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点点,秋水剪瞳看着她爱的男孩子时,温婉甜蜜。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有大约十公分的长度不再是酒红色。被她凝视着的男孩脸上带着我曾经熟悉的温柔神色和淡淡的浅笑。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十二三岁的年纪时,他只有面对我时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在心底一遍遍的重复,祝你幸福,祝你幸福,我永远永远祝你幸福。
  “你认识他们?”我注视的时间太长,孙郴察觉到了我的反常。
  “嗯,我好像认识那个女生,她应该是我小学同学。”我目送她和他离开。我不知道墨骏是否看到了我,他始终没有对站在街旁的我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样最好,最好,好到让我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第46章
“不要过去打招呼。”孙郴皱眉看了眼墨骏的女友,“这样在外面混的人,不要搭理的好。——麦麦,你怎么呢?好,不生气,去打个招呼也没什么。我也没有说什么啊,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真不是说你的朋友怎样,你别多想。”孙郴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面纸。
  我已经拿出面纸擦干净眼泪,声音平静,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从前,一时感慨而已。
  “对了,你怎么知道她是混的?”我转移话题,“她看上去除了时尚一点没有什么。”没有奇装异服,也没有在脸上浓墨重彩写上“我是混的”。
  “这不是换一身衣服,重新弄个发型可以解决的。”孙郴笑道,“生活环境,接触人群,她经历的一切都反应在她的气质中。真正中规中矩的女孩子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撇撇嘴,嘴角勾勒出一个淡笑的弧度,听上去就好像你过尽千帆一样。这么有经验。
  “男生的经验共享。”他不以为意,“柏子仁同学的经验之谈。”
  “哦?”我狐疑的扫他一眼,“男生连这些都摆到台面上讨论吗?男生倘若关系好,是不是什么私密都能共享?”
  “当然不是。”孙郴弹弹我的额头,脸上的笑容敛起,“我是个很小气的人。”
  “麦麦——”对门的邻居阿姨老远对我打招呼,“放学了?”
  “嗯。”我微笑,“阿姨,你去买菜么?”
  “是啊,说多吃海产品长脑子,我去买虾子。”阿姨叹气,“哎呀,要是像你这样,阿姨就不每天愁成这样了。”
  “小男生嘛,等到上初中就好了。我也就是一死读书的书呆子而已,比起真正的好学生差远了。”
  寒暄了几句,阿姨去菜场了。
  “哎呀,看起来你还是蛮红的么。”孙郴戏谑的微笑。
  “那当然,不知道我放假的时候有多红哦。免费的家教兼学习经验共享,我妈在她们单位的好人缘起码有一半得归功于我。”
  “难怪我暑假打电话给你你老是说没空。”孙郴半真半假道,“以后不准了,难得有假期。”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是他说错了什么还是我误会了什么,我始终觉得有些怪怪的。
  老妈蒸了重阳糕。我笑说老妈是班门弄斧,论及蒸煮,我妈的功力远不及孙妈妈。
  “谁说的。”孙郴难得赏脸吃甜食,拼命拍我妈的马屁,“阿姨做的真好吃,我妈好久不做这些了。”
  “你妈妈现在工作很忙?”我妈又拿了块给他,关心的问,“上次我在街上碰到她,感觉她的脸色不是太好。”
  “她啊,医院想派她出国进修两年。她又丢不下家里,左右为难。”孙郴掰了一半糕点递给我,我接过来,放在桌上,没什么胃口吃。
  “两个人在工作上都这么出色也是个问题。你爸爸工作忙,顾不上家里,家里的一切就得倚重你妈。可是你妈事业上也想寻求新的发展,你又在上高中,需要人照顾。”我妈叹气,“难怪你妈为难啊。”
  孙郴但笑不语,劝诱我,来,吃一点糕。
  “不吃。”我避开,你要讨好我妈自己来,别想拉我下火坑。我站起身,自己跑回房间去了。老爸今天加班,饭厅里就剩他俩一个吹捧一个满心喜悦的纳受好了。
  我在电脑前看了两集《名侦探柯蓝》,孙郴敲门进来跟我道别。
  “哦,你走啦。嗯,路上小心。”我的眼睛舍不得从怪盗基德身上挪开。
  “喂——”孙郴大手一挥,盖在电脑屏幕上,瞪着眼睛看我,“看我!”
