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龙山四友





  初意马行绝快,多少能够望见一点影子。偏生沿途均是肢陀平野,再不绕山而行,前面多有崇山茂林遮住目光,不能看远。走时公明曾说,最好能够追上虎女、公亮等三人,告以计策,途中如未发现敌人,便照方才所说计策,在天明以前乘着敌人纵酒荒淫、醉饱人倦之际大闹一场。稍得彩头,立即回村,一样冒险,却要稳当得多,并说,此时月斜不久,离明尚远,贼党虽有多人追敌未回,巴贼以为新来贼党都是能手,东西两山相隔尚远,也许去的人自恃本领,乘机赶往香粟村窥探,一试身手。计算时间没有这早回去,此时必在等候,想不到会全数伏诛,一人不回。非到天明之后不致忧疑。中途如未遇敌,便不会有贼党大举来犯,至多派上几个恶奴沿途探望。此去务要留意高处,如见有人,十九无能之辈,可速掩将过去将其杀死,最好一个不留,将人头挂在两山交界森林前面。如迫不上虎女和娄、秦二人,那马只能骑到贼巢左近松林为止,过去便是一片峰崖,可将马放落,翻越过去,路近得多,并可遥望巴贼庄中虚实和两山交界仇敌动静。
  正走之间,一见前面松林和那峰崖,心想坐下的马一口气飞驰了好几十里山路,也该缓气歇息。前面便是公明所说峰崖,骑马无法上去,何不赶往崖顶一望,便和同行壮士商计。为首一人名叫赵翔,笑答,“本来还可绕往崖旁下马,这里下马翻山虽然较远,但可顺着崖顶,走往前面山头翻越过去,道路更近。稍微费点手脚攀援也不相干,还可就着今夜月明,先看贼巢动静。”说罢,留下一人拿了信号旗花,将马藏起,觅地埋伏等候;随引公遐穿出树林,翻山过去。一路攀援纵跃,刚到崖顶,目光到处,遥望西方贼巢业已成了一片光海,到处火树银花,五光十色,灿如繁星,西半天业被映成了一片红色。相隔还有十来里,看去灯火已是这样繁盛,再如近前更不知如何富丽,正在观望,暗中察看左近山头上有无敌人埋伏,忽见侧面半山崖上有一条白影,映着月光银箭也似往两山交界一面驰去。定睛一看,那人甚是矮小,身法快极,因相隔远,看不甚真,正不知是敌是友,打算暗中追去。忽听同行壮士惊喜道:“娄大爷怎的此时方始走过,他比我们的马按说要快得多,莫非中途遇见什事不成?”公遐一听白衣人是娄公明,看他孤身一人飞驰在山腰危崖峭壁之间,如履平地,其快无比。别的不说,单这一身轻功已是惊人,心中万分佩服。忙照所行途向翻越过去。到了侧面山腰一看,上面怪石磊场挠械缆罚肯认胱咄蕉ィ匙派郊雇俺廴ィ鎏凶呈康蜕焙簦骸吧蕉ゲ荒芗弊撸敕赖腥丝醇 惫谥坏锰崞嵘恚荽案先ァW卟欢嘣叮忍右菜埔簧藓穑シ路鸲欤床淮蟆<庇诟下罚参丛谝狻5扔缮窖瞥觯萋涞厣希乒惶跣∠闶橇缴浇唤绲纳至猿 O肫鹜椿褂兴娜松性诤竺妫瓷衿涔Σ蝗酰椒ǜ龋葡肴米约合茸撸室饴浜螅绾位共患剑啃闹醒八迹艘炎叱隽滞狻R蚣娜瞬辉矗踝挪挥肟庠叮庖幻嫔浇庞质且惶豕阆痪⊥芬淮梢宰萋洌较趴纱┝侄觯送馕蘼罚绾卫肟庠叮?br />   正在奇怪,猛觉疾风扑面,眼前人影一晃,哈哈笑道:“无知鼠辈,竟敢来此送死。”公通知被敌人发现,忙即往旁纵避,刚将宝剑拔在手中,看出对面来了三个贼党。
  为首一贼手持钢刀,正在笑骂,口发狂言,未了一个“死”字还未出口,忽然“嗳呀”
  一声翻身跌倒。同来二贼见状又急又怒,也未看出那贼怎么死的,各将手中刀一晃,同声怒喝,追扑过来。公遐也一横手中剑,准备迎敌。说时迟,那时快,就这双方刀剑快要接触瞬息之间,当头一贼忽又翻身仰跌,连声也未出,便倒卧地上,似已死去。公遐心方惊奇,还有一贼跟在那贼身旁,见同党又倒了一个,当是公遐所为,但又不曾看出敌人动手,心方惊疑,稍微呆得一呆。所行恰在一株大树干下,微闻头上树枝微响,公遐也正一剑朝前刺去,忽听敌人噎了一声,前面树枝起伏晃动中,贼党突然悬空离地而起,双足乱蹬。事出意外,收势不及,手中剑恰巧刺向敌人膀臂之上。那贼当时松手落刀,手舞足扎,略一颤动便没了声息。公遐人已受惊纵退,定睛一看,头两贼山根好似被人用暗器打穿一洞,鲜血正往外涌出,死在地上。后一贼死得更怪,仿佛上吊一般,凌空吊在树林之上,动手的人却不见影子。
