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残阳眨眼剑
叭!连头带血撞上石壁,印上令人心里发毛的碎肉和血痕,嗯,那名汉子终于输去了他
唯一的赌注——他的脑袋,也就是他的生命。
喘息着,大牛抹了一下大肚皮被喷染的血渍,甜腻又热烘烘的,怪难受,大牛一脚把那
没头尸首端到墙角下,睨着邵真,晃了一下带血的刀,不解的问道:“小牛,既是摊牌,就
该输赢,干嘛不让捅他!”
耸了一下肩,邵真好整以暇的站起身子,淡淡的说道:“干了他,咱一无所得。”
一扬手中的兵器,噗一声射中那大汉的肚腹,又冒出一股鲜血,大牛睁着眼道:“至少
我们得到了他的赌注。”
“那不是我们真正所要的。”摇了一下头,邵真有点泄气的道。
有点问纳的,大牛搔着稀疏的黄发道:“到底我们要甚么?”
“内幕,真宝!”
摊着两手,邵真望着他道:“你难道真以为‘龙虎会’是个小帮派么?昂贵稀罕的死环
岂是小小的帮派铸造得起?这座地牢又岂是区区小帮派的经济能力所可以负担的?你没有发
现它充满着神秘么?它的纪律森严,哪个帮会能比得上?一个小小的牢丁,竟能为了坚不吐
露帮中情形,而宁死不屈!你说,我们想知道为甚么吗?”
一阵语塞,大牛呐呐的望着邵真,自我解嘲的耸肩道:“反正咱是要找陀敏寺的,迟早
是会知道的,对不?”
“当然,我们能得到答案。”
苦笑了一下,邵真道:“但我们无可否认的为自己增加了无谓的纷扰。”
话落,随即朗笑一声,邵真拍了一下微显懊恼的大牛,豪声道:“这些不用管他了,既
然陀敏寿那么没烧香惹上咱哥俩,咱就彻底把他老巢弄个天翻地覆!”
“嘿嘿,这才是!”嘿嘿一笑,大牛蛮乐的道。
于是,两个放步至门口,门没有锁,显然是那大汉把饭送上便要离开,而没有上锁。
铁门蛮高的,邵真必须微微踮起脚跟,才能探头望出铁窗。
由铁杆间望去,空无一人。
邵真朝大牛招呼道:“咱放心出去。”
启开了门,步出石牢。
但见此地是一个五尺宽长的石房,中央放摆着一座油漆木桌,桌中放置着一盏油灯,还
蛮亮的,而且还放着一个酒壶和小酒杯,此外尚有一张木凳,显然就是狱了看守牢房的地
方。大牛抓起酒壶,摇了摇,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咧嘴道:“嘿,还有不少哪,喝他一喝
吧。”
说吧,一仰脖,猛吸着,过完瘾,才递给邵真,邵真一口气把剩余的喝个精光,过瘾的
吁了一声,轻声道:“可以于他一干了!”
转了一下眸子,发现左侧有一道石阶,显然是通到上面的。
邵真当先踏上了石阶,大牛也跟着迈上,两个一前一后,亦步亦趋,鱼贯而上来。
这地牢倒还深得很,邵真和大牛至少踩了有二十几层的石级,才走到尽端。
沿级而上尚未完,两人已闻到清新的空气,不觉精神一振。走完石级顿见天R。
此刻天候方入晚,黝黑穹苍,繁星点点,尤其带着秋意的晚风,徐徐拂鼻,好不惬意畅
快。
这座地牢显然是独立的,探出头,邵真发现此地是在一座树林中,四顾无人,拉着大
牛,两人跃上地面,邵真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他妈的,还真有脑筋,谁会想到这树
林里有关人地牢?”
“‘龙虎会’愈来愈不简单。”大牛伸了伸两臂,环视着四周道。
透过不怎么密的树林,两人可以看到两丈以外高耸着一座楼阁,以及稀疏的灯火。
伸手指一下,大牛眯眼道:“那大概便是乌龟窝了。”
身形轻轻一跃,无声无息的逼至林边,邵真凝眸四顾,一片静寂,显然并未有人发现他
们。
大牛也跟了上来,挨着邵真身边,轻声道:“咱来个单刀直入,硬闯吧!”
邵真正想回话,忽然吁了一声,把身子藏在树干后面,大牛也忙不迭躲在树后……
只见远处有一条身影正朝这个树林逼近……
来人展开身形,俄顷,已到林边……
远远的,邵真便能看见那条身影很高大,可能要高过大牛,离树林五尺之时,他便慢下
身形转奔为行,而且口中还吹着轻松的小调,慢条斯理的走前来……
“小鱼子,俺来接你的班啦!”
