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幸好我用不着他。实在太没职业道德了。”
“没职业道德总胜过没职业前途。”柏子仁冷冷地站起身,将带子取出来捏在手里,忽而嘲讽的绞着其微笑。
程家明笑笑,不置可否。
柏子仁头仰在沙发上,眼睛睁得大大看白茫茫的天花板,呢喃呓语,知道六月份我拿到这卷带子时是什么感觉么。我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才鼓起勇气去听。很多次我想把它给毁了,这样我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客厅里一片岑寂的死静。
“嗳,也不知道这样快刀斩乱麻是对还是错了。”程家明摊摊手,“看来我那个让你生米煮成熟饭的建议实在是太臭了。”
“确实够臭。”柏子仁扫了眼程二少,凉凉道,“我还真信了你的话,居然都没想到,你这厮要真这么厉害,怎么到今天都没把你的颖颖搞定?”
程家二少的笑脸僵住了,半晌才叹气,我迄今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坚持跟她一起出国。我不应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国内承受方方面面的压力,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不该这样笃定。
“阿柏,我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我这一生,差不多也就是这样子了。”
“别少年不识愁滋味,为求新赋强说愁。明明就是西门庆,还非得把自己整的跟个李后主似的。”柏子仁只觉得烦,闷闷地把程家明踢到沙发角落里去了。
第93章
我生日那天,阿秀跟李苏合资给我买了件灰绿色的单肩裙。我一看裙子,乐了。
“柏子仁以前就说我的发型适合配条这样的裙子。你们的眼光还真是一致。”我拿起裙子,标签还没有来得及剪掉,我看着上面的数字直咂舌,回头坚定地对阿秀说,“秀,这个月你要再吃不起菜,姐姐一定给你批三十包榨菜去。”
阿秀想了想,认真地问我,我能申请把榨菜换成泡菜吗?
“别啰嗦了。都四点钟了,赶紧帮你收拾一下。阿柏五点会来接我们。”李苏认真地看看我,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在我脸上忙活。我这人比较懒,对我而言,皮肤保养就意味着等于洗面奶洗脸+保湿水扑脸+宝宝霜。
艾嘉推门进来,看我们忙活,沉默着没有讲话。周处杰暑假以后就开始拒绝接听她的电话,她去找他他也视而不见,丝毫不避讳在她面前跟别的女生出双入对。有一次李苏跟阿秀结伴去苏州园林玩没有回来,她半夜忽然爬到我床上抱着我嘤嘤的哭。我吓得心跳超速数十倍,只好任凭她慢慢的哭。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讲她。她凭什么到这个时候还抱着我哭?我有什么立场去安慰她,我有什么理由去陪她同仇敌忾。她是不是过于太傻太天真了。我跟她又算什么关系?感情是双方付出的。我就是再想表现出舍友爱,也得有人配合我的感情付出不是。没有谁下贱到一定要去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既然你不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去辛苦维持这段情谊。
其实友谊这种东西是最脆弱的。它没有血缘造就的亲情浑然天成,也没有灵肉相吸的爱情的浓烈炽热。它的铸就本身就是时间的沉积。因为太美好,所以宛如美玉,一旦有了裂痕,就必须放在心口用体温去捂上数十载方可弥合。可是匆匆忙忙的我们,急功近利的我们,讲究付出和回报一定要成正比的我们,又怎么愿意去干如此一件吃力未必讨好的事情。
我没有邀请艾嘉去参加我的生日。我一点也不大方,我会记仇,我不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等待别人不知道何时才有希望的回头。
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够长。
我双九年华的美丽时光结束了,我的等待也该划上休止符。
从此以后,尘归尘,路归路,挥挥手,又是一方艳阳天。
梁丘看到我,吹了记口哨,嬉笑道,看不出来么,麦爻小姑娘舍弃清纯小百合路线改走性感夜玫瑰路线还是有模有样的。