  先见公明在前飞驰,当他所为,低喊了两声:“娄大哥,杀贼的可是你么?”未听答应。那树又高又大,枝叶繁茂,急切间也看不出上面藏得有人,心方惊奇,忽听树枝响动,一条白影突由树上飞起,也未落地,直朝前面一株树干上蹿去。手脚并用,疾如飞鸟穿枝,飞腾树梢,接连几个纵落,一闪不见。看去身材十分瘦小,面上好似蒙有面具。先见公明山腰行走,穿着一身白衣,也是这快身法,忙即跟踪追去。快要追出树林,忽听头上有人喝道:“前面有敌,快些回去,等你同伴来了再走,免得打草惊蛇。”听去好似江南口音,像个幼童,心更奇怪。低间:“兄台贵姓?”也无回音。只得照着所说,回转原处一看,不禁大惊,原来三个死人已变了无头死尸,首级不知何往。心想,此人真个异人。就这转眼工夫,方才还在和我说话,贼党人头竟被斩落带走。同来四壮士忽由后面赶到,见面笑说:“寇二叔,今夜忽来异人相助,不必再照预计,我们不久便有热闹可看了。”公遐问故,四人答说:“此时无暇多言,大约云四姑和三爷、七爷他们业已入庄,这里正当敌人来往之路,虽有异人相助,到底讨厌。此时正好乘着他们未动手前,观看巴贼庄中花灯,大约两山交界守望的恶奴已被杀光,我们可由谷外绕到昨夜二叔所走的那条路,隔着山崖登高一望,便有热闹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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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火树银花 香光如海 虹飞虎啸 草木皆兵
 
  公遐闻言大喜,便由四人引路,顺着左近一条山谷,穿越丛莽乱石,往昨日去香粟村那条险僻逃路走去。沿途野草丛生,灌木甚多,众人虽有一身轻功,走起来也颇费力。
  又见月色偏西,天已不早,遥闻庄中笙萧鼓乐之声尚在热闹。头上似见流星火炮隔着山崖朝空升起。公遐还不以为奇,同来壮士均是村中土人,贪看花灯,争先向前抢去。公遐见路上荆棘太多,惟恐刺破衣服,走起来比较留心,不觉落在后面。一看前面四人业顺斜坡峭壁攀援而上,掩往崖顶,正朝下面偷看,交头接耳,互相指说,知道他们初次看到这样豪华富丽之景。敌人正放花炮,鼓乐未息,娄、秦、虎女诸人想必不曾发难,贼党尚未警觉。正想走上,相隔约有十几丈高远,沿途稀落落生着几株盘松都不甚高。
  因见山中地暖,野草石穴到处都是,恐有毒蛇蹿出伤人,手持宝剑,正在低头戒备,往上走去。
  忽见路旁矮松后面白影一闪,心中惊喜,又当是娄公明晴中掩来。心想:娄公亮和秦真的本领己是从来少见,想不到乃兄本领更高,真个形踪飘忽,来去无踪,我这样留心都察看不出他一点来踪去迹。心念一动,忙即往旁纵去,暗中留神察看,是否公明亲来,为何不肯对面。因那白衣人比前见杀死三贼、穿行树梢的白衣蒙面人身材稍高,和公明差不多,断定是他。打算看明了人追上再喊。还未赶到,树下一条白影已箭一般往侧面崖上蹿去,上下相隔也有好几丈高远。那人身法之快异乎寻常,月光之下宛如一道白光,这才看出那人身材矮短,但比公明稍胖,面目虽未看清,好似生着一脸络腮胡子,长约两寸,根根挺立,刺猬也似。目光发亮,精芒外射,动作轻快。只听一股疾风吹过,人已朝上飞去。所着一件半长不短的白衣,和公明打扮差不多,颜色却是纯白,映月生光,不知是什材料。知道公明所穿是件淡黄色的葛衣,月亮底下像是白色,实则不是,此人一身纯白,与之不同。料是同来壮士所说异人,不知何故跟在自己身旁。心正寻思,忽听隔崖一声炮响,满空都是火花,忙朝上面赶去。到后一看不禁怒从心起。
