行人在偌大的会议室了整个下午都没谈妥,最后又转战到公司附近新开张的江南餐厅。原本没三月什么事情,但乐天偏偏钦点她同行。
  说是江南馆子,但描着兰花的拉门,塌塌米,在三月看来日式和风味道更重一些。包厢名倒是十分别致,因他们定的在最里面,于是“曲苑风荷、平湖秋月、云栖竹径、龙井问茶、九溪烟树、苏堤春晓、南屏晚钟、花港观鱼、宝石流霞、虎跑梦泉、黄龙吐翠”,仿佛西湖十二景,漫步间逐个赏遍。
  跨进“柳浪闻莺”时,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并不是近年来流行的甜得发腻的藏香,而是正经八百的铜炉檀香木。长长的矮桌倒是江南味道极浓,三月手肘支在上面,觉得光洁如玉凉硬油腻,细看连纹理图案都似足了酸枝木。
  同来的除去乐天要应酬的几名男客,陪同的还有两个女人,都是银行的高级职员,中长直发,透明淡妆。
  这种妆只挂了淡妆的名,一样的遮瑕膏、粉底、胭脂、蒲公英粉,厚厚的将面容敷住,很像是如同东洋白瓷的烧造工艺,严丝不透的精致。
  女人们偶尔被乐天的笑话逗得轻笑不止时,削尖的水晶甲明明掩着唇,却又不知怎么滑过耳垂,在镶嵌钻石的耳钉上绕上几圈,十足的风情。
  这样的女人自然不能劝酒,敬陪末座的三月,因为新近失去张大额饭票,所以十分有眼色的端起酒杯,活络气氛。几个回合下来,宾主尽兴,会议桌上怎么也谈不拢的事情,推杯换盏里倒定得异常痛快。
  乐天兴致更加高昂,连着又点上几个时鲜菜,等穿旗袍的服务生上菜开门时,正碰见一行人西装革履的经过。
  乐天虽然喝的有些高,但眼仍出奇的尖,跳起身就喊:“颖川,卫燎!真是巧了,你们又来蛋炒饭打牙祭啊?”
  卫燎被乐天迎面冲的一愣,随即忍不住笑说:“你还不是一个德性?”
  挽在卫燎臂弯里的苏西,向来跟乐天说笑惯了,此刻故意皱眉嫌弃说:“真讨厌,走到哪都躲不开你了!”
  被众星捧月似的,堆簇在正中的褚颖川,神色倒略显不耐。可扫过“柳浪闻莺”里面的三月时,怔了怔,就走了进来。
  落座的只有褚颖川,卫燎和苏西三人,其余的随从被打发到别处。但本来宽敞的包间里,仍旧显得紧促起来,不单是空间气氛,小资女们脸上的淡粉胭脂,霎那像溶入热水中,两颊一团红晕。原本滴酒不肯沾唇,却不约而同地端起酒杯,说话声都低下几分,絮絮绵绵。
  这边他们真的假的寒暄轻笑时,那边苏西挤在三月身边,一掌拍在三月背上:“败家女人,怎么跑到这里来,竟然不约我?!”
  苏西真下力气,三月被拍的哎哟一声,咧嘴说:“老板下令,不得不从啊!公事在身,怎么能约你这个大记者?”
  苏西不肯买帐,水葱似的手指直戳到三月额头上,笑骂:“去你的,傻妞!”
  三月揉着被戳的脑门,只是笑,始终不肯抬头。
  苏西忍不住又戳过来,半真半假的发怒:“做什么不看我?”
