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原魔豹





山峰下,疯虎的眼中出现肉食兽特有的光芒。
  “汉奸,”疯虎狞笑着咒骂。
  “寨主,咱们去毙了他们。”一名悍贼咬牙说。
  “何必伤了和气?”疯虎狞笑:“不关我们的事,山那边,飞虹剑客那些人正在等候他
父女俩,不必计算也知道他父女的下场。”
  “那个丧门女霸,拿来做押寨夫人真不错。”另一名悍匪说。
  “这种女人阴厉狠毒,我可不想旦夕提防她要我的老命。走吧,咱们去看看那头豹,到
底有多厉害,我还真想交他这位朋友。”
  从此,冯堡主父女失了踪,似乎平空在世问消失了。不久,五行堡被大队清兵所攻破,
要捉冯堡主这个叛逆问罪,却遍搜无着,从此不了了之。  旧雨楼·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三十五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 第三十五章   卅余名拔尖高手,在竖立衣旗的山头严阵以待,等候魔豹张家全出现,一个个像是等天
鹅肉吃的癞蛤蟆。
  一天,两天过去了,毫无动静。
  这天一早,张家全在草丛中醒来,在到蜷缩在他身旁睡得正香甜的尹姑娘,感到心中暖
暖地。
  这丫头睡得真放心,似乎在所爱的人身边,一切危险都不存在,也不会发生。他在想:
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作衾的豹皮其实并不十分温暖,而山中的寒气却浓,两个人挤在一起,确是比一个人暖
和些。所以当他悄悄地起身,姑娘便醒了。
  “哎呀!天亮了?”姑娘讶然挺身而起,看到耀目的朝霞,本能地理好穿在身上的豹皮
背心:“你怎么啦?”
  姑娘发现他正在凝神向对面的峰头观察,关切地向他走近。
  对面就是立了衣旗的最高峰,相距远在廿里外,山顶有薄薄的晨雾,看不真切,更看不
见活动的景物。
  “我在想。”他挽住姑娘的小蛮腰:“昨晚他们一定紧张得要死,现在一定在抓住机会
沉睡了。”
  “哦!你打算袭击?”
  “不,时机未至。”他说:“他们就希望我向他们袭击,我不会让他们如愿,我要用我
的方法,我的时机和地段,来和他们了断。”
  “他们会按你的方法吗?”
  “会的。”他肯定地说:“这些愚笨的人,可能不知道他们自己在做什么。”
  “你是说……”
  “他们怎能在这里枯等?他们明知早晚会返回五台的,在这里能等多久?你我随时都可
以一走了之,他们怎会做出这种笨事来?”
  “也许,他们多少摸清你的性格,知道你要与他们澈底了断。家全,你不是仍在此地
吗?”
  “唔!对,他们的估计是相当正确。现在,得看看谁沉不住气了。”
  “能估计出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吗?”
  “他们不可能久留,所以,下一步行动,可能走出来找我们,冒险与我们决战了。”
  “那你打算……”
  “正是我所期望的。我们不急,走,到山后去弄食物充饥,除了那座山头之外,其他的
地方都是我们的天地,想起来真惬意。”
  两人拾夺睡具,张家全裹上豹皮,杂物收入豹皮革囊,退至后出,在树上取下藏着的两
条獐腿,大胆地生起火夹弄早餐。
  张家全的豹皮革囊中,有全部在山野生活的物品,像食盐、姜、蒜头、药物、酒……火
石火刀、绳索、钉钩等等工具,甚至带有乾肉脯,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而燕山三剑客那些人,可就艰苦备尝了,连食物都成问题,这么多人,水囊就没几个,
取水就得派人下山。
  烤熟了獐腿,两人相偎相依坐在火堆旁安心地进食。
  “不知飞虹剑客那些人怎样了?”张家全想起了那些人:“如果军报到了平定州,官方
派人在那一带堵住搜查,可就麻烦了。”
  “家全,你不能担心天下人的安危。”姑娘正色说:“你已经尽了力,每个人都有自己
的前程,自己的道路和命运,你管得了那么多吗?
  你把追兵牵制在这里,已经情至义尽了。飞虹剑客那些人都是老江湖,他们一定可以平
安脱险的。”
  “但愿如此……唔,不对。”
  他丢掉残余的食物,推开姑娘,迅疾背起草囊,虎目出现闪烁着杀气的光芒。
  “家全……”
  “有人来了,准备。”他低声说,用脚熄火。
  姑娘是绝对信任他的,一跳而起,火速将剑插入腰带,虽然有点紧张,但毫不惊惧。
  “右面百步外。”他低声说:“隐身!”