  我想扒开他的手,他不放,眼睛灼灼的盯在我脸上。我无力的揉揉额头,只好看着他,再说一遍“哦,你走啦。嗯,路上小心。”
  孙郴笑起来,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轻声道:“放心,我会等下去,等到你明白的那一天,等到你足够大的时候。我不想奢望什么,我只想你知道,我愿意等待。我并不要求你做什么,你也不要有任何压力,就像以前一样,好好的,让我在旁边看着你,照顾你就好。”
  我默然不语,低下头,这一集《名侦探柯蓝》已经完了。
  “嗯,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你都不问我你妈妈跟我说了些什么吗?”孙郴有些气馁,摸着我的头手很无力。
  “说什么?”我奇怪的看他,“我妈能跟你说什么,倒是你们俩,一个重阳糕能讨论这么长时间。”
  “孙郴!”我妈出现在门口,微笑道,“时间不早了,阿姨送你。”
  孙郴放在我额头上的手慌忙缩下去,他点头微笑,礼貌的道谢:“麻烦你了,阿姨。”
  我妈看着我,摇摇头,欲言又止。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想提醒我要注意男女有别又怕因此而勾起我对两性关系的好奇。唉,在父母心中,女儿永远是单纯懵懂天真无邪最最纯洁的小公主。
  那个晚上,我妈跟孙郴在饭桌旁深谈,含蓄的提醒他我还是个小孩子。孙郴向她保证,不会对我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姨夫四十岁生日那天在饭店请客。小姨希望藉此机会改善她同舅舅家和我家的关系,一早就通知了我们。小表妹一家家的打电话催促,谁也抹不开脸面。我以前一直奇怪妈妈为什么会那样生小姨的气,这次生日宴回答了我心中的疑窦。回首往事,想到小姨煞费苦心地安排我们赴宴,我只觉得生活是如此的讽刺。
  我家跟舅舅家还有小姨家外婆满满围成一桌,姨夫陪他的朋友同事喝过酒,到我们这桌坐下。小姨给他夹菜,劝他悠着点喝,小心胃不舒服。姨夫说没关系,谢谢老婆大人。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小姨家庭不和睦在我们家族是公开的秘密,看到他们俩夫妻琴瑟和谐,笑的最开心的就是外婆。外婆一辈子为儿女操尽了心,小姨更是她最疼最愁的小棉袄。
  姨夫一面吃菜给胃垫底,一面说闲话。大人们说说就扯到了献血的事。最近血库吃紧,上面号召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踊跃献血。献了有营养费拿,不献要扣奖金还影响年底评先进。我妈说当是免费体检,献就献吧。
  “也亏得献血,我活到四十岁,献了一次血才知道自己是AB型血。”姨夫呵呵的笑,面泛红光。
  “什么血型?”我心里“咯噔”一下,努力的竖起耳朵。
  “AB型啊,怎么呢。”姨夫有些奇怪。
  我的头就像被重棒狠狠击打了一下,眼冒金星,AB型、O型,绝对不会是父母与孩子同时拥有的血型。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姨夫和小姨,有人过来给寿星公敬酒,小姨在旁温和地劝着,细心的帮姨夫擦脸上粘到的东西。敬酒的人打趣,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恩爱甜蜜,陈秘,你真是好福气。我看小姨羞涩的低头,有些喝醉的姨夫趁着酒意揽她依旧苗条的腰身。好一派夫唱妇随珠联璧合的只羡鸳鸯不羡仙。
  桌上杯盘狼藉,觥筹交错,幸福美满的天伦之乐。
  “麦麦,你刚才说姨夫是AB型怎么了。”姨夫喝了一轮大家连番敬上来的酒,意筹志满之余笑着问我。
  “没什么,就是说你血型好,万能受血者。”我急急地喝了口酸奶,掩饰的笑。
  我爸笑着接腔,妹夫啊,今天的好事全叫寿星公你一个人占据了。
  一顿生日宴,我吃的心不在焉。小姨特意为我点的菜我也只是懒洋洋的挑了几筷子。外婆在旁边感慨万千,现在的小孩子啊,要是你妈他们当年,哪有这么多好吃的。吃酒席的时候,能有个鸡蛋吃都要偷偷乐上半天。
  我有苦难言。
  幸好舅舅舅妈小姨姨夫给我解围,现在哪能跟以前比,根本不能等量齐观。
  回到家,我越想越忐忑不安。我打了个电话给陆西,他妈给他配了个手机,不怕再听他舍友意味深长的“哦——找陆西啊”。