  三月只得转眼去看她,今天恶斗苏西一如既往,连身裙是正流行的渐变色,七种颜色逐步过度,连发箍上的水晶花都是霓色,如同波西米亚风的SD娃娃真人秀,美伦美奂,晃的三月不禁错开眼。
  然后,避无可避的就对上苏西另一侧的卫燎。
  “柳浪闻莺”里灯光如昼,他眼里的惊喜、惊诧纤毫毕现……
  三月低头,攥紧筷子去夹面前盘子里的拔丝莲藕。明明都夹到碟子里,空心连丝,还是若断若续。三月狠狠咬下口,有些痛恨自己,五年过去竟然还能看出他一个眼神内的心思。
  ……卫燎在问,她和苏西何时变得如此熟络。
  其实,她和苏西,也真是一段孽缘。
  还是十月时,三月翘乐天的班,想去买瓶五号香水。因为长假刚过,整个商场都空荡荡的,服务小姐给三月打好包装后,又拿出新款彩妆推荐,因为实在是闲,就试用起一款水凝胭脂膏。不小心手重,于是又慌忙拿湿巾擦时,就听有个耳熟的声音说:“我要一款山茶花的香水。”
  三月坐在柜台前的试妆升降凳上,从镜子里只能看见一只手敲着玻璃台面,指甲鲜红。
  服务小姐愣了愣,才回答:“您说的是UNE FLEUR DE CHANEL吧?真对不住,我们没有货。”
  “那就给我定一款茶花,我付全款,到货通知我!”
  红珍珠似的指甲似乎不耐烦,敲打的节奏越来越快,三月忍不住抬头。
  女人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蓬头垢面的模样。但牙齿把唇咬的比指甲还要鲜艳,异样醒目,正是苏西。
  服务小姐仍旧好脾气的说:“您这是难为我,这款您要是了解行情就应该知道,UNE FLEUR DE CHANEL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的,任凭是谁也无法订到。”
  红指甲终于离开玻璃台面,紧紧攥在一起。
  “是你?”苏西转眼看到三月,便伸手抓住她。
  “一起喝一杯去。”
  后来去上岛咖啡,两人只是静静坐了一下午,几乎没说一句话。
  到底,是什么烧得她坐立不安,三月自己也不知道。总之,她正正经经的对褚颖川请求,一个礼拜后,山茶花就摆在苏西面前。
  还是那家上岛咖啡,苏西接过来,翻来覆去,专心致志地把玩,并不看三月一眼。
  再抬眼时,水珠子掉在桌然上,瞬间分崩离析。
  三月最怕别人哭,慌的起身就走。可终究没有逃开,被苏西抢先一步,紧紧地抓住。
  苏西的甲换成另一个颜色,珠光乳白,犹如锁紧紧拷住她。
  “对不起,还有谢谢。”
  “你一定以为我讨厌你,其实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关系。是我发神经。”
  “真的是神经了,他但凡多看一眼谁,我就觉得心里被插进一个针。”
  “人人都说我会钻营好福气,都说他身边这些年兜兜转转,不过就只有一个我,必定是真心的。”
  “人人说,即便你是个娼妓,被无数男人当做公厕里的马桶,但你只需要征服一个,而这个男人可以把他们踩在脚下,这就已经足够。”
  “人人说 婊 子无情戏子无义,我既是 婊 子 也是戏子,我还是个傻子……巴巴的盼来这款山茶花,却连喷一下都不敢。”
  “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我。”
  她们坐在上岛咖啡偏僻的角落,苏西一面擦着眼泪,一面说。乳白的指甲捂着脸,上面贴着极小的紫色玫瑰,恍恍惚惚,在面上滑动的错觉。分不清是真的眼泪,或是玫瑰甲上的珠光。
  三月紊乱思绪里只是记得,那是安娜苏的一款的玫瑰甲。
  渐渐胸口开始痛,绷得双肩剧痛。
  窗外下起雨,这个城市十月里第一场雨,大有叶落而知秋的意味。三月对面,苏西不住在脸颊上摸索的手指,如同一条条软白的蛇,带出紫色的毒雾,钻入骨缝里去。仿佛笑傲江湖里的蓝凤凰,苗家风情女子,十指不离见血封喉,但终究是一个配角。
  三月想沉默以对,但终究还是开口说:“别那么悲观,你在他身边,你爱他,这就足够了。”
  苏西已经平静,抬脸将面颊的笑纹,扯的极大:“你也这样神经过?”