那家伙似乎心情特别好,不过刚踏入林中便拉开喉咙大喊:“喂,你猜猜俺赢了多……
唔!”
语声未完,大张的嘴被一双强有力毛茸茸的手掌捂住,大汉睁着眼,用力挣了挣,硬是
被拖进林里去……
“儿子,你那伙伴已去值阎王的班了,你是否想去接班?”
拖他之人正是大牛。
大牛把他按倒地上,单膝抵在他的胸膛上,手掌捂着他的嘴巴,使得他不能吭声,大牛
得意的龇着牙,望着满面惊惶的大汉,恶狠狠的道:“儿子,我并不想要你的命,但是你必
须很乖!懂吗?”
两眼睁得如铜铃大,吃力的点点头,大汉的额角已沁出了汗……
“大牛,你做得不错。”
挨上前来,邵真说了一声,俯视着大汉道:“老兄,在说话之前,我不得不很难过的告
诉你一件不幸的事。惰,你的伙伴小鱼子永远不会知道你今天赢了多少,在方才,他已输去
了他的生命。”
。大牛放开手,单膝依然捣住大汉的胸脯,低沉沉的道:“儿子,爷偷偷告诉你一个不
输老本的方法——乖一点。”
“老兄,别大紧张,一切会很快过去。”
射着冷酷的眸光,邵真含着冷笑道:“在这种。情况下,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噜嗦,我
也很愿意长话短说,问题是你能不能令本少爷满意。”
微微一顿,嗓音变得阴沉而慑人:“伙计,你必须告诉我,你们的主子把我哥俩铐在这
里,只禁不杀是何意?”
张了张嘴,困难的透着气,大汉咬了一下牙,用力闭上眼,问声道:“要杀要剐,悉听
尊便,阁下是东西,便赏我一个爽快!十八年之后,俺又是一条好汉,届时再领教你们。”
“嘿,这小子倒蛮带种的哪!”
愣了一愣,随即一笑,大牛一沉脸色,拉得长长的,挫着牙嗔道:“好!大爷便看你十
八年之后是条乌龟还是只蛤蟆?”
活落,单膝便要用力抵下……
“大牛,别坏事!”
低声喝叱,邵真扬手低道:“他会后悔说这句话的。”
大牛微愣了一下,松下膝上劲道,即是如此,大汉只感胸口一闷,如泰山压顶,一股热
血穿口而出!
一张国字脸扭曲着,抽着,大汉磨着牙,倔强的忍受着痛苦……
露出一个怪异而冷酷的微笑,邵真微微摇了一下头,眯着眼,啧了一声道:“我不否认
阁下的精神是值得敬佩的,我承认你是条好汉,至少不窝囊,你当然比我更清楚,在这种状
况下,你如果继续发挥你的所谓宁死不屈的精神,你,无疑的必须离开这美好的人间,是
不?哦,你不会这样傻的,是吗?谁会知道你这种精神?你的主子陀敏寿?你的伙伴们?他
们会怀念你吗?他们会为你立牌焚香吗?或许他们会,这对你很重要吗?我实在很不愿意
说,你不仅要失去你仅有的一颗头,即连你的眼睛也再也看不到你喜欢的女人,你的嘴也不
能亲吻她了,你的手也不能摸抱那软绵绵香喷喷的胭体了,你能吗?你能再掷骰子摸牌九,
享受那赢钱的滋味吗?你能再拥有人生最基本的享受吃,喝,嫖,赌吗?你失去了这些,对
‘龙虎会’有任何的改变吗?没有?一点也没有,它依然存在着,它并不因为你的存在或失
去而有所变动,你敢说不是吗?”
混浊的喘息着,尽管那听来不很冷厉而又显得轻描淡写的话语,大汉能很深很深的体会
出死亡的恐怖,他张开了眼,他无法掩饰他屈服了,他开始发觉世上还有很多很多值得他留
恋的地方……
含着微笑,眼神里流露着令人不敢抗拒的气流,邵真又道:“谁也不会讥笑你的,你必
须知道,你死了,他们会怎么说你吗?不识时务!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做这傻事,对
不?”蠕了蠕嘴,国字脸上的坚毅崩溃了,大汉微叹了一声,颤着嗓音道:“你,你要从我
身上压轧些甚么?”
