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与夜歌





  她把三页纸翻来倒去地看,直到几乎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这魔法应该在人类世界失传很久了。首先,这魔法需要让神迹显灵,而神迹若要显灵,必须事先准备好任意一件神器、作为贡品的全牛与全羊各一只,以及席罗斯山脉出产的高级魔法水晶一枚。一般说来,人类难以将三样物品都备齐——别说是人,就连我们都难以备齐,高级魔法水晶还不难找,矮人和我们精灵掌握着一些,但神器却是比水晶更稀罕的物品呢!” 
  “贡品我可以去买,神器我们也拥有一只,是星贤者护腕;至于魔法水晶,我们就找不到了,为什么非得要席罗斯山脉出产的水晶不可?” 
  “这是因为席罗斯山与圣水湖一样,都具有很强的灵气。从那里开采出来的水晶,比起一般的魔法媒质,它们具备了特殊的功能。” 
  “水晶,我们要到哪里去找这些水晶呢?难道需要再一次进入索兰尼斯森林?时间已经不够了呀!” 
  薇丝撩开秀发,将脖子上的项链解下来:“我的这串项链,就是用高级魔法水晶做了中间的坠子。这串项链可以说是古魔法使的身份标志之一。可是,你们真的想用牺牲魔法来救醒莫兰斯吗?这个魔法的恐怖程度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啊,若不是这样,它也不会因为很少使用而失传了!” 
  美塞娅和艾宓尔心里都很明白。 
  牺牲魔法,顾名思义,若想拯救其他人,就必须牺牲自己的利益。 
  “你知不知道,若想唤醒你弟弟,施法者必须以自己一生的贞洁和十年的寿命,与光之守护神定下契约;而且,现在我还无法肯定地说,使用了牺牲魔法就一定有效果。” 
  薇丝郑重地提醒着。 
  “这些我们会慢慢考虑的。” 
  美塞娅点点头,回答着。十年的寿命啊,三千多个日夜,并不是一个小的数目;更何况还要加上一生的贞洁,那相当于一生都成为神的侍者,无法享受爱情与作为一个女人应有的快乐了! 
  薇丝没有再说什么。她也不想看到牺牲魔法出现在自己眼前。看来刚才的魔法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果,现在还有一些时间,她还需继续到图书馆里泡一个下午。 
  美塞娅望着艾宓尔,艾宓尔也望着美塞娅。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交错了一会儿。然后美塞娅继续埋头于古书中。 
  “公主殿下,还是让我去试试吧,说不定可以让莫兰斯苏醒过来。”艾宓尔说。 
  美塞娅摇摇头:“不,还是让我去吧,我比较懂魔法。” 
  “你可是公主啊!” 
  “公主又怎样呢?这书上说得很清楚的,若想使用牺牲魔法,启动仪式的人必须与受惠者具有很密切的关系才行。我和莫兰斯是亲姐弟,所以必须我去。” 
  “但,我和莫兰斯的关系也很密切呀!”艾宓尔有点着急,脸上泛起微微的潮红,“我……我可是莫兰斯的未婚妻呀,他亲口说将来要娶我的!” 
  美塞娅的双眼忽然释放出光彩。 
  “他真的这么说了?什么时候说的?我那个木呐的弟弟也懂得说这样的话了?”公主一路追问起来,让人有点吃不消。 
  “这个……这个……”艾宓尔的脸蛋越来越红。 
  美塞娅忽然想到了什么:“未婚妻又怎样呢,毕竟只是口头上的许诺,暂时来说你们俩还是没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啊!” 
  “不……不止这些,我和莫兰斯已经……” 
  “已经什么?”公主的好奇心大起,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已经……那个……” 
  “什么?你说得再明白一点!” 
  “我们已经接过吻了,就在那天晚上狂欢夜的时候!”艾宓尔闭着眼睛,把这羞死人的话一口气说出,她的脸在发烫,脑袋像一团浆糊。 
  我倒! 
  美塞娅几乎要笑出来,原来就是这样一件普通平常的事啊,那刚才她花了那么多心思臆想猜测揣摩推敲,到底弟弟和艾宓尔之间发生了什么,岂不是瞎忙活一场? 
  在心里笑了一阵,美塞娅的思绪又回到莫兰斯的身上。此时艾宓尔仍捂着发烧的双颊,看上去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 
  “先不说谁来救莫兰斯了,既然我们要用牺牲魔法,就得先把仪式需要的物品采购完毕。马可她们都不在这里,艾宓尔,麻烦你今天下午到市集去多跑几趟吧。” 
  “……” 
  “艾宓尔!” 
  “是!是!为了莫兰斯,我会把这事办好的!”未来小王妃终于从迷糊中暂时清醒过来,答应道。 
  而此时的美塞娅,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种打算。 
  等到所有贡品都采购和处理完毕,天已经黑了。这里的冬季白天短黑夜长,加上又在下雪,到处都冷冷清清,只有光之母神神殿里仍旧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十分忙碌。 
  薇丝明白美塞娅和艾宓尔的决心有多么坚定,因此也不便再去劝阻她俩了。高级水晶、神器、贡品均已备齐,按照薇丝的说法,为了使得神迹召唤成功率比较大,最好是等到清晨时分启动仪式。而在此之前,她先在大殿中央设置了祭坛,周围布下魔法结界,只等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了。 
  美塞娅和艾宓尔,一个是莫兰斯的姐姐,另一个是他未来的新娘,这个晚上过得可真是如在油锅中煎熬一般,尽管躺在厚实暖和的被褥之中,却仍旧辗转难以入眠,望着窗外那一轮弯月,真希望它早一点掉下去。于是姐姐开始默默背诵祷文,艾宓尔则数起了绵羊。 
