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至德元年的初夏很快来临。
这是陇朔风沙最大的季节,气候干燥令人心烦意乱。
与陇朔上下的紧张行动相比,倒是张瑄显得比较悠闲自在。
军务方面,封常清等人各自操持,政务方面则有张巡独揽重担,张瑄这个大都督、永宁王只是在一些大事上做做决断。
张瑄的人虽在灵州,但来自于长安、范阳和吐蕃三个方向的消息却是源源不断地汇总传递过来,虽然张瑄已经着手建立起较为发达的信息情报系统,但受这个时代的限制,还是有些相对滞后。
范阳那边的安禄山,表面上看去风平浪静。奚人叛军占领平州之后,并没有轻举妄动,而安禄山也没有派军征剿,双方陷入了暂时的对峙状态。安禄山放出风来说,奚人兵力强大,如果朝廷不派兵支援,单靠范阳一镇之力难以平叛。
可是谁都知道安禄山狼子野心,居心不轨。
吐蕃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据悉,赤柱的主力军马阵线回收,龟缩在吐蕃王庭逻些城,盘踞不出。倒是靠近剑南道的吐蕃非川一带有些轻微的兵马移动迹象,张瑄猜测这是已经返回吐蕃的吐蕃王子赤松德赞在行动。
赤松德赞在吐蕃国内的号召力非赤柱能比,而其人的手段和谋略更是比赤柱高出太多。不过,赤松德赞再有本事和能量,要想从赤柱手里夺下王权重整吐蕃军马,也需要时间。
而对于张瑄来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安禄山起兵的时间越往后拖,他的准备就越加充分,平叛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剑南方向似有异动。安禄山联络南诏一起作乱,几成定局,南诏试图侵略剑南浑水摸鱼,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可张瑄对此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南诏要想侵入中原,必须要拿下整个剑南藩镇。对于南诏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安思顺为了自保,为了向朝廷表明他的忠诚,与安禄山真正撇开关系,他就必须要殚精竭虑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剑南。
若是让南诏人趁虚而入,他便是重大失职。等待着他的将是悲惨的下场,李亨本来就对他怀有某种猜忌,若是他吃了败仗,结果可想而知。
但长安方向的消息,却让张瑄有些沉重和郁闷。
他离开长安的时候,李亨的话说得很漂亮,但他走后的第二天,李亨便下旨,命山南、淮南和江南诸道地方兵马飞速进京,护卫京畿安全。
有颜真卿的十万人在河南外围,再有十万人从侧呼应,保卫长安,他心里才会安稳一些。
这不能不说是一招臭棋。
若是安禄山叛军突破颜真卿河南军的防线,便会继续南下长驱直入,淮南、山南、江南等兵力空虚,无疑会让叛军如入无人之境,大大缩短安禄山叛军控制大半个大唐疆土的时间,而且还不会有任何伤亡,不费一兵一组就获得大量的补给和粮草。
而一旦安禄山叛军回撤包围长安,长安城四周纵然兵力再多,背靠长安这么一座并不适合防守的帝都,也注定要吃败仗。
这就相当于让安禄山大军瓮中捉鳖。
听完张巡的奏报,张瑄眉头紧皱。如果不是顾忌李亨的皇帝身份,如果不是当着张巡等一干官僚属下的面,他肯定会骂出声来。
愚蠢啊,愚蠢至极!
李亨终归还是本性难移,想要胆小懦弱的李亨在大乱将至之际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似乎不太现实。
张瑄长叹一声轻轻道,“张大人,朝廷此举大不妥当。将兵马调至长安一线,导致江南、淮南和山南空虚,安禄山叛军必然会趁虚而入,大片疆土唾手可得。若是叛军背靠富庶的大后方,纠集大军包围长安,长安怎么可能保得住?”
张巡尴尬地笑了笑,却不敢回应。
张瑄可以批评朝廷的诏令失误,这是因为他的身份在,而对于张巡来说,他只不过是张瑄的辅臣,尽管掌握陇朔一镇行政大权,却也不敢逾矩。
“河南失陷,就相当于大半个大唐失陷,整个中原沦陷。长安城之地,纵然聚集数十万兵马也进退失踞,很难发挥作用。张大人,速速传书给河南的颜真卿和长安的张同……若是事有不测,请颜真卿率军退守潼关,而张同也率主力兵马主动出击,与颜真卿合兵一处,无论如何要守住潼关。最起码,要在潼关一线,延缓安禄山叛军的行动,给我们陇朔和河西两镇争取时间。”
“死守潼关,潼关保住,长安必安然无恙,有惊无险。若是潼关失守,长安不战而溃。”
张瑄的声音变得阴沉凝重起来。
张巡赶紧拱手回道,“是,下官这就去办,请王爷放心。”
张巡转身要走,却又听张瑄叹息着追加了一句,“同时上奏朝廷,就说陇朔、河西两镇全力备战,一旦范阳兵变,我军必在第一时间出兵勤王,还请陛下安心!”
