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会京华






  严四抱拳道:“恐怕老爷才真正受到惊扰,请早点安歇吧!”

  罗老爷道:“咱们都歇息吧。”

  他一拱手,转身回后院去了。

  严四也没再多说什么,对唐天星抱了个拳,也行向他的小院子去了。

  都走了,唐天星一个人还在这儿干什么,他也走了。

  罗老爷回到了后院,花丛里闪出了一条倩影,是那位大姑娘,姑娘她今儿晚上穿的是一套深色裤褂儿,合身、俐落。

  罗老爷道:“你都听见了?”

  姑娘道:“都听见了。”

  罗老爷道:“唐天星真是,我都说过对严师父信得过了,偏偏他还在那儿不放心。”  姑娘道:“这也不能怪他,他并不知道严四到过皇甫家对付过皇甫家那个儿子。”

  姑娘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除非她另外派了人,或是她自己也暗中跟去了。

  另外派了人?罗家还有谁能派的呢?她自己跟了去,可能么?如果另外派了人,那表示罗家另有不为人知的能人。

  如果是她自己跟了去,那更表示姑娘她有一身不为人知的不俗修为。

  不管是前者或是后者,罗家都不必另请护院。

  但是,现在,罗家不愿人知道真相,请了护院。

  为什么?看来,罗家这父女俩够神秘的。

  只听罗老爷道:“你看这个严四……”

  “还早,目前还摸不透他,尽管他应付了皇甫家,那并不能表示咱们可以完全相信他。”

  罗老爷道:“那么他是不是那个李豪呢?”

  “我还不敢确定。”姑娘道:“不过,他要真是那个李豪,就单纯多了。”

  “怎么?”罗老爷问。

  姑娘道:“他要真是那个李豪,顶多也只是改名换姓,到咱们这儿当个护院,以求藏身而已。”

  罗老爷道:“可是李豪只不过是白回回开的‘骡马行’的少掌柜,‘查缉营’又为什么那么样对付他,甚至把白回回都杀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姑娘道:“不过,至少白回回此人对咱们来说,应该是友非敌,由此也可以知道,李豪这个人对咱们无害。”

  罗老爷道:“如果他真是那个李豪,在这种情形下仍不肯离开北京城,就一定是要为白回回报仇了。”

  “恐怕不全是。”姑娘道:“说不定他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

  “那会是什么呢?”

  “现在不知道,不过,往后看不难明白。”

  罗老爷沉默了一下后忽然道:“白回回跟昔日西郊李家有渊源,是不是?”

  姑娘道:“不错,渊源还不浅。”

  “据说昔日李家遭贼的时候,只两位稚龄公子在主人至友拚死卫护下逃离,得以悻免。”

  “是这样。”姑娘刚说了一句,神情猛震,急接道:“您是说……”

  “刚好这个李豪姓李。”罗老爷道:“年龄也差不多。”

  姑娘道:“可是当初杀害李豪满门的是闯贼,满虏没有理由对付他们,何况满虏还正在重修李家宅第。”

  罗老爷道:“这有几种可能,第一,他们不知道李豪是李家后人,所以对付李豪,是另有原因。第二,他们知道李豪是李家后人,所以对付李豪,也是另有原因。”

  姑娘道:“只不知道,你说的另有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罗老爷:“只不过,只要他是李豪,情形就单纯多了,而且是友非敌,咱们就可以跟他摊牌了。”

  姑娘道:“那得先证明他是李豪。”

  罗老爷道:“当然,不急,慢慢来,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姑娘与罗老爷缓缓行向堂屋,走着,姑娘忽然道:“您看,皇甫家那个儿子会这样算了么?”

  罗老爷道:“不会,他不但不会就此算了,他还会想尽办法对付严四,非除掉他不可。”

  姑娘道:“假如严四就是那个李豪,这对他可是大不利。”

  罗老爷道:“这个不用咱们操心,假如他就是那个李豪,他会想到这一点的。”

  说话之间已到了堂屋门口,姑娘停了下来,道:“查缉营”缉捕夺豪的事,‘北京城’至少有一半人知道了,皇甫家不会不知道,他居然敢跑到皇甫家去,跟皇甫家那个儿子朝面,似呼不怕人认出来,照这么看,他好像又不是李豪。

  罗老爷道:“各处贴的画像你看见过了,严四他像画像上那个李豪么?”

