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皇帝





  “嗐!未来之事朕有何能预定?尔等只须尽心料理,多与诸王贝勒议结商讨,我爱新觉罗氏子孙人才济济,又有何事解决不了呢?请王每日黎明齐集,有事则奏,无事则回各衙门办理各自事务。若有当议事务,候旨齐集。朕觉得力乏,想要休息了,你们下去吧!” 
  皇太极喘着粗气,只觉得胸闷异常。他脸色煞白,吩咐海中天:“拿,拿些冰来,朕觉得快要透不过来气了。” 
  “皇上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叫人去取。”海中天慌慌张张跑出东暖阁。就在这时空中一个炸雷“轰隆”一声,皇太极正迷迷糊糊之间猛然吓了一跳,一睁眼,看见了横眉怒目的父汗努尔哈赤就站在他面前! 
  “父汗,您,您这是怎么啦?”皇太极吓得两腿发软,仆嗵一声跪了下去。 
  “哼,不屑子皇太极,你且有何面目站在父汗的面前?” 
  “汗王为妾身做主呀,四王不但通妾悬梁,而且夺了我儿十四阿哥的汗位,杀母夺旗,自立为汗,天理不容呀!”努尔哈赤身后白影一闪,浑身素镐的大妃阿巴亥的哭声由远而近,悲悲切切,飘乎不定,令人毛骨悚然。 
  皇太极头皮发麻,壮着胆子跪倒在地:“父汗明鉴!儿臣二十年来一心一意为国尽力,如今大清国已坚如磐石,国势日盛,儿臣自忖这些年之所作所为皆问心无愧呀!” 
  “好一个问心无愧!为当汗王,不择手段,逼死大妃,残害兄弟,你心肠如此歹毒,居然强辞夺理,目无尊长!来人哪,带他去祖宗庙里面壁思过!” 
  “汗王,不能这么便宜这个畜牲!今日相逢,焉能饶你?皇太极,速速拿命来!”阿巴亥劈手夺过近侍手中的宝剑,一剑刺来,皇太极吓得魂不附体,左躲右躲,总是逃不过眼前的这口闪着寒光的利剑,皇太极万般无奈,绝望地抱着脑袋高喊着:“父汗救命哪!” 
  “皇上,皇上!” 
  皇太极在太监海中天等人惊惶的喊声中悠悠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瞪着一双茫然无助的眼睛,声音嘶哑:“着侍卫进殿,护驾,有人要行刺朕!” 
  海中天心知皇上被梦魇所缠,忙一使眼色让其它的太监为皇上擦汗更衣,自己匆匆去禀报太后,又差人宣太医火速来看,还不忘另派一个小苏拉去告知永福宫的庄妃。海中天知道皇上这病牵着庄妃的心,作为奴才,他得及时让庄妃了解这里的情况,毕竟,庄妃是他以前的主子。 
  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与众嫔妃已吓得手足无措,正在慌乱之时,太医院针医柳达和药医朴君等几人火速来到。这柳达生于针医世家,祖上就靠一把小小的银针而享誉地方,这柳达更是名声远扬,有“柳一针”之称。御医们拜过了皇后,便掀起珠帘走进了东暖阁。皇后博尔济吉特氏脸色苍白也跟了进去。 
  柳达仔细观察了皇太极的脸色,皇太极仍是双手抱头表情十分痛苦,不时地呻吟着。柳达开始给皇太极把脉,东暖阁里静得只听到众人气促的喘息声。 
  “启奏皇后娘娘,圣上六脉平和,这圣恙既非外感,亦不是内伤,而是多年忧劳积郁而成。臣见皇上两手抱额,呻吟不止,恐是在梦寐中受了惊魇,故头脑疼痛难忍。臣立即给皇上在左右太阳穴上各扎一针,再让朴药师煎一些安神止痛的汤药,皇上服了几剂之后,自然无事。” 
  “既如此,快扎针开药吧。唉,哀家急得已是六神无主了,这大热的天皇上龙体不适,可如何是好呢?” 
  “大福晋,这里由臣妾来伺候,煎药熬汤您就放心吧。不如你回西暖阁歇息一下吧,让丫头们给您送些西瓜、酸梅汤之类清热消暑的吃食,皇上的事臣妾会随时差人向您禀报的。” 
  “大玉儿,您来了哀家就放心了。唉,我老了身子又肥胖,留在这里反倒碍手碍脚的。哀家就依你的,把皇上交给你了。” 