  原来左侧不远,便是昨夜巴贼拷打土人的庄前广场。这时场上设有十来桌盛筵,做半环形排列,数百亩方圆一片庄院到处花灯密布,灯光灿烂,明如白昼,五色缤纷,富丽无伦。凡是花灯最多之处都有酒席,所有贼党恶奴全都面向广场而坐,酒筵业已吃残,桌上杯盘狼藉,残肴之外堆着许多瓜果,看去乱糟糟的,到处充满酒肉之气。当中席上坐着巴贼和几个老少贼党,似是为首之贼。对面一座供月亮的香斗,高达一丈以上,宝塔也似,上面点缀着许多各式各样精巧细致的小花灯。虽然点了一半,那香斗还只去了十之一二。左右两旁搭着两座木架,上面挂着两幢烟火花炮盒子,早已点燃,正在一个接一个放出各式奇异烟火。两旁立着二三十个鲜衣花帽、背插钢刀的恶奴,分头点那各种零星花炮,一面等那木架上的烟火放完,便将新的花盒继续吊将上去,未放过的花盒还有十好几架。别的大小花炮成捆扎好,由庄院中流水一般抬来,不知多少。脚底土山侧面已用木珊隔断,栅内聚着两三百个土人,正在制造花筒,准备应用。大小竹筒土坯堆积如山,旁有四个手持皮鞭的恶奴监督。当烟火放得最繁盛时,土人稍微停手,望上一两眼,恶奴便持长鞭赶过,刷、刷、刷接连就是好几下,隔得稍近的土人虽未停手,也遭波及。不时打得那些土人连声惨号,看去已令人发指。
  中间每一席上都有几个装饰华丽的少女在旁陪酒,有的正在吹弄笙萧鼓乐。除却奏乐的二十来个像是受过训练,习惯自然而外,那些陪酒的少女只管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有一小半随同说笑,在旁斟酒,一任群贼搂抱调戏,神情自若。下余二三十个不是满脸愁惧之容,低着个头,动作生硬,坐立不安,连花灯也不敢看。群贼见她羞惧,越发引以为乐,争相引逗调戏,吓得那些少女头都不敢抬起。有的更和木头人一样,看去还带好些土气。这等残酷而不调和的纷乱俗恶之景,群贼却当作极快活的赏心乐事。除中座一个年约六旬的驼背老贼和有限六七人外,都吃了大半醉。不是强抱着一个坐在身上,乱摸乱亲,满口秽语,说之不休,便是搭在旁坐妇女的身上,不住调弄。还有数贼业已大醉,但又不舍去睡,内中两个竟伏在桌上呕吐起来。
  花灯繁密,烟火迷空,大片庄园已被红光布照,那花炮烟火一蓬接一蓬,大大小小纷纷往上升起,越来越多。大一片广场已被硝烟火气笼罩在内。群贼再一拍手欢呼,喧嚣叫好之声嘈成一片,越显个乌烟瘴气乱哄哄的。那音乐之声听去也觉刺耳,不成节奏。
  暗忖这样好的中秋佳节,花月良宵,山林胜地,被这一群恶贼糟蹋得这等俗恶不堪。除后庄和两旁无人之处灯光上下,花月交辉,看去还有一点意思,像这样乱放烟火,乌烟瘴气,看去只有令人厌恶,平白糟蹋无数人力物力,一点也不好看。可恨这些恶贼不是巧取豪夺压榨侵占,便是杀人放火抢劫而来。这里面不知含有多少血腥气,却在一夜之间将其随意糟掉。别的不说,单这一座大香斗便够穷人数年之用,真个万恶已极,越想越气愤。又见那些连夜赶制花炮的土人被众恶奴打得鬼哭神号,和那花灯音乐之声嘈成一片,相形之下更加不平,不由激动义愤,怒从心起。方想当地相隔太远,否则先给巴贼一个厉害也好。
  忽听嚓的一声,前面那丈许高的大香斗忽然从中折断,上面原有不少花灯香火全都点燃,何止千根,因其制作精巧,像一株火树插在当中斗柄之上,突然齐中折断,打得粉碎,立似一蓬火雨照准当中席上飞射过去。这时下面花炮正在纷纷点燃,火花四射,那香斗供在一座小木台上,相隔中席不到两丈。群贼多半贪看烟火,一面又在调戏妇女,一时星花如雨,飞舞缤纷,相形之下香斗上面那些小花灯连同千百枝点残的香头已为花炮所掩,谁也不曾留意到它。来势又是极快,连响声都未听见,便似迅雷爆发,一大蓬火雨带着上半段斗柄朝着当中席上打下。为首诸贼高兴头上,想不到有此杀风景的事突然发生。这一惊真非小可,当时逃避不及。除老贼花五和另一少年贼党闪避得快,只身上沾了一点,不曾受伤而外,余者全数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