柏子仁看到我,皱了下眉,没什么好气的口吻,还不赶紧进来,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迟到了整整五分钟。
我摸摸鼻子钻上车。柏子仁还真是个不撒谎的好孩子。当日他所言的“我不会对谁都这么好”果非虚言。回归到普通朋友地位上的我能够从他嘴里听到的好话别说十个手指头,一个手的指头的数目都没有。
他老人家的冷淡劲让我禁不住怀疑,他到底喜欢过我没有。想想啊,女人还真是喜欢自我折腾的生物。跟前男友分手后,倘若他表现的旧情难忘黏黏糊糊,她大概会嫌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不干脆,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就要放得下。倘若这个男人如他所愿表现的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对她冷淡生疏,她恐怕又得在心里纠结,他怎么这么快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呢?他现在这么不在乎我,是不是说明他以前就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曾经的那些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是不是都是他花言巧语的谎话。他肯定是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
女人呵女人,最爱的就是折磨自己折腾别人。
我忍不住静静地笑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丘从后视镜里瞅着我直乐,哎哟喂,麦爻,想什么呢,笑得这么旁若无人。
车子忽然煞住。我们都莫名其妙地看司机同学。柏子仁沉默了一下,忽然打开车门下去。我们在后面喊,喂喂喂,你把我们丢在这里算怎么回事。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拎着袋子从金鹰里出来。
“换上!”柏子仁的口气可真算不上好。
我把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双软皮的及踝靴鞋。
“瞧你们仨女的,都什么眼光。六只眼睛加起来都没发现她的鞋子配这身不伦不类么。”柏子仁清咳两声,煞有介事地强调,“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全部都处理好了,一个发夹没选对也会功亏一篑。”
梁丘笑曰:“三位妹妹,你们可得听好了。所谓术业有专攻,这可是一身经百战的老同志的肺腑之言。”
我们仨女的全低下头,不说话。我突然觉得有梁丘这么个不靠谱的哥儿们,柏子仁活得也挺辛苦。
“怎么还不换?到了地方再换不等于没换吗!”
我愣了一下,期期艾艾,噢噢,就换就换。
在车上换鞋还真不是件特别自在的事,尤其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瞧的时候。我恼怒,抬起身子冲脑袋朝后下方探了半个,眼珠子转也不转的梁丘吼,看什么看!知不知道这要搁古时候,你看了我的脚是要娶我的,否则我就得去自杀。
梁丘一听,立刻摸摸鼻子转过身体,正儿八经道,我还是不看了,免得逼死人命。
听得我真想殴打他。
我这人真没什么出息,所谓party,到了我这会儿就剩下吃喝。玩啊乐啊,自有那班妖孽招呼。李苏跟阿秀都有点喝高了,两个加起来快有四十岁的女人竟然傻笑着“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飞啊飞啊”,看的我额头黑线直冒。
梁丘鄙夷地皱眉瞥李苏,这丫头是越来越不行了,她家老爷子给她锻炼出来的酒量全回归大自然了。
程家明往嘴巴里灌Absolut,当我知道这酒的度数快赶上医用酒精的时候,我差点没一头从凳子上栽下来。这厮竟然就跟喝白开水一样漫不经心。他跟柏子仁偶尔交谈,不怎么搭理其他人。
我平常不怎么喝酒,大家都知道我是四分之一杯啤酒立马倒,所以从来不会硬灌我。可是今天我很想喝点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酒喝在嘴巴里感觉香香甜甜的缘故。
“这是什么酒?”我好奇地看了一眼玻璃杯中晶莹的液体,倚靠在会所的真皮沙发上,身体仿佛处在柔软的云端,感觉挺舒服。
“喂!”柏子仁一个劲地忙着喝自己的酒,久久不答复我,我急了,忍不住踢踢他的脚,“我在问你问题呢?”