  “大福晋放心,皇上只是略有不适,一切都会过去的。”庄妃穿着半袖的缎袍,露出两弯雪白的膀子,一个手膀子上套着翠镯,一个手膀子上戴着金镯,若在往常,大福晋少不得又要冷言冷语,可今日她却是视而不见。如果大福晋知道她日后还得仰仗着大玉儿,还不定会多后悔呢。 
  皇太极这一病,早惊动了文武百官和诸王爷贝勒,他们一个个神色惶惶到清宁宫来探视问安。闻知皇上已服了汤药,已经安然入睡,无甚大事,才各各散去。 
  不过是虚惊一场。皇太极不几日便龙体康泰,又去临朝听政了。第一件事便是传旨宣太医柳达来重赏。 
  身材瘦小的柳达领旨前来,慌忙俯伏朝贺。皇太极笑道:“神医,妙手,真不愧是柳一针呀!朕且问你,你怎地就知道朕在梦中被雳而头脑疼痛呢?” 
  柳达不敢抬头,应声回答:“圣体天佑,洪福齐天,微臣何功之有呢?臣只是凭多年经验,还望圣上保重龙体,劳逸结合,休养生息,以保国泰民安。” 
  “朕只服了神医开的一贴汤药,头疼便减轻了许多。朕梦中暴患头痛,赖卿妙药得安,朕要重赏于你以示酬劳。来人,赏太医柳达白金百两,黄金五十两,外加彩缎一匹,白壁一双,以为赏赐。” 
  “臣谢主恩赐!柳某愿皇上万寿元疆!” 
  皇太极靠在宽大的龙椅上,无限感慨。 
  多年的鞍马劳顿、内外负重、思虑过度,呕心沥血……这些,都可能是他患病的根由。直到现在,皇太极才发觉自己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太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但是,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时不我待呀,所以皇太极又颇为自豪。勿庸置疑,他皇太极开创了大清帝国的基业,在他的手中完成了向封建制的转变,在他的手中奠定了进取中原的基础……他皇太极是满族的英雄,大清的皇帝,他是神,是天命之君,谁不羡慕,谁不景仰? 
  “咚咚咚咚!”八角城门突然传来了报捷的鼓声,皇太极高兴得从龙椅上一跃而起。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伐明大军已经凯旋,沿途攻城略地杀敌无数,并带回了惊人的财物!” 
  “真的?”皇太极喜出望外,高声喊道:“备轿,朕亲往大清门外迎接,传御膳房摆御宴为将帅接风洗尘!” 
  清军在短短几年之内五次伐明都大获全胜,这说明八旗铁骑已成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劲旅。明朝的这棵“大树”还能禁得起清军的一再砍伐吗?皇太极仿佛已经看到,中原的大门在缓缓向他敞开,他不禁雄心勃勃,盘算着迅速出兵宁远、山海关,彻底毁掉燕京的北部屏障,接下来,他的八旗劲旅将挥师南下,逐鹿中原…… 
  夜深了,兴奋不已的皇太极盘坐在清宁宫的东暖阁里,如往常一样,他常常这样坐着小憩。一天中,似乎只有这会儿才属于他,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多坐一会儿吧。 
  海中天和几位内侍们静静地立在珠帘外。皇上太累了,他太需要休息了,可这会儿谁也不敢进去,怕打扰了皇上,尽管坐着休息会不舒服,但毕竟也能休息一会儿呀。 
  忽然,里面咕咚一声,仿佛一件重物掉到了地上。海中天等人连忙掀起珠帘,天哪,皇上从端坐的炕上一头裁到了地上! 
  众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扶起了皇太极,这才发现皇上已经双眼紧闭,手脚冰凉。“皇上,皇上真的睡着了!”海中天喃喃地说着,泪水涟涟,忽然,他一扭身冲出了东暖阁…… 