  “麦麦。”陆西在电话那头温温地笑,“怎么打电话给我了。”
  “陆西,我问你,如果一个人的血型是AB型,那么他的女儿是不是绝对不会是O型?”我顾不上打招呼,一鼓气的说出了心中的疑窦。
  “那当然,AB血型的人肯定无法生出O型血的孩子。”陆西笃定的回答。
  “啊,是这样的啊。”我心里乱糟糟的,不安的感觉弥漫到全身。
  “麦麦,你怎么呢?”陆西迟疑道,“你上次测的是B型血,跟你爸爸的血型相同。”
  “不是我,没什么,想起来就随便问问。”我心烦意乱,“陆西,我困了,要睡觉。”
  “麦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说给我听。”
  “没有,你不要多想,我只是随便一问。对了,你们兴趣小组的测试结果准不准?”我追问。
  “理论角度上讲是准确的,当然因为实际操作中人为因素和器材的局限性,多少会有一点偏差,准确度大概是98%以上。”陆西字斟句酌的表述。
  “也就是说未必准确了?”我像濒临溺死的人抓到救命稻草。
  “嗯,当然会有误差存在。”
  我心中的大石落地,一定是搞错了,冬冬的血是柏子仁这条乌龙采集的,这厮光顾着跟美女打情骂俏,根本就没有认真采集。
  上床上床,睡觉睡觉,难得有机会早点见周公。房间里的电话机响起,我抢在爸妈前面接起。
  “陆西,我说我没事,你别担心了,我要睡觉了,晚安,拜拜。”
  “麦麦,你有什么事吗?”孙郴的声音漂洋过海传到我耳边。
  我吓得差点把电话听筒给丢了。
  “嗯,那个,没什么。今天我姨夫生日,我有点不高兴,然后,然后打电话给陆西的。刚才,刚才我以为是陆西不放心又打过来的。你知道,我房间里的电话机无法来电显示。孙郴,你在新加坡好不好?”
  “我,嗯,蛮好。你为什么不高兴,怎么不跟我讲。”孙郴没有就此跳过这个问题的意思。
  我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拜托,小哥哥,这是国际长途。
  孙郴笑起来,蛮上路子的么,知道要帮我省钱。
  “你去上QQ吧,我们视频。”
  “不要了,很晚了,我要睡觉了。”我没什么兴致。
  “麦麦,我很想看到你。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可是我真的很累了,明天还要上课,我不想上网。”头疼的更加厉害。
  “麦麦,我上线了,我等你。”电话挂了。
  “喂——喂——”我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又惊又气,头疼的好像要裂开一样,他怎么能这么霸道。
  挣扎了几分钟,我还是认命的下床去书房。爸妈已经回房就寝,我小心翼翼的不弄出太大的声响。等待开机上线的时间,我裹紧身上的毛毯,从窗帘的缝隙中,我可以看见遥远的寒星,清冷的,泛濯着明亮而直逼人心的冰芒。我想冷要比热来得快些吧,一瞬间已经凝结成霜。
  屏幕上,孙郴已经跳出来许久,连着问一串的问题。我无心作答,就当作没有看到,重新寻找话题。借口摄像头坏了,我拒绝视频。没什么,只是面对他会更加烦闷。
  我:今天忙什么呢?
  孙:上午分配好小组,按洲际分的组。下午各个小组进行讨论交流。我晚上主要忙着准备明天的发言稿。
  我:哦,那你岂不是很忙。
  孙:现在还是前期准备阶段,到后期模拟联合国的时候就要动真功夫了。
  我:哦。
  孙:麦麦,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话题?
  我:无所谓,只是插不上话而已。感觉这些都很遥远。
  孙:^_^怎么会遥远呢,麦麦,我一直都在你身旁。
  我耸耸肩,敲上一行字“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孙:苦笑ing,麦麦,能不能开语音聊天?
  我:不能,我爸妈已经入睡了。
  孙:……
  我:对了,按洲际分组,谁是组长,我最近反日情绪比较高涨。
  孙: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我:强啊,沿着主席学姐的脚步前进,青出于蓝胜于蓝。
  孙: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