  片刻,似乎毫无动静。
  终于,熄灭了的火堆旁,出现两名骠悍的佩刀大汉入察看熄了的火堆片刻,用脚挑拨残
余的食物。
  “人刚走。”一名大汉说:“走得匆忙,难道说,是附近的猎户?”
  一声豹吼,树丛中跃出张家全。
  两大汉闻声知警,猛回头大吼一声,同时出手攻击,铁拳发如千斤巨锤,向扑来的豹影
攻去。
  看到豹影人己扑近,两大汉不得不抢攻。
  “魔豹张兄手下留情……”急叫声及时传到。
  张家全己分别抓住了攻来的大拳头,仰面借方躺倒,双足本来准备攻出,要踢破两大汉
的小腹。
  叫声友好,张兄两字救了两名大汉。
  他收了脚劲,及时松手。
  两大汉惊叫一声,向前翻飞砰然倒地,再向前急滚而起,惊得心中发毛。
  疯虎米寨主带了六名悍匪,急冲而来。
  张家全一滚而起,讶然狠盯着奔来的人,看到疯虎的虎皮衣着,眼中的敌意逐渐消退。
  “好险!”疯虎抱拳施礼:“我这两位弟兄,拳上有数百斤力道,你把他们轻轻一扣就
摆平了,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哦,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听说过你这号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我……”
  “你是五虎寨的寨主,疯虎米华。”
  “对,飞虹剑客在我那儿作客。”
  “原来如此。米寨主,他们……”
  “他们很好,飞虹剑客与金鹰,目下在卅里外的河湾等你。我想交你这位朋友,找了两
天,总算找到你了。哈哈!要帮忙吗?那座山头上的人有多少?我可以把一百廿名弟兄召
来,一举埋葬他们。”
  “谢谢寨主抬爱,请千万不要参子。不是兄弟瞧不起贵寨的弟兄,而是这些具有奇技异
能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死士,每个人都可独当一面的悍将。五台以北的各山寨,几乎都已
经被他们荡平了。”
  “这……”
  “请寨主撒手不管这里的事,务讲劝告飞虹剑客那些人离开。平定州方面可能有大队人
马拦截,请他们千万小心,兄弟感激不尽。”张家全诚恳地说:“容图后报。”
  “你真不需人手?”
  “是的,我要和他们澈底了断。”
  “好吧,我相信你能办得到。记住,事了之后,我在山寨里等你小聚。”
  “一言为定。”
  “不要让我人等,再见。”
  送走了一伙强盗,姑娘这才现身。
  “家全,你应该接受他们的帮助。”姑娘说:“草莽英雄中有不少人才呢。”
  “那会枉送多少人的性命。”张家全苦笑:“有了飞虹剑客他们的下落,我总算放下心
事,免去心悬两地的困扰,我可以全心全意与这些鞑子周旋了。”
  心中的负担解除,张家全似乎觉得自己的勇气增加了三倍,他可以专心一志对付强敌。
  ***
  山头上,所有的人都在眼巴巴地苦等。
  一是等后续的人赶来,以便增加搜山的人手。
  一是等张家全发动袭击,以便把这头魔豹埋葬掉。
  可是,等待全部落空,后继的人似乎不再赶来了,魔豹也没有如期发动袭击。
  他们不能久留,心中的焦躁随时光的消逝而加重,每个人都开始感到不安了。
  等不到,就必须出动搜寻,或者另拟办法解决。
  纽钴禄和卓与海山三位师弟妹,站在衣旗下盯着下面丛山中的云雾发呆。雾气并不浓,
但淡淡的雾影,把这一带本来就神秘莫测的山区,衬得更为神秘,更为莫测,茫茫丛莽,到
何处去找神秘如魔的悍野魔豹?