  姑娘道:“只能说有点像,我没见过那个李豪,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我只能说画像上的李豪,跟不少人都有点像。”

  罗老爷道:“这就是喽,那他还怕什么?去睡吧。”

  姑娘没再说什么,她没进堂屋,转身往东去了。

  罗老爷则进了堂屋。

  小院子里,严四屋里,灯光亮着。

  灯亮着就表示严四还没睡。

  果然,他只是在床上躺着歇息,两眼望着顶棚,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来嘛,后院归他管,夜晚他当班,怎么能锤?更何况,让赵奎出去的是他,如今前院的夜班也是他当,一身系整个罗府安危。

  快四更的时候,一阵沉重的步履传了过来,人没到,叫声已传了进来:“兄弟,兄弟!”

  赵奎回来了。

  还好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没有扯着喉咙叫。

  严四坐了起来,刚坐起,赵奎粗壮的身影已经到了屋门口,他很激动,还带着一脸惊喜。

  那是,会老相好去了嘛!严四道:“赵大哥,回来了!”

  带着一阵风,赵奎一步跨到,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就抓住了严四的胳膊道:“你怎么没告诉我?”

  严四道:“什么事洠Ц嫠吣悖俊?br />
  赵奎道:“我们几个人喝醉躺下,在前头东厢房睡觉的时候,府里出了事。”

  严四“呃!”了一声道:“赵大哥你说这个,就像你刚说的,你们几位都在睡呀!”

  赵奎道:“可是快吃饭的时候,我们都醒了!”

  严四道:“后来我就忘了,小事,我没放在心上。”

  “小事,你没放在心上?”赵奎道:“来的是皇甫家人哪!”

  “我知道啊!”

  “你忘了我是怎么告诉你的了么?”

  “没有忘,可是皇甫家的人并不难对付啊!”

  “不难对付,那只是头一趟,而且是来提亲的。”

  对了,赵大哥。严四道:“我是严家的一名护院,你说我能怎么办?装作不知道,躲得远远的不管?”

  赵奎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过了一下才道:“也真难为你了,五个护院四个醉倒睡着,就剩你一个人儿,你能怎么办,还能真不管?”

  严四没说话。

  “你对付了他们,把他们赶走了。”

  “老爷不会答应,也不愿见他们,我只有这一个法子。”

  赵奎砰然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你刚来,怎么就让你碰上了?”

  严四淡然道:“大概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赵奎虽然不满意严四的态度,可是他知道,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别的还能是什么?他又沉默了一下:“到晚上,他们又来了?”

  严四道:“不错,没想到。”“一来就是一二十个,干什么来的,谁都知道。”

  “当然是为了出气,是想把面子找回去。”

  “你说你没想到?”

  “是啊!”

  “前来一拨,事没办成,让你赶了回去,任何人都想得到,他们不会善罢干休,他们一定会再来。”

  “可是没想到他们当天晚上就来了!”

  “这也是任何人都想得到,任何人都会提防的,何况他们是皇甫家?”

  严四耸了一下肩:“可是我就没想到。”

  “想到了就不能把我们都支开了?”

  严四似乎没懂:“赵大哥……”

  “兄弟。”赵奎拍了严四肩膀一下:“哥哥我人粗,可是不笨,你支走钱、周、孙,正是他们该回去的时候,不着痕迹,可是你支走我,就得费点儿心思了。”

  “赵大哥……”

  “别不承认了,兄弟,你是知道我们不行,不能跟皇甫家人玩真的,怕伤了我们,甚至怕我们命丢了,你这番好意,我领受了。”

  严四道:“赵大哥,没这一说,我根本没想到。”

  赵奎苦笑:“兄弟,保我们的命,还要顾我们的面子,你做的已经太多了。”

  “赵大哥……”