  半夜里忽然飘起了迷香。艾宓尔丝毫没有提防,闻到这股奇异的香味,不知不觉地便昏昏沉沉陷入熟睡之中。 
  美塞娅蹑手蹑脚走进艾宓尔的房间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艾宓尔的脸蛋,确认被害者已完全睡死过去,就算拿着平底锅在她耳边猛敲,恐怕她也不会醒过来。于是美塞娅会心一笑,将一个吹管收入怀中。原来这迷香正是她暗中释放的,为了迷倒对方,让艾宓尔即使睡到中午也不会起身。 
  公主轻轻抚摩着艾宓尔的秀发,心里说:“艾宓尔啊,你和莫兰斯既非亲戚,也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你去启动牺牲魔法仪式是根本没用的;况且,你是我弟弟心中最爱的女孩,他是不能失去你的!而我就不同了,我可以把全部的爱都寄托在莫兰斯的身上,只要他能够得到幸福,我也会感到幸福的,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比我的生命重要百倍,为了他的平安与幸福,我可以舍弃一切的!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思想。乖乖的,帮我照顾好我弟弟莫兰斯,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来到阳台之上,美塞娅抬头望望天空,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不过天边已经隐隐约约开始泛白。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她不由得捂紧了身上披着的外套。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刻就是黎明了,那是黑夜与白昼交接权力的时刻,所以黑夜要将其最后的力量释放出来,让大地陷入最深一层的霜冻之中,而后太阳会升起来,温暖的阳光再将大地上的一切解冻,让万事万物都回复正常。 
  再过一会,薇丝就应该醒了吧。 
  美塞娅径直向神殿后面的圣水池走去。她将是奉献自己的寿命与贞洁,与神灵签定契约的人,这是一个无比神圣的仪式,所以需要提前沐浴全身。 
  圣水池是一个天然冷泉,据说其宗源是神殿下面的一条地下暗河,而河水又是从圣水湖流过来的。神殿建设之初,大祭司叫人在这眼泉水上建立起一个长宽都有三十米左右的大木屋,周围再设置八个神龛,分布于八个方向上。 
  美塞娅右手捧着素白的长袍,左手拉开木屋的门。四周寂静无声,她只听到圣水池中从玉石喷口流下来的泉水潺潺而响。池的四周各有一只火盆,置于青铜支架之上。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伟大的光之守护神啊,请您庇佑我弟弟莫兰斯早日康复吧!” 
  美塞娅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做了一番祷告。她关上门,缓步走到冷泉旁边,将长袍放下,然后解开外衣的扣子。 
  衣衫一件件地落下。美塞娅静静地站立于水池边上,仿佛一尊冰清玉洁的女神像,秀美的长发披在香肩之后。虽然四周没有半个人,但她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屋子里赤裸着全身,不禁害羞起来。一阵凉风透过天窗吹来,美塞娅不由得打了一下哆嗦,双手搂在胸前。 
  天马上就亮了,得快点沐浴才行! 
  她把脚趾浸入水中,一股凉意传遍周身。好冷啊! 
  不管了!她闭上眼睛,冲入水池中,顿时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青着脸,打着颤,双手抖抖地将冰水往身上淋。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习惯了这要人命的温度。池中弥漫着一股兰花香,她知道,白天的时候就有人来过这里,把温室中生长的兰花花瓣撒入池中。 
  沐浴完毕,美塞娅披上白袍,盘了秀发,向大殿走去。她的心里异常平静,是不是因为刚在冰冷的泉水中沐浴过呢?她不知道。天边是一抹朝霞,清晨的空气寒冷而清爽。 
  多数神职人员以及薇丝都已起身了。根据古魔法使的布置,在大殿里以及周围方圆五十米的范围内不得有任何人停留,以免影响美塞娅的召唤效果。薇丝明白公主的决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熟睡中的艾宓尔抬到外面来。 
  公主进入大殿,跪在光之守护神格罗瑞亚的巨大塑像面前。金质的托盘中央摆放着水晶项链和星贤者护腕,周围以绿枝环绕。她戴起项链与护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莫兰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她将双手交叉于胸前,闭上眼睛,开始吟诵起《光之颂歌》和《清晨祷文》。作为一个以剑技为主,辅修了神圣魔法的皇族人士,这两章祷文应当从小就学会背诵。 
  这是一项必不可少的程序,通过吟诵,才能向无所不能的神灵显示自己虔诚的心。 
  然后美塞娅睁开双眼。她的面前还摆着一块羊皮,上面是几行金色的文字,大概这就是召唤咒文了。羊皮旁边是一张纸,详细书写着整个神迹召唤的过程,作为对公主的指导——薇丝的布置很周全。还有一盆清水,同样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洁白的花瓣。 
  公主又深深呼吸了一下。她的右手浸湿了圣水,在额头、两边眼睑和嘴唇之间,都轻轻抹了一下。接着,她的右手搭在心口,左手按在羊皮上。 
  开始吟诵咒文了! 
 
