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她的小姨。当生活的第一步开始荒唐的时候,接下来的每一个阶段都荒谬到不能再荒谬。我随口笑言认下来的干妹妹竟然成了我的亲妹妹。想起当初的言笑晏晏“她要真是我妹妹就好了,多大的福分”,一语成谶,今日看来,都是讽刺。她看着我笑,笑的悲凉而嘲讽,她挣脱我的手,转身跑开。
我们的纯真年代,在窥破成人世界不堪的秘密的瞬间,随风而逝。每一朵花开都会陨落,每一段美好终将会毁灭。我们走到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十七八岁的肩膀,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坦然的面对现实的无奈。
她微笑着祝福我的离开,我微笑着要她允诺一定要永远幸福。
一定要永远幸福,我的麦麦。
就算你不是为了我幸福。
第52章
虽然说报名参加竞赛只是随大流,可我难得人品爆发,居然物理跟化学都通过了初赛。苍天,我明明就只参加了学校的补习班,连额外的小灶都没怎么开。看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老天爷想换种方式补偿我。
进入复赛的人就获得参加夏令营的资格。我抱着去见识一下大学的动机糟蹋了父母的一千块大洋。大学很远,跟我们高中处在城市的两角。学校一辆大巴士,把五十多个学生送到营地。我左思右想还是只去了化学夏令营。我怕大学教授屈尊纡贵讲授量子物理时我会很不给他面子的当场睡着。陆妈妈来看过陆西一次,她一直想说服陆西出国读书,可是陆西不乐意。我无所谓,学校安排的伙食惨不忍睹,陆妈妈的那一堆美食没少便宜我。嗳,老天爷一早就提醒我别往火坑里跳,是我反应迟钝,一年后还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夏令营的最后内容是复赛考试,我两个考场奔波,累得我,自觉自作孽不可活。陆西比较精,只选了化学。回想起他们物理老师那个惋惜的劲头,真是好玩。专心致志的人比较容易出成果,我复赛被pia掉了,物理和化学都只拿到了安慰性质的二等奖。柏子仁鄙夷,进复赛的百分之七十都有奖。我无力反驳,谁让人家比较牛,顺利进入了信息奥林匹克竞赛的决赛。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我回家以后我妈说我又瘦了,我一听,那个乐啊。已经在我家安营扎寨的姚飞斜斜的飞来一眼,冷哼,拜托,老姑,安慰人也得有个谱。那欠抽打的小样哦,逼得我动手打他。打归打闹归闹,弟弟搬到我家来我还是非常开心的。当姐姐的人都会提前体会当妈妈的感觉,容易母性爆发。我们一天到晚凑在一起唧唧咕咕,看的我妈都眼红,两个人整天哪来这么多话说。我那时自行车不知道哪里出毛病了。我妈说换辆新车,一直拖啊拖。我弟就每天陪我步行,放着自己的捷安特不理。想想我们俩也不嫌累,每天早上中午晚上来回五趟,每趟都耗时十五分钟,居然这样整整走了一年。到了我们都有车骑的时候,谁也不愿意放弃11路公交了。我弟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是有意陪着我说话,让我在这最后一年能够有喘息的机会。嗳,小男生就这样,鸭子死了嘴硬,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关心。到今天,姚小飞同学还是这样。
从我家到学校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我从小的坏习惯,走路低着头,不太看路。居然也活蹦乱跳到今天,没被车子撞死。我弟每次都会说我,口气严肃的不行。我抬头看这个已经高我一个头的男孩子,简直不敢相信,当年撒娇说要我帮他洗一辈子澡的小男孩已经长大成人了。真的,有个弟弟的感觉很奇妙。那个家伙会天天跟你抬杠,在你臭美的时候冷言冷语的打击你,却会在别人欺负你时第一个跳出来维护你,不许别人说你一个字的坏话。我作势要摸我弟的头发,他皱眉躲开,麦爻同学,你能否注意一下,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柔情脉脉的手立刻加大力道抽上去,金刚怒目,找死!臭小子。
你有没有跟哥哥弟弟在一起被人误认为是情侣的经历。仔细思量一下,实在是人之常情。相处好的姐弟兄妹打闹起来根本就是毫无顾忌。我跟我弟一起步行上下学,没几天叶浅浅就隔着好几个班找上门,笑得神神叨叨,麦爻,那个每天接你放学的男生是谁啊?——
那最后一个“啊”字拖得峰回路转。