  “兄弟,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别再不承认,你放心,来的是皇甫家的人,我自知跟他们不能碰,这要不是你把我支开,我不是不碰他们,就是非死在他们手里不可。”

  严四沉默了一下:“其实,赵大哥,也别把皇甫家看得太不得了……”

  “那是你,兄弟。”赵奎道:“北京城里,甚至于京畿一带,一大半人是像我这样的。”

  严四道:“赵大哥,还是有人敢碰皇甫家,能碰皇甫家。”

  “这我承认,可是不多,也绝不是我们这些人。”

  严四没说话,也没好说什么。

  赵奎道:“我都听他们说了,对你的本事,你的能耐,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兄弟,皇甫家真是这么算了了么?”

  严四道:“我估计应该这样,要是他们还不能算了,那就大家伙继续碰下去,直到一方碰碎了为止。”

  赵奎又一巴掌拍上了桌子,恨恨道:“罗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人家招谁惹谁了,娘的,皇甫家这个狗种,他不得好死!”

  产四淡然道:“赵大哥这么咒了他,他要是再作恶下去,会的,不然还有什么天理?”

  赵奎不由瞿然:“兄弟,难道你……”

  严四道:“赵大哥,‘北京城’地面上不乏侠义,何必非我?”

  赵奎还待再说。

  严四已然又道:“赵大哥,时候不早了。”

  赵奎道:“兄弟,你睡,我守到老钱他们来。”

  说完话,他扭头走了。

  严四望着赵奎粗壮的身影出门,听着他沉重的步履声远去,道:“好吧,我睡!”

  抬手熄灯,一片漆黑。

  早饭过了,钱大武、周标、孙秀他们都来了,昨天的事是大事,在罗家来说,虽不能说是惊天,可也足以动地了。他们三个还能不知道?一知道就免不了议论,正在议论。

  大门口传来了叫门声,既是叫又拍门,吵死了,还催得挺急!这是谁?

  孙秀道:“不像是皇甫家的人?”

  说是不像,可是男仆们就是没人敢去开门。

  赵奎站起来,出了东厢房。

  钱大武、周标、孙秀跟着出来了,出来得虽然都不慢,可也都不能算快。

  唐天星许是也听见了,他也出现了,出现得也不能算快。

  赵奎绕过了影背墙,传来了开大门声,影背墙那边闯过来十几个,个个提着刀。

  赵奎快步跟在后头,忙叫:“总管,‘查缉营’的爷们儿查民宅。”

  不用他说,看那穿着打扮,谁都知道是“查缉营”的。

  不知道是不是谁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唐天星满脸陪笑,忙迎了上去:“诸位爷……”

  带头的一个一脸凶像:“你是这一家的总管?”

  “是的,是的,小的正是。”

  “我们是来查民宅,缉拿罪犯的,叫你们所有的男丁到这儿来。”

  男丁,女子不必。

  “是!是!”唐天星四下看了看,忙道:“回您的话,我们这家的男丁差不多全在这儿了。”

  带头那个“呃!”了一声:“全在这儿了?”

  “除了我们老爷。”

  老爷似乎不要紧,带头的那个没多说什么,把眼前的男人一个一个问,都问完了,指着钱大武、周标、孙秀、赵奎道:“他们几个是护院?”

  “是的,是的。”

  “听说你们这儿刚征了护院?”

  消息挺灵通的!“是的,是的!”

  “新征护院都在这儿么?”

  这话问得有点……

  唐天星这才想起严四,太紧张了,忙道:“还有一位,他在睡觉,我去叫他……”

  他要动。

  赵奎道:“总管,我去叫他。”

  他去了。

  赵奎起先走得不快不慢,可是当他的身影被挡住的时候,他走得可真快,几乎跑似的进了小院子,进了院门就叫,还是压低了嗓门儿叫:“兄弟,兄弟!”

  严四多么机警个人,当然听见了,当赵奎到了小屋前的时候,他已经起床开了小屋的门了。

  他道:“怎么,赵大哥叫我起来吃早饭?”

  赵奎三脚并成两步进了小屋,顺手把门一掩道:“早饭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