第357章 大英雄与四千美娇娘
张巡脚步一滞,回身拱手抱拳领命。
众官员也都旋即躬身拜了下去,“王爷,下官等就此告退!”
“去吧,去吧,最近诸事繁杂,全军备战,有劳诸位大人了。”张瑄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道。
“下官等为国分忧,不敢懈怠!”众人再次恭谨唱喏,转身慢慢退下。
张瑄叹了口气,慢慢起身来,行出正堂,准备到后庭的书房去看会书,然后安歇片刻。这几日,他貌似闲着,其实每日都在思虑将来的平叛之策,规划安史之乱后的人生走向。日夜忧思难忘,精力消耗甚大。
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安史之乱平息之后,他与李亨之间的和谐友好关系便迟早会被打破。无论是李亨还是大唐中央朝廷,都会容不下张瑄这样一个权力过大的藩镇异姓王。
天下初定,李亨没有了后顾之忧,虽不至于“狡兔死走狗烹”,但削弱张瑄兵权是必然的。甚至于,会通过各种手段,变相逼迫张瑄放弃藩镇,回到长安做一个无职无权仅有荣耀而无实际“内涵”的逍遥王爷,处在李亨的控制之中。
张瑄并不是爱权之人,但走到他今天的高度,他已经不能再没有了权力。一来,他需要权力来施展自己的才华抱负,二来他需要权力来保护自己需要保护的人。按照历史的轨迹和宿命,如果张瑄放弃权力,他将来的下场与众多权臣的下场并无太大的区别。
终老一生是最好的结果。只要他手里没有了权力,很多魑魅魍魉都会冒出来落井下石。
更重要的是,张瑄并不喜欢由别人来掌控自己的命运,哪怕是皇帝,也不成。
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他就不能放弃权力和既得的一切。
张瑄慢慢向后庭走去,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瑄心头一动,猛然回头来望去。
却见苏扈冬一身鲜亮的甲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十余同样英姿飒爽的女军。
张瑄眼前一亮,笑眯眯地停在了原地。
“冬儿,你从回纥回来了?”张瑄迎上了一步,笑道。
被张瑄亲昵地当众称为“冬儿”,苏扈冬俏脸微微一红,旋即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拉住张瑄的胳膊,柔声道,“嗯。走,你跟我去看看——”
十几个回纥女军跪拜了下去,“拜见王爷!”
这些女子都是苏扈冬昔日在回纥所统帅女军中的得力干将,同时又是她的亲信侍女。张瑄不仅是大唐永宁王和陇朔大帅,还是苏扈冬的丈夫,因此她们自然视张瑄为主。
“诸位姐妹不必多礼。”张瑄哈哈一笑,俯身下去亲自一一搀扶起这些花容月貌但却并不柔弱的回纥女子,态度非常温和。
苏扈冬拉着张瑄出了王府,上马一路直奔城外的校场。这是张瑄这个陇朔大帅点将军演的场所,方圆数十里的旷野,地势平坦开阔。
张瑄打马在前,苏扈冬和十余贴身女军紧随其后。
进了校场,张瑄不禁目瞪口呆。尽管他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
校场上黑压压地列队着一大片的女军阵型,大约有4000人,全是清一色的、梳着一头小辫眼窝深陷身材健壮的回纥女子。
半数骑兵、半数步卒。最前面的是骑兵,军容严整,身着回纥制式的皮甲,手持弯刀。而其后的队伍显然就便有些差强人意,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招募来的新兵。
苏扈冬得意地一扬头,嘻嘻笑道,“我的女军初步成型了,再等空儿姐姐从朔方募兵回来,咱们巾帼军就可以进行整体操演,——”
张瑄长出了一口气,望着自己身边的面容娇媚的苏扈冬,眸子里闪烁着光亮的神采。
苏扈冬回回纥征兵,而且全是女军,本来张瑄以为她能将她昔日的部曲带来就算是意外之喜了,不成想却是这么大的惊喜。
4000女军,对于人口只有数十万的回纥部族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苏扈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招募到四千回纥女军,显然是回纥可汗骨力裴罗的故意示好。骨力裴罗在以这种态度和实际行动,表示对大唐朝廷的忠诚和对张瑄这个女婿的鼎力支持。