“你问我就得回答啊?!”不知道是谁惹毛了柏大少,这位爷的脸色很不好。
“那当然!”我得意地指指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凑近他的脸,手指抵上自己的鼻子,“我!今天是寿星公,今天我最大,所有人都得听令。”
柏子仁忍俊不禁,伸手扶了把摇摇欲坠的我,笑道:“青姆特朗酒,我的寿星公大人。度数比较低,你这样的也只能喝喝这种果汁饮料。不过——”他皱眉,帮我重新在沙发上找好位置,“就你目前像螃蟹发展的趋势,我很怀疑你是否具备喝果汁饮料的能力。”
我摆摆手,立刻声明:“我挺好的我,就是有点头晕而已,坐坐就好。呵呵,你怎么还记得青姆特朗酒啊。”我高一的时候,班上流行一本小说《爱上爱情》,是《我为歌狂》的续集。我不喜欢《我为歌狂》,无论小说还是动画片;不过却看着《爱上爱情》笑到肚子疼,对里面提及的青姆特朗酒念念不忘。柏子仁当时凑过来,特看不上眼的眼白向上,闲闲吐出两个字,幼稚!不过他后来倒是答应给我找瓶来让我尝尝滋味。
当时为什么不让陆西去帮我找?我疑惑地用膝盖支起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满意地找出答案:陆西才不会跟我狼狈为奸呢!喝酒是坏女孩儿才干的事情。他总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帮我做出对我最好的选择。他总是那么明智那么清醒,从来都不会放纵自己哪怕一回。
这样好的他,背负着过往的桎梏,实在是不值得。
我安静地又灌了口酸酸甜甜的酒。比起果汁它多了丝清凉香醇,诱惑的我忍不住一喝再喝。
“不能再喝了!”柏子仁动手夺过我手里的酒,黑着脸,“本来就不是能喝酒的人,这样下去真得醉了。”
“你给我啊。”我伸出手想抢回来,结果身体重心不稳,直直地朝地面倒去。柏子仁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抬起一只脚,然后我就扑到了他小腿上,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我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姿态有多狼狈的时候,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柏子仁哭笑不得,伸手将我捞起来丢回沙发上去,就势坐在我旁边,踢踢我的脚,耻笑道,就你现在这锉样儿,还想接着喝酒呢!老老实实给我呆着。你这样的,就不该心软让你沾酒星。
“柏子仁,谢谢你还记得青姆特朗酒。”我微笑着看了眼他手里的酒,再低的度数,喝多了也是会醉的。我的意识一半清醒一半迷糊,勉强算是意识尚存,行动不便的半醉状态。
“嗐,老同学,你客气什么。”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无所谓的笑笑,“你喜欢就好。”
“礼物呢。”我伸出一只手,琢磨着怎么也得趁没彻底醉倒前把礼物收到手里。
柏子仁挑挑眉,指指桌上的杯盘狼藉和旁边的东倒西歪,笑曰:“这些还不算吗?”
“当然不算!”我正色道,“这个就想打发我了,你想的倒美。”
“有你这么狮子大开口的吗?你就不能放长线钓大鱼么。一次就吓跑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讹我。”
“不能再讹了。”明亮如白昼的灯光让我眼前白茫茫一片,我微笑着将头靠在沙发上,静静道,“以后都不可以再讹下去了。”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声音里有淡淡的讽刺:“这倒也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对,名不正言不顺。我霸着你的时间已经够久,真的不应该再这么折腾下去了。以后你们就各有各幸福,各走各的路去吧。感情的事,本来就讲究双方面的付出。我有什么资格把别人当做备用胎,何况是这么好的一只备用胎。我眼睛近视的离谱,糟蹋了你的感情。李苏说的没错,我就是TMD天煞的奢侈,该遭天打五雷轰的那种混蛋。
“柏子仁,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我努力睁大醉意朦胧的眼睛,吃吃地笑着看面前的男孩儿。他多好啊,多英俊的一张脸。
英俊的脸挂着的表情可真算不上好看,灯光下有一点狰狞。
“你不许再跟我说谢谢。别老是三番五次的提醒我被踢出局的悲惨遭遇。”他脸上勉强浮上笑,“麦爻,不要低估你自己的伤人能力。”
“对不起。”我喃喃道。无论有心还是无意,我终究是伤了这个男孩儿,伤了这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骄傲的男孩儿,把他的感情践踏到不成样儿。佛家说的对,世间万物皆是因果循环,种下什么因,就结什么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没关系,我原谅你。”他笑了,眼里有悲伤的暗沉的眸光,“即使我不原谅你也不会怎样,那么我索性还是大方一点的好。”
不,你原谅我的话我会好受点。哈哈,我是多么的自私兼酷爱自欺欺人。我突然有点理解古代皇帝为什么喜欢听喜不听忧了,只要不知道,起码就可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了。
人啊人,为什么要长眼皮,长了眼皮就是为了屏蔽掉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悲伤。
“好了,不能再喝了。”手里的酒瓶被人拿走。刚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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