  
  

 9.窥伺神器明争暗斗



   
  皇太极的暴卒,给大清朝廷留下了一个不小的难题:由谁来继承皇位?一时间,无数双滴着血的眼全都盯住了那把金交椅…… 

  崇德八年(1643)盛夏之夜,盛京的皇宫显得格外的静谧。亥时,清宁宫里骤然哀声大恸——皇上好端端的竟然“端坐而崩”,“无疾而终”! 
  “福临,快醒醒,你父皇他,他驾崩了!”睡得迷迷糊糊的福临突然被庄妃用力摇醒,他揉着眼睛坐着发愣,嘴里嘟囔着:“额娘,你为什么哭!是不是做了恶梦了?父皇他为什么要驾崩?” 
  显然,“驾崩”这个词对福临这个懵懵懂懂的孩童来说既陌生又深奥,因而他显得很茫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额娘,我太困了。”福临打了个哈欠,竟然又一头扑到了被褥上。 
  “快起来,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庄妃急了,猛地拉起儿子,伸手“啪”地给了福临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终于把福临的睡意给驱走了,他揉着发烫的脸,怔怔地看着母亲,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双脚把床板跺得咚咚直响。“皇阿玛驾崩了,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过错,额娘为什么要打我?呜呜,额娘头发散乱,穿着白衫,瞪着眼睛,倒像一只母夜叉,福临一点儿也不喜欢,呜呜!” 
  “满嘴的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庄妃气得浑身发抖,柳眉倒竖,又扬起手。“姑姑救我!”福临一跃而起,躲进了闻声赶来的乌兰的怀里。 
  “姐姐,快不要与九阿哥生气了,后宫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去了清宁宫。” 
  “哦!”庄妃这才清醒过来,失神地跌坐在椅子里。“这简直是一场噩梦,皇上昨儿一天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我和福临娘俩,孤儿寡母的,往后可依靠谁呢?不可能,这太不可能,太突然了……”庄妃长吁短叹,愁肠百结,她擦着哭红了的眼睛,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只走了几步,她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却说盛京城里,连日来好事不断,伐明大军凯旋而归,掳得明朝男女百姓三十多万,牲口五十五万头,仅在沿路掳得的锦绣金银就捆装了数千辆骡车。据说在从天津回琢鹿一带的三十多里地面上,骡车滚滚,接连不断,过一个芦沟桥便用了十多天的时间!盛京城里的百姓见浩浩荡荡的满洲兵马满载而归,得胜回朝,不费一兵一卒便白白得了许多的金银财宝,个个欢天喜地,家家张灯结彩,在门口和街上放起了鞭炮。此时又正赶上固伦公主下嫁的吉日,满盛京城里,车水马龙,彩旗飘飘,人欢马叫,大街小巷里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固伦公主雍穆年方十七岁,是庄妃所生三个女儿中的大女儿,庄妃有心把她许配给自己的内便——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的儿子粥尔塔哈尔,便趁机告知了皇太极。皇太极整天扑在国事上,哪还有闲心过问女儿们的婚事?巴不得眼前的这些个花枝招展的女儿们赶快嫁人,也让他清静一些。再说,女儿再好也终究是人家的人,几个女儿也比不上一个儿子重要呵。于是这婚事虽然定下来了,但为了在盛京修建一座高大豪华的驸马府以及四处派人去为公主采办嫁装也费去了不少时日,恰巧掳得的缎匹财物中应有尽有,喜得庄妃和雍穆公主眉开眼笑,这一下子简直是万事俱备了,萨满妈妈已经选定了公主下婚的吉日,就定在皇上为大军凯旋而设的庆功宴之后。庆功宴接着喜筵,那班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福晋、格格等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们身着朝服或礼服,一队一队地进宫道贺,欢声笑语,自有一番说不尽的热闹。 
  殊料乐极生悲,“皇上升天了!”消息不胫而走,把整个盛京城里的百姓们吓得魂不附体,她似晴天霹雳一般!于是,一夜之间,满城大街小巷披上的白纱,喧闹多日的盛京城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皇上驾崩!”震惊朝野,震惊宫廷。 
  惨淡的月光照着气势恢宏的皇宫,所有的宫灯都披上了白纱,与黑黢黢的楼台殿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沿着皇宫正门大清门向里,穿过重重高墙和殿阁,直到最后一层的清宁宫,这里已然成了一座大灵堂。巨幅白幔挂满了宫室,正中摆放着一座宽大的灵床,白天还活生生地临朝听政的五十二岁的皇上驾崩了,他直挺挺地躺在灵床上,在四周无数支白烛的映照下显得森然可怖。 
  在一阵阵惊天动地揪人心肝的恸哭声中,福临由奶娘李氏牵着来到了清宁宫。 
  “九阿哥,快哭呀,一路上奶娘怎么教你来着?”李氏见福临睁着一双乌黑的眸子四处张望,急得抓耳挠腮的。“这孩子,你倒是快放声大哭呀,唉,真急煞老身了。” 
  “奶娘,我害怕,这处处都是白衣白帽白纱灯,我讨厌这白色!我要离开这里!”福临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一转身就要跑。 
  “我的小祖宗,这时候你可不能使性子了。”李氏紧紧抓着福临的胳膊,忽然心生一计,贴在福临的耳边吓唬他:“九阿哥,你看见灵床上的你父皇了吗!他就是被你气死的,你快些大哭,不然他会跳起来掐住你的脖子,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