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十辑)





  这时,一位穿着英式花呢马甲,气度非凡的老者走进了休息室。他用怀疑的目光瞟了我一眼,然后他对伊丽莎白说:“你在这儿,圣·乔治小姐,兰妮迈德夫人一直在询问你去哪里了。”
  “噢,你好,塔里博士,”伊丽莎白说,“这是约翰·德拉普雷。他和我正在谈论太空问题。塔里博士和兰妮迈德夫人是我上船后认识的。”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杰克友好地微笑着,然而塔里博士看上去很严厉,不苟言笑。也许他认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不应该这样单独相处。
  “请过来一会儿,圣·乔治小姐,”塔里博士说。“兰妮迈德夫人等你吃午饭。”
  “是的,我一定去,塔里博士。”伊丽莎白说。“见到你很高兴,德拉普雷先生。我盼望着能在船长的餐桌上见到你。”
  “我也一样,圣·乔治小姐。”杰克说。
  伊丽莎白和塔里博士走远了。杰克望着广漠的天际,微笑着。他感到这次航行将比他事先预料的更有趣。

  (二)

  一场餐桌上的讨论,变得更有趣。
  金特里船长的餐桌被设置在靠近旅客餐厅的沙龙里面。在那,杰克发现各种丰盛的菜肴已经摆好,其中有烤牛肉、烧土豆,还有各种各样的绿色蔬菜。每样都放在纯银器皿里面。他看见伊丽莎白坐在一位老太太,想必一定是兰妮迈德夫人,和一位样子古怪、着装朴素的绅士之间。这位绅士留着一字须,秃秃的头顶看起来闪闪发光,像是出汗了。一名黑人诗者把杰克安排在仪态雍容的塔里博士与一位衣着特别华丽,看起来相当富有的妇人之间坐下。金特里船长仪表不凡,充分显示了一名巨轮船长的风姿。他把桌边的客人做了相互介绍,那个样子古怪的绅士是来自于新佛蒙特州立大学的林德塞尔教授。那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是艾德娜·布兰特夫人,她来自于弗吉尼亚州的卫士满,丈夫刚刚逝世。坐在林德塞尔教授旁边的人是克雷顿·布戴恩,他是来自北加利福尼亚的一名种植园主。杰克对他们…一致意,然后拿起餐巾端端正正地放在大腿上。
  “德拉普雷先生。”金特里船长一边打开餐巾一边说道:“我听说你是一名工程师,没错吧?”
  “是的,船长。”杰克说。“事实上,船上使用的许多机器设备都是以我的设计为蓝本的。”
  “真的吗?”布兰特夫人惊叹道,放下手中的刀叉,摆出一副吃惊非小的样子。“天哪,我还一直以为这些机器是达·芬奇的创造呢?”
  “噢,是的,他们是来自于达·芬奇的发明。但达·芬奇只是在理论上做了创造。而像我这样的人则以此为基础做出了进一步的创造。”
  “噢,当然,千真万确。”布兰特夫人说,看起来有点尴尬。“我的意见并不是指像大型快船这样的东西,能在伦纳德时代出现。那是因为距离我们现代已有400年的历史。”
  “恕我直言,德拉普雷先生。”克雷顿·布戴恩说,“你是否预计将来的某一天,机器设备在所有的领域会代替体力劳动。”
  “我怀疑你想知道是否奴隶劳作将会被废除。”杰克狡黠地说道。
  “事实上我是这么想的。我不得不承认做你这行的人总是令我踌躇。”
  “可以问为什么吗?”
  “我怀疑科学的进步威胁到了布戴恩本人的利益。”塔里博士诙谐地说。
  “不是为了自己,博士,”布戴恩回答道,“是从道德方面考虑的。我的感觉是各种类型的自动化生产将完全地废除奴隶制。因此就乱了上帝对黑人的安排。”
  “确实如此吗?”杰克充满怀疑地说。
  “当然,我从未指望像你这样从旧金山来的绅士能了解我的处境,以及我们南方特有的方式。但作为一名基督徒,我觉得你会认为解放黑人是可行的和正确的。上帝的意愿是让黑种人服侍白种人,你的职业所谓的自动化都意欲使白种人别无选择,把黑奴从奴役中解放出来,因为自动化后就不需要他们的劳动。”
  “你对自动化的结果了解得非常透彻,”杰克说,同时他平静地咬了一口烤牛肉。“然而,你对基督徒感受的了解都是错误的。我自己就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但是我的感受是奴隶制在几年前就应该退出历史的舞台。实行奴隶制的各州本应于两个世纪前就能通过自动化生产,产出更多的棉花和烟草,然而他们坚持使用奴隶来做这些事情。”
  布戴恩并未作声。相反他却是呆呆地、冷冷地盯着杰克,眼中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敌意。杰克深知那位种植园主的反应也将如此。因为奴隶制各州的资庆们对自动化的生活方式自来持抑制态度。但是是布戴恩引起的这场辩论,所以杰克对此并不觉得怎样。
  然而,当更刺耳难听的话还未被说出口之前,金特里船长用他那威严的声音驱散了餐桌上浓浓的火药味。