  “我……曾经有个人,我们有很多地方都共通、相似,我一度以为,他就是自己注定的另一半。”
  一面说着,脑子里想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场景,大学报考的是儿童心理学,第一堂课自警队退役的导师说:别人的痛苦,我们都无法去亲身经历,所以,就别去随意评判。
  我们做得不是消除痛苦,但是也绝对不能去理解痛苦。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置身事外。
  欢迎来到没有黑和白的世界。
  “他在一起校园暴力事件里,正当防卫刺死人。他逃跑隐匿,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大雨落在外面的沥青马路上,犹如被浇上一层桐油,湿滑锃亮。再往远处则什么都看不清,巨大的水雾,前路茫茫。一如那一年,导师对她说:陶三月,你对病人,太过于去感同身受,注定无法及格。
  无边无际水雾里,苏西反而振作起来,拿出粉饼盒,沾上湿粉,肉色的粉扑在珠光白的指尖上,如蝴蝶的翅一样飞舞。不多时,又是一个风情万种地的苏西。
  外面雨如瓢泼,上岛咖啡里中央空调则还是不变的温度,一丝丝渗骨的凉。苏西将粉底往桌子上狠狠一撂,唤来服务生训斥:“没看见下雨吗?!不知道把空调换成暖风啊!”
  “对不起,我们也没办法……”
  苏西一贯清甜的嗓音里,服务员委屈又唯唯诺诺的声音,让三月不期然想起来在一家商场买化妆品的日子。已经入伏却还是穿着冬装,中央空调节省着不肯打开,每天如同闷在砂锅里,不时的还要面对顾客苛刻的质问,仿佛蓄意折磨着她们这些年轻的,又生活在底层人的忍耐力。直到,有一天一个服务员中暑晕倒,上面的领导才大发慈悲的恩准,可以换上夏装。
  经历的过多,有些事不由得你不明白。于是,三月真的接过话,对服务生说:“没事了,麻烦你。”
  “你这人就是太好性子,性子好是优点,但是好过了头就成面团了,任人搓捏!”眼光从服务生如获大赦的背影,转到三月,言词神态犀利的看不出一点刚才的崩溃。
  于是,女人的友情在崩溃里奇异产生。

  蛋炒饭

  “哇塞!这蛋炒饭怎么这么好吃?!”
  “哇!好好吃的蛋哦!”
  “柳浪闻莺”里女人的娇呼,冷的三月回神。
  苏西恶心的一口饭到嘴边都扔回盘子里,筷子在手中握紧,。坐得笔直,低声说:“我cao,英国留学回来的,还整港腔!”
  转眼看一口没动的三月,又说:“这饭确实好吃,你尝尝,最绝就是里面的鸡蛋。”
  三月不喜反惊,手颤地说:“鸡蛋?”
  虽然面前的蛋炒饭,每粒米都完整且粒粒分开、泡透蛋汁,外黄内白十分引人垂涎,但还是立即警惕的问:“什么鸡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只吃虫,不吃米的母鸡所下的蛋?”
  声音稍微大了点,不成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恶心回去,女人们立即放下筷子,捂住嘴。
  乐天气急败坏:“你这个土包子,知道这一份多钱不?100大元,还吃虫子的母鸡,连米都不吃啊!是喂食人参、苍术的鸡!”
  三月似懂非懂的听着,只知道那些是名贵补药,可依旧提不起动筷子的性质。陪同前来的银行职员忍不住轻笑,低声说:“天下之奢莫过于盐商,这家主人祖籍莫非是钱塘望族?”
  说话时身微微向褚颖川倾斜,掖在耳后的酒红直发散下来,掩了半张微红的面颊。
  “褚家卫家可不都是,两家老头子为了这都在文化大革命里批斗流放过……”
  乐天大嘴巴到一半,立即察觉自己失言,遂警醒的望向褚颖川,虽然没窥出来什么,但仍借酒杯,心虚的掩住半张脸。
  褚颖川仿佛没听见他们所说,惯常用的红木烟斗点燃,心不在焉地,目光转向门外。室内其实明令禁烟的,但自然没人敢阻止他。
  “柳浪闻莺”两侧都是拉门,灯光透过另一面蓄意未曾合严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