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作者:纳兰容若
风振宇点点头:“我只是个江湖人,对于兵法军略、治国之道,实在不通得很,只是凭自己的想法,来看这些问题,大楚国摄政王是人中之龙,如果他自己愿意,想必可以有真正的两全之法吧!”
容若看着沉重话题好似到此为止了,松了口气,笑着拉了他的手:“风大哥,既到了飞雪关,不如我介绍陈逸飞将军和你认识,他虽不是武林中人,却也是难得的英雄人物,你们彼此之间,必会相见恨晚。”
风振宇冷笑一声,抽出手来:“不敢,人家是守边大将,三军主帅,这样的英雄人物,我高攀不起。”
容若听他语气不善,心下忐忑:“风大哥,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怎么会误会?楚国守边兵将,奸淫卫国女子,烧杀掳掠,怎么会是误会。”风振宇语气之中,已是极度的讥讽。
楚韵如轻轻低叫一声:“不会吧!陈将军不似这样的人。”
容若听得一怔,想起以前,风振宇也曾提到过,秦楚二国的驻兵在卫国胡作非为之事,心中不觉怒气上涌,眉头一扬:“风大哥等等我。”
他转身就大步出去了。
风振宇一怔:“你去哪?”
容若却顾不得回答,快步走了。
楚韵如却轻叹一声:“还能去哪,自然是去问陈逸飞,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嘴里说着,脚下却也跟了出去。
风振宇眉峰微扬,心下有些歉然,就算楚人伤天害理,容若却没傲过对不起人的事,这般迁怒于他,实在不该。迫得他去质问陈逸飞,怕也于他有害,就算他出身高贵,这里毕竟是边城,是陈逸飞的地盘啊!
这样一想,他心下更觉不安,也不多想,便也快步跟过去了。
陈逸飞人在正厅。王传荣领兵士努力拖延秦军,虽没有大的正面战事,但一路赶回飞雪关,也经历了许多艰难搏杀,死者虽少,伤者甚重。
陈逸飞素来爱护兵士,这等事,总是亲力亲为,在城上刚安置到一半,听说帅府出事,气也来不及喘一口,就快马回府。
知道容若无恙,他松了口气,又不能放下公务不理,又不能对那来历不明的客人不加提防,只好让自己得力的副将方展锋留在帅府驻守,也请宋远书在府中多多照料。
他自己接着去安排各项杂务、好不容易忙完了,回了帅府,进了正厅,还不及歇一口气,喝一口水,容若已经快步进来了。
陈逸飞忙站起身来:“公子。”
容若目光一扫,见厅中仅有陈逸飞、宋远书、方展锋等三人,连董嫣然都不知人在哪里,倒也不怕人多嘴杂,目光只凝在陈逸飞身上:“我有话想问你。”
陈逸飞看他神色郑重,忙道:“公子尽管发问,末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容若一字一顿地问:“我听说楚国的驻边士兵,奸淫卫国民女,此事可当真?”
陈逸飞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即时答话。
容若提高声音问:“此事可当真?”
陈逸飞终于点了点头,字字沉重:“此事当真。”
容若心头怒火狂燃,猛得一掌击在桌上,整个桌上杯盘一阵乱响:“你怎么能够这样。”
陈逸飞木然而立,并不答话。
容若满心狂怒:“好一位边关主帅,你就是这样治军的吗,你的军纪靠的就是这样维持的吗?”
陈逸飞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跪倒在容若面前:“末将治军不严,请公子降罪。”
容若冷笑一声:“降罪?说得好听,我能降你什么罪,我手中有什么权柄降你的罪?在这飞雪关内,我又能将你如何?”
他越说越是愤慨满胸,口气越发凌厉如刀。
陈逸飞只是垂首无语。
容若心痛如绞:“你是将军,怜爱自己的兵士,难道不是你的属下,生死荣辱便都不值钱了吗?你守卫楚国的百姓,功不可没,难道卫国的百姓,就活该受尽凌辱吗?”