  “先生们,”他说道,以他那种深沉的威严的船长特有的语气。“此时此地不是辩论时机。请再选择其他适合的机会继续你们的争论。”
  “你说得对极了,金特里船长,”布戴恩说道。
  “一个绅士不该让女士们承受这些敌视之辞。女士们,对此我深表歉意。”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德拉普雷先生?”兰尼迈德夫人问道。
  “当然可以,夫人,”杰克点头说道。“像你试样如此孰术机器的人,能否告诉我为什么我经常能听到各种机器发出的啪啪的声音?每次从一台机器前经过时,我总是能听到类似大树被折断的声音。”
  “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夫人。发动机内部的锁栓装置的运动能产生静电,而这种静电则在发动机壳内累积。你听到的声音就是这种静电的突然释放。”
  “它就一点没有伤害性吗?”
  “根本没有。只是声音大了点儿。”
  “也许这些声音不仅仅是来自于静电,”林德塞尔教授说道。“也许是魔鬼不安于寂寞呢。”
  “不要这么说,教授,”金特里船长微微地皱了皱眉,说道:“这种说法是毫无根据的。”
  “是什么样的魔鬼,教授?”伊丽莎白问道。
  “据说这只魔鬼就隐藏于这船的发动机壳里面。”林德塞尔教授继续解释道。“我是学生物学的。但我已对占星术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工作,按照《拓克鬼怪导读大全》来看,这艘船驾驶室里的天线防风板在15年前曾弯曲爆裂过,一种可怕的射线罩住了一名年轻的水手泰尔华·丹尼逊。几分钟之后,年轻的泰尔华就死了。但《导读大全》说,他的灵魂仍旧存在于驾驶室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它就居住在主发动器内。
  “简直是胡说八道,”塔里博士轻蔑地说,“魔鬼只是虚构和想象的东西。”
  “我同意,”金特里船长说。“十五年来,我一直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们发动器内没有魔鬼藏身。”
  “你意思是说你从未听见过魔鬼的敲击声?”林德塞尔教授说。
  “当然没有。”
  “但你的船员在结束工作期限之后,就拒绝再继续为你工作这一点都是事实。而原因就在于此。”
  金特里船长满面怒容地看着手中的牛肉,好像回想起一些令人不快的记忆。“我承认,我的许多船员确认为驾驶室闹鬼,因此,合同结束的时候,他们就纷纷离开到别的船上工作。虽然我是一名才疏学浅之人,但还算明智。我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有什么鬼怪,那只不过是有些愚蠢的人幼稚的想象。也许在座的女士们被你的臆想吓坏了。所以说话要注意分寸。”
  当他停下来时,伊丽莎白答言道:“我毫不担心,船长。至于鬼怪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遐想的源泉。它能令我在闲暇时,对世间的奥秘想要一探究竟。”
  “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伊丽莎白小姐,”布兰特夫人称赞着伊丽莎白,笑道:“我也不怕鬼,金特里部长。我们南方人对鬼怪非常熟悉;我敢说没有任何一座古宅没有过自吹自擂的凄惨的鬼怪的故事。我仍能依稀地回忆起,当我小的时候,一天夜里睡觉前,爷爷走到我的床前给我讲述一个故事的情形。”
  “毫无疑问,一定是鬼故事,”塔里博士以一种讥讽的口吻说:“腐蚀你年轻的头脑。”
  “根本不是,博土。我的爷爷识是给我讲了一些神话故事哄我睡觉。他一直这么做,直到两年前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想也许他想弥补过去失去的时光。”
  兰尼迈德夫人吃惊地喘着气说:“你是想说你爷爷是鬼吗,布兰特夫人?”
  “不,看他的时候一点也不像,”这美丽的寡妇答道。“但他那时已经没气儿了,而且,月光穿过他的身体照射过来。他肯定是个鬼。”
  “你就不害怕吗?”
  “我爱我的爷爷。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那么,我又如何会因为他是个鬼而感到一丝的恐惧呢?”
  杰克和伊丽莎白交换了一下眼光,不自然地微微笑了一下。在他的一生当中,杰克已经看到了许多事物,其中包括在许多不同的行星上。但他却从未见过鬼。但这并不足以证明世间的确并无鬼怪。实际上,如果驾驶室的驱动器里果真藏有鬼怪的话,那对于他将是非常有趣的一个值得研究的工程学课题: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无形的能量改变了整个机器的运行,或由于它的那种超自然的力量增加了发动主机的性能?