 

       

 
    
朝阳与夜歌第十八章 归巢  
 
“姐,你快醒过来啊!” 
  莫兰斯半跪在美塞娅的床边,眼里含着泪水,呼喊着,希望姐姐能够睁开双眼。这天下午他终于苏醒过来,看到的却只有哭得像泪人儿似的艾宓尔。她告诉他,美塞娅公主为了救他,动用了牺牲魔法,借助神的力量,但自己却因为难以承受结界的压力,昏倒在大殿中。 
  莫兰斯泪汪汪的双眼凝望着薇丝,问:“我姐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她到底伤得怎样?” 
  “是内伤。虽然不算严重,可是之前她到冷泉去沐浴,又穿着过于单薄的衣服,所以着凉了,抵抗力骤然下降。要医好她的病,没有十天八天是不行的!“你再看她的右臂——”薇丝将被褥掀开一角,露出美塞娅的右边臂膀,白净而细腻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奇怪的橙色符号,“这是与神签订了契约的标记……”于是将牺牲魔法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了莫兰斯。每一句话,都想一把尖刀戳在他的心口,疼得滴下鲜血来! 
  莫兰斯紧紧地握住姐姐的手,那只手冰冷异常,他真希望他的双手能够传递生命的能量,哪怕只有一成的元气传到她的体内,他也可以欣慰了。 
  薇丝是个精灵,比之人类在情感上要冷漠一些,但她看得出来,这房间里的气氛很低沉,大家都要哭了,于是她提议道:“我们最好还是退出这个房间,让公主殿下静静地睡一会儿。从现在开始我们轮流在她的床边守侯吧!” 
  大家都表示赞同。把门关上以后,薇丝以最长者自居——事实上她也真是年纪最大的人——给每个人分配时间。莫兰斯刚刚苏醒,瘦得跟骷髅似的,头几天也需要人来照顾,所以守侯工作暂时由艾宓尔与薇丝担当。但莫兰斯坚持承担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的这一段时间,好比一头倔强的牛,谁也扭不过他的头来。没办法薇丝只得同意。 
  又过了几日,莫兰斯的气色恢复了许多,脸上也有少许的红润了。这天早晨他刚起床,正在把外衣披上,走廊上忽然传出艾宓尔欣喜的叫声:“莫兰斯,你姐姐醒过来了!” 
  王子鞋也不穿,光着双脚“噔噔”地跑出去。来到美塞娅的卧房里,只见姐姐倚着枕头坐在床上,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怔怔地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