“噢,别说得如此严重,我们只是在进行一项交易。”
耸了一下肩,浮着浅笑,邵真柔声道:”我愿意先从简单的开始,我想知道小红那女人
的资料。”
闭上眼,大汉口道:“她是本会的掌法。”
“掌法?”
笑了一声,邵真道:“我深信她是贵会的好掌法。”
啧了一声,接着道:“我不很愿意当着阁下的面侮辱贵会掌法,她的职务是否专为贵会
陪男性的敌人睡觉?当然我能明白她的最终目的是擒掳敌人。”
愤怒的睁开眼,大汉想挣着坐起身子,但胸前被大牛那只膝盖抵住,闷哼了一声,又躺
了下去,大汉怒瞪着邵真,咬牙切齿的道:“你如果不愿我骂你一声猪猡,请停止你那自以
为潇洒的毁谤!”
龇了一下牙,邵真摊了一下手,说道:“我不善于夸张事实。”
惊怔的睁着眼,大汉惊道:“刁掌法,她,她陪你...”
“哦,原来她姓刁是吧?”
啧了一声,邵真打断他的话,道:“我不该问这个的,这只是属于她个人的私生活,和
整个‘龙虎会’无关,是不?”
微微一顿,邵真道:“让我们回到早先的问题,贵会锁住我俩,难道不杀我们?”
“为甚么不!我们早该杀你们的!”
陡地一睁眼,大汉怨毒的道:“即使你杀了我,‘龙虎会’仍然会要你的命的!”
“哦,我相信那是事实。”
耸了一下肩,含着笑,邵真道:“我不需要你好意的提醒,我相信你们会杀我的,但目
前,我俩依然还活着,而且还逃了出来,对不?”
眸中射着狠光,大汉磨着牙道:“本会决定在正式向武林宣布成立那天,当众把你们枭
首,以展示本会的魄力,如有侵犯,不惜以流血来消弥,而本会正式开山之日便是明天!”
啧了一声,大牛翻了翻眼,摸着颈子,咧嘴道:“啊哈——原来那丰盛的菜肴,是替咱送终
的哪!”
被他的怪模样引得一笑,邵真道:“所以说,以后你别吃得太凶,说不定哪时侯你就要
吃到你的‘最后一餐’了。”
咳了一声,望向大汉,又发话道:“我不得不向你表示谦意,看来贵会欲将我俩来首示
众,已成泡影之想了。别谈这个,你是否愿意为我俩介绍贵会情形?”
随即又接着说:“在你答话以前,我必须向你郑重声明,别对我说贵会只是一个小帮
会,阁下的伙计就是因为这样,才输去他的赌注哪!”
“不!我不能说!”
暮地,国字脸涌上一片惊悸,大汉蠕着嘴道:“甚么你都可以问,这决不能……”
“没甚么大不了的事情,充其量贵会也只能并吞武林,难道贵会能使大地沉沦吗?”
冷冷打断他的话,邵真又道:“而且事情迟早要被知道的,再说,我俩知道了,对贵会
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是不?’‘“不,我不能说!”
猛烈的摇着头,大汉咬着牙,闭着两眼,艰难的从口腔里进出声音:“我已献血为盟,
赌咒为誓!你不能逼我!”
“噢,你太会说笑了。”
眉宇间闪过一丝阴沉,邵真笑里藏刀道:“从头至尾我们通过你么?我们只是维护彼此
间的权利——我不讳言的说,我是胜利者,不是吗?胜利者可以从失败者身上取得一切的,
但失败者有时也可以维护他最重要的——最宝贵的生命,只是失败者必须对胜利者付出某些
代价而已!”
顿了一顿,语音转为冷沉:“伙计,这意思你懂得吗?容我再说一句,你,已没有余地
去考虑你已献血为盟,赌咒发誓,一点也没有!”
从开始到现在,邵真始终没有说过一句,你不说,我便杀死你,但他的话意与音调始终
充满着肃杀,胁迫和死亡的味道。
他逼供的手法确实很高明,他有疾言厉色过吗?他有动手残害那大汉吗?没有!完全没
有,他看来是那么温和,那么儒雅,但大汉恐惧了,他重新开始感到死亡的恐怖,尽管他看
来是个不怕死的人。
哆嗦着,大汉不由自主的张嘴道:“本会的成立已有一年以上的历史了,陀敏寿并不是
‘龙虎会’真正的会主,我们的人马也不止一百名……”
喉结急速的抖动着,以致于显得他的声音颤得非常厉害,大汉的眉睫已被额角的汗水浸
透,他不得不停下来,抖着手拭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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