  四百年前,大元的鞑子皇帝君临中原,他们生长在大漠,铁骑纵横在沙碛草原中,荡平
了西域。回头来征服中原。
  过了幽燕,便面对江南的河川和西太行,东泰山,南荆蛮等等山区。这些,都是他们不
熟悉的。连成吉思汗,也死在跋涉艰难的六盘山上。
  因此,鞑子皇帝指着大好河山,禁不住高呼:
  “放火!放火!把中国烧光,把人杀光,任由这地方成为焦土,用来牧马……”
  幸而有一位中国通的人,及时阻止了这场大灾难,这人就是元初一代贤相耶律楚材,阻
止开封屠城的人也是他。
  他告诉鞑王,中国是根本,杀光烧光,等于是自己毁掉了根本,就只能拥有一个虚空的
流浪皇朝。
  这两个要杀光中国,烧光中国以作为牧地的人,第一个是元太祖成吉思汗,第二个是元
世祖忽必烈。
  他们雄霸欧亚,所向无敌,而唯一遭遇最顽强抵抗的地力,就是中国,攻开封就费时六
年,攻荆襄也费时六年才攻破襄阳,围樊城也花了四年。所以,才发出这种激愤、无可奈何
的怒吼。
  杀光烧光攻策,不要认为是笑话,也不是痴人说梦。
  嘉定六年(金贞佑元年)蒙古兵破两河山东数千里,共九十余城,人几乎全部杀光。嘉
定八年,蒙古兵入燕,大火月余不灭,人杀掉十分之九。
  开封关中沦陷八综州十二县,户不满万。直至大明初年,山东河南大部份是无人之地,
遍地虎狼,定上百里不见人烟。
  不管我们承不承认,但这是铁一样的“史”实。
  现在,清廷这几位最忠贞、最勇敢的人,也面对太行山区无尽的丛莽,面对神秘莫测和
凶险,无可奈何。
  “放火!把这里烧光!”纽钴禄和卓突然激动地、指着四周的山区发疯似的怒吼:“他
们就无处藏身了。”
  “有用吗?”海山苦笑:“那需要多久的时间?一月?一年?要多少人手?火一起,他
们一走了之。师兄,我们是要他们,而不是要赶他们走。这里呆不住,他们会重回京都,很
可能入侵紫禁城。那时,你我的脑袋大概就有点难以保住了,皇上会把我们的头砍下来。”
  “那你说该怎办?”
  “等,师兄。”
  “能等吗?显然,该赶来策应的人,已经无法找到此地,被他们截断了。这么广阔的地
力,我们人手不够,怎能把他搜出来?”
  “所以要等他来呀,”
  纽钴禄和卓心里虽则不以为然,但别无良策。
  “我想,我可以设法找到他。”海秀说。
  “你能设法?”海山问:“能吗?”
  “总该试试,是吗?”
  “这……”
  “也许,我们该改变策略。”海山似乎有所打算。
  “什么策略?”纽钴禄和卓问。
  “怀柔。”
  “怀柔?你可不要打错主意哦!”
  “皇上就采取怀柔手段,把他请离五台的。皇上能,我们为何不能?”
  “这……”
  “等到他真的完全落在我们有效控制下,那时……”
  “像洪承畴、吴三桂等等贰臣?”
  “对呀!”
  “这……好吧!也许真值得一试。”纽钴禄和卓居然意动:“等活佛醒来,再找他好好
商量。”
  ***
  山上的人需要水,人没有水是活不成的。
  峰西麓有一条湍急的小小溪流,绕山麓再倾泻入南麓,形成一座美丽的深潭,然后流向
西南的峡谷。
  初冬时节,水色碧蓝,四周草木围绕,春夏间遍开野花。这里,也是附近小兽生息的地
力。
  山上的人下山取水,通常出动十个人以上,在小溪流警戒森严,取了水使匆匆上山。他
们在小溪附近多次布了陷阱埋伏,希望将魔豹引出袭击取水的人,但劳而无功,先后五次取
水,魔豹皆不曾出现。因此,纽钴禄和卓几乎认为张家全已经带了同伴逃掉了。
  当然他也明白,张家全并没有逃走,仍在附近潜伏守候,因为夜间曾经多次听到震耳欲
聋的豹吼声,那决不是真的豹吼,是张家全在示威。
  豹不像虎,虎会因情绪变动而发出吼声。豹出名的阴险,潜行如幽灵,除非争夺食物或
保护巢穴而逐敌,很少发出吼声。
  已经是第四天的近午时分,正是双方歇息养精蓄锐的时间。
  海秀出现在水潭旁,她只有一个人。
  而且,是个赤条条的大美人。
  离开五台进入丛山,已经八九天了,白天爬山越岭追逐,汗出如渖,晚上露宿草堆冷得
发抖,身上之肮脏可想而知,男男女女几乎都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