我看她八卦兮兮的小样,凉凉的白一眼,我弟弟,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
她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走了。瞧女人的这点人品哦,一心只想着八卦。班上的同学知道了事实真相也一个个的无精打采。一群不厚道的家伙,只想着满足自己的八公八婆心理。
柏子仁撇嘴,你不会把魔爪伸向祖国的未来吧。
我懒得理嘴巴无德行的人。
高三有机化学实验要用油和酒精做肥皂。老师在讲台上满怀信心的看自己的弟子,胸有成竹,这么简单的实验,我相信大家一定可以完成的很好。所以今天试验是没有为大家准备肥皂洗手,等到实验结束后大家就享用自己的实验成果。
事实证明,老师高估了他某些弟子的功力。我看着坩埚里久久浮不上老师所说的肥皂,头又开始发麻。怎么又这样?!我从小做实验都会出现这样的乌龙事件。物理实验物理实验吧是电路连接老是不畅,生物实验让我们提取鸡血红细胞的DNA,我玻璃棒搅来搅去,就是缠绕不到白色的核酸。
“看看你哦,我一分钟不看着就弄成这样。”柏子仁在外面晃荡完了回来,还有脸教训我。
我虎着脸,重重地翻书看实验说明。
“让开吧让开吧,我来看,等你弄好,只会越来越糟。”他不住的抱怨,“简直难以想象,你这样的人居然能获得二等奖,糟蹋竞赛,埋没真正的人才。”
“你懂什么?”我没好气地白他,“当年杨振宁读研究生的时候,哪里有爆炸,哪里就有杨振宁。人家还不照样获得了诺贝尔奖。”
“吆,按你的意思,我还得对中国当代的吴健雄女士说声抱歉了。”他一挑眉毛。
我赧然,这倒不必了,我还不想跟卖国贼的孙子扯上关系。
最终陆西众望所归,拿到了全国一等奖,好像只差几分就可以进冬令营。指导老师很气馁,原本指望他能破我们学校的历史记录拿个化学国际奥赛的金牌回来。(论及竞赛单元,我们学校一直比不过另一所重点高中J中,学校还是会耿耿于怀的。)陆西自己倒无所谓。我替他可惜,进了冬令营可以被保送北大,一劳永逸的买卖啊,他竟然只是笑笑。
周六的晚上,他们宿舍偷渡了啤酒和熟菜进去,给陆西庆功。好些相熟的同学也过去凑热闹,我们可爱的舍管大爷竟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有说有笑,参加决赛的同学说到实验考试部分,有些器材根本就没见过,乱做一气。柏子仁长吁一口气,宽慰的拍拍胸口,指着我道,还好还好,没让这家伙混进决赛圈,否则一准炸了人家实验考场。我气得狠狠踢他,找打啊你!宿舍里沸反盈天,热气腾腾的,不像是秋天的夜晚。
我一个人静悄悄的上了顶楼的天台。秋高气爽,遥远的星空美丽的像神话传说。三月的晚风混合着花草的香气轻拂我的面庞。我拧开可乐的瓶盖,看不断上升的小气泡迅速在液面上消失,无论它们怎么挣扎努力,还是注定摆脱不了宿命的结局。我喜欢对着一瓶刚打开的可乐静静地发呆,除了瓶盖拧开时那声轻微的“哧”声,就是二氧化碳逃逸时发出的“滋滋”声,那么清晰又那么安静;仿佛世界是虚幻的海市蜃楼又仿佛人生是一款过时的游戏。
陆西轻轻的坐到了我的身边,淡淡的薄荷香静静的氤氲着空气。有风吹过,拂动了我的睫毛,我缓缓的将可乐淋在天台的地面上,它们会慢慢挥发成一个又一个的气体分子,消散在清风中,无影无踪,空白的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
“麦麦,你在想什么?”陆西温和的看我,并不阻止我的举动,他总是这般温柔的纵容着我的任性和莫名其妙。
“没什么。”我甩甩头,把脑海中那些虚无悲观的想法压抑下去。
“真的没什么?”他笑,把我拉近一些,柔声道,“你怎么一直不停的消瘦,老是一个人呆在旁边发呆。”
“哦,我真的瘦了?”我无所谓的笑笑,“这可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你可别安慰我哦。”
“麦麦!”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什么?”我伸手抚平他的眉毛,淡淡的微笑,“我都忘了对你说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不是你说的,真丢人!居然没进冬令营。”他装模装样的模仿我的腔调,泫然欲泣的委屈,“麦麦,你都嫌弃我了。”
“你进去了不也糟蹋了那个名额。”我笑,“算了吧,陆西,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有条件去国外深造。”
“谁说我要出国?”他脸色一变,“你很希望我走吗?”