“冬儿,替我回书父汗,感谢父汗的鼎力支持。他日安禄山叛乱平息,我定当奏报朝廷,对回纥部族进行封赏嘉奖。”张瑄向着回纥的方向抱了抱拳。
苏扈冬嘴角一挑,柔声道,“你是回纥的驸马,父汗不支持你还能支持谁哩。父汗说了,这四千回纥女军就当是我的嫁妆了,她们既然跟我来了灵州,那以后就是大唐子民了。希望你能一视同仁,厚爱我的这些姐妹。”
苏扈冬神态非常郑重地道。
“冬儿,这个你放心。你的姐妹,既是本王的姐妹,我定当一视同仁。服役数年,他日解甲归田,都会得到妥善安置。愿回回纥者,本王厚礼相送,愿婚配大唐者,朝廷必送一份嫁妆。”张瑄点了点头,大声道。
“人是给你了,父汗还送了2000骏马,但是甲胄兵器什么的,就需要大都督府配备了。”苏扈冬眉宇间流动着兴奋的神采。
张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回头我就跟张巡说,让张巡按照军中惯例配给。”
苏扈冬犹豫了一下,突然嘻嘻笑着扯了扯张瑄的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夫君,给女军一些火器玩玩呗。”
张瑄一怔,旋即深深凝望着苏扈冬笑了笑,痛快地答应下来,“好!我会跟崔进说,拨给女军一千枚火箭和500枚撼天雷。但是,冬儿,火器制作成本太高,每一枚都非常珍贵,你们可不要浪费!”
苏扈冬见张瑄答应了下来,兴奋地摇晃着臻首,整个人几乎都要挤入张瑄的怀抱。
见她微微呈现出健康褐色的脸色上红光闪闪,细长的柳眉儿如弯月,挺翘的鼻梁下那张嘴唇的嘴角勾勒着动人的弧度,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张瑄忍不住心头一热,生生将她拥抱在怀中,不顾苏扈冬的挣扎,哈哈笑着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
见自己的公主与大唐永宁王如此亲密,夫妻感情甚笃,在场的数千回纥女军挥舞着手里的弯刀或者手臂,热烈地欢呼起来,欢呼声震天动地。
苏扈冬脸色羞红,她虽然是回纥女子,又颇有几分男儿豪侠之风,但终归是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脸上挂不住,赶紧从张瑄怀里挣脱了开去。
张瑄笑了笑,又探手一把抓住苏扈冬的小手,不管她乐意还是不乐意,拉着她的手向列阵的女军阵型前行去。
走到阵型最前面,张瑄昂昂然站在那里,犹自牵着苏扈冬的手,微微一笑,突然朗声高呼道,“诸位回纥姐妹,本王代表大唐皇帝陛下、代表陇朔百万军民、并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们的到来表示最真挚的感谢!尔等巾帼不让须眉,慷慨从军助我平叛,义薄云天,德昭日月,功成之日,本王当启奏朝廷,厚加封赏嘉奖!”
张瑄说完,这些回纥女军一阵沉寂,前排的女军目光热切地望着张瑄和苏扈冬,却是沉默着。
张瑄一怔,旋即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她们并没有听懂。
他有些尴尬地扭头望着苏扈冬,示意她给翻译翻译。
苏扈冬嘻嘻一笑,挣开了手去,上前一步,大声将张瑄方才的话用回纥语说了一遍。
苏扈冬的话音一落,数千女军就爆发起雷鸣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众女军欢呼了一阵,渐渐平息下来。而不多时又有一个尖细的女音在高呼着,张瑄一眼就看到,是站在最前面的似乎是女军将佐的一个回纥女子。
而此女的声音一落,又有几个女军头目模样的回纥女子附和着大声喊了几声。
张瑄一句也听不懂。
此女眉清目秀,穿着回纥皮甲英姿勃勃,站在马上,目光非常热切。
张瑄眉梢一挑,回头望着苏扈冬笑道,“冬儿,她,她们在喊什么?”
苏扈冬微笑了起来,望着张瑄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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