  (三)

  饭后,鬼的话题发生了有趣的变化。
  饭后,男人们离开了金特里船长的客厅。女人们则退到他的起居室里闲谈。船长用白兰地和上等的雪茄烟招待他的客人。在摆着花毡面椅子的房间里,男人们坐下来悠闲地品着美酒,抽着雪茄烟。林德塞尔教授为每个人倒了一小杯白兰地,递到每个人的手中;但他拒绝抽雪茄:他从不抽烟,因为他相信吸烟有害整个身体健康,尽管他看上去并不拒绝白兰地酒。事实上,当其他入开始喝酒的时候,他已经喝完了一杯,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塔里博士专注地抽着烟,然后转过身不赞成地看了杰克一眼,这种眼光同他第一次与杰克不期而遇时看杰克的眼光一样,当时,杰克与伊丽莎白、圣·乔治小姐正在赏月。
  他用一种苛刻的学者般的语气说:“德拉普雷先生,我可以坦白地说吗?”
  杰克回答道:“如果您愿意的话。”
  “我和兰妮迈德夫人想知道你追求圣·乔治小姐的动机是什么。你有个人的企图吗?”
  “如果你说我追求她有企图,我只能说我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毕竟,我今天刚刚遇到她,为什么你要这么问呢?”
  塔里博士继续说道:“在沙龙时,你们两个人总是呆在一起,一个年轻的女士,没有女伴的陪同,同一个绅士交谈是不适当的。”
  杰克说道:“在公共场所,我感觉没有不合体的行为。塔里博士,在旧金山,我们并不像你们在波士顿和新哈夫,康涅狄克那么正统,我们懂得举止得体与不得体之间有什么区别。我确切地知道,在公共场合没有女伴的陪同,没有对年轻女士的诽谤,不同的性别的人可以很好地交谈。博士,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塔里博士僵硬地点点头说:“是的,相当的充分,我会把你的回答转告给兰妮迈德夫人。”显然,对这种回答,他很不高兴,但唯一令他满意的是事实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可怕。
  林德塞尔教授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当杰克和塔里博士走过去时,他问道:“德拉普雷先生和塔里博士,告诉我,绅士们,你们对鬼这个话题的真实感觉。”
  塔里博士粗暴地说:“我不相信神灵。我想你诽谤了这艘船的名誉。”
  “博士,我不是恶棍。我是一个研究科学的人,对神灵的研究是我的一点追求。德拉普雷先生,你没有表示怀疑,你相信发动机中有鬼吗?”
  杰克回答道:“从工程的角度出发,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但我对这个问题没有很好的见解,坦诚地说,我愿意接受新事物。”
  布戴恩站在那里,带着一种不悦的神情说道:“真的是那样吗?我想如果一个自称是基督教的人,他不能解释鬼的可能性。”
  “布戴恩先生,那是为什么呢?”塔里博士问道。
  “《圣经》上说:无论一个人的地位如何,他都要离开人世。他从上帝那里得到奖赏和惩罚。相信鬼就是不相信那种说法。我问一下,人的灵魂是怎样变成鬼而留在人世间的呢?”
  “这是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也许鬼同灵魂是分开的,我还没有找到答案。”林德塞尔教授回答道。
  金特里船长手里拿着白兰地,夹着香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他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