“陆妈妈说的。”我脱口而出。而且说了不止一次。
“她说是她说,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
干嘛口气这么冲!
我不悦的撇撇嘴,你们家的事,我不多管闲事淡操心。
“你说我的事是闲事?”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愤怒。
“随便你怎么以为。”我烦躁起来,推开他的手,掉头要走。胳膊却被拽住了。
“麦麦,我跟我妈说好的,如果竞赛能够拿到全国的奖获得加分,她就不勉强我出国。”陆西抓住我的胳膊,眼睛灼灼的盯着我,“麦麦,我不会出国。”
“哦,我知道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左右扭动着胳膊,试图挣脱他的桎梏。没想到这家伙看上去文弱书生一名,力气却这么大,他施在我胳膊上的力道控制得很有技巧,既没有弄疼我,又让我无力挣脱,只能在心底暗暗咒骂。
“麦麦,我以为你是懂的。”他一只手将我两只胳膊背到后面握住,另一只手温柔的拨弄着我的额发,目光沉静柔和如水。
“哎呀,那太可惜了。”我慌乱的避开他的眼睛,勉强堆起笑容,“呵呵,人才未流失,中国教育的一大幸事。”
“麦麦——”我等待他的下文,他却欲说还休,只是柔柔的看着我笑。
星光太美好,他的眼睛太明亮,我的心忽然慌乱成海。
“麦麦——”他的呼吸里带着啤酒的芬芳,醇醇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想,你是懂我的。”他伸手取下我鼻梁上的眼镜。夜色太朦胧,空气中有迷蒙的白雾袅绕,他的周身散发着啤酒的香气,如星光一般朦胧迷人。
醉人的芬芳。
“什么,我不懂。”我稍稍避开了他灼热的眼神,他的目光太浓烈,浓烈的让我的面庞不由自主的开始灼烧,连耳根都泛起红晕。
“这个。”
他俯下头,呼吸中滚烫的气息呵在我的嘴唇上,然后,他的唇贴上我的。
温热的,带着啤酒的清香,他的双唇是那样柔和温暖,仿佛空气中正在凝结的露珠,温柔的在我的嘴唇上滚动。我想我也醉了,酒精通过他的嘴唇醺染了我。夜色也是酽酽,空气里都是醉人的气息。
我忘记应该推开他,我忘记了矜持。
等我察觉到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我也是在吻着他的。
我惊慌失措地推开他,期期艾艾了一句沦为笑柄良久的话。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亲我。你知不知道,你亲我是要负责任的?”
他看着我,温柔的看着我,微笑,轻启我刚才触碰过的柔软的嘴唇,双颊酒窝隐隐显现。
“你愿意让我负责任吗?”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我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麦麦——”他轻轻的圈住我,额头抵上我的额头,“嗯?你愿意让我负责任吗?”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忽然,我猛地抬头,在他嘴唇上迅速啄了一下,朗声道:“两清了。”
然后摸着被撞疼的鼻子,我咬着抑不住笑意的嘴唇跳开。
“这下你也要对我负责任了。”陆西笑着陈述事实。
我扭头对他比了个手势,谁怕谁!
一蹦三跳的下楼梯。楼梯的转角,黑色的身影吓的我直拍胸口。
“柏子仁,你吓人有瘾吗?”我嗔怒的看着倚着墙壁的男生。
他抬头看看我,似笑非笑。
我心中警铃大响,他不会什么都看到了吧。
“我告诉你哦,不许乱说。”我到现在才生出点身为女性的自觉性,开始顾虑名声问题。
“我乱说什么?”他要笑不笑,玻璃珠子般的黑色眼珠淡淡的睥睨我。
“你知道的。”我面上一红,羞赧的不行。
“不,我不知道。”他捏了下手里已经干瘪的啤酒罐,大声向顶楼打招呼,“陆西,你小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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