陈逸飞依然沉默不语。
却有掌声响了起来:“骂得好,骂得好啊!”
容若一愣回首。
拍掌的,不是和楚韵如一起,正从外面进来的风振宇,而是正在厅内,冷眼旁观的宋远书。
傻瓜也知道,宋远书绝不可能会真心称赞容若骂得好,容若只是一挑眉,冷冷问:“宋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宋远书淡淡道:“下官能有什么意思?公子金尊玉贵,对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想打便打,想骂就骂,我们除了说一声公子骂得好,还能怎么样?”
容若冷下脸来:“宋大人,在你看来,是我苛待了你们,可是卫国人所受的苛待,又有什么人为他们不平。”
“当然是公子出来打抱不平。”宋远书寸步不让地反讽一句。
陈逸飞眉峰紧皱,终于道:“宋大人,此事皆是我带兵无能,军纪不肃所致,你岂可对公子无礼。”
宋远书冷笑道:“说到仗势凌人,欺压卫国人,我的使臣府是跑不了的,一个扫地洒水的下人,都能在卫国肆意横行,但将军又有何罪?将军领兵,也并未失德,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将军要受苛责。”
陈逸飞心中焦急,声音一沉:“宋大人。”
容若一挑眉:“宋大人,对于驻卫大使府,我也的确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还没找到时机,宋大人既提出来了,我自然也是想问问的。至于我问陈将军之事,不知有何错失,还请宋大人指教。”
宋远书背着手,悠然回眸,看了看已在厅中的风振宇:“公子来责问,想是听了此人的话。只是边关之事,多少曲折内情,公子知不知道?只听一面之词,不做深思,问大将如审贼,公子好生威风……”
陈逸飞再次喝止:“宋大人。”
宋远书却是听而未闻:“白日公子还在宴席之间,言及将士之苦,方才陈将军还在外头安置所有为公子苦战的兵士,至此才得闲暇,水也没喝一口,就要跪下向公子请罪了,公子好生体贴将士,这就是公子对边关将士的敬重关爱。”
风振宇见着容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也冷笑了一声:“因为他们守边,所以就可以奸淫女子了吗?”
宋远书根本不理会他,只望着容若。
陈逸飞第三次叫:“宋大人。”
宋远书淡淡道:“陈将军,你自委曲求全,我也不愿坏你忠义之名,只是此事,我却断不能视而不见,若说欺凌卫国人的罪名,我宋远书有,却断断怪不到你陈将军身上,也不该怪到你身上。”
容若思索了一下,伸手把陈逸飞扶起来,对他施礼道:“将军是忠义之人,又肯仁恕待人,容若要是有什么行事不当,还请将军原谅,此事若有内情苦衷,也请将军尽告,将军爱我,想必也不愿陷我于不义之中。”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七集 飞雪边城 第五章 一统天下
陈逸飞见容若语气诚挚,略一思索,方道:“实不相瞒,边境军士确有染指卫国女子,但大多是卫国女子自愿的。”
容若一愣:“怎么可能?”
风振宇也讶然道:“怎会有女子自愿被辱?”
宋远书冷冷道:“陈将军不肯说,就是因为知道没有人相信,与其说了自取其辱,不如由着你们冤枉吧!”
他盯了风振宇一眼:“你亲眼见过楚兵强奸卫国女子吗?也无非是道听途说,你又怎知内情。”
陈逸飞轻叹一声,慢慢道:“自古以来,边境军队处于苦寒之地,远离繁华之都,士卒郁闷,有时是需要发泄的,而与邻国冲突,甚至奸淫掳掠的事,确也时常发生。末将不才,治军也还算严谨,断不容有这种事发生,以前也有过几起奸淫民女、抢掠民财之事,都被末将行以军法。只是,卫国民女自己来求与士兵亲热,却实非我所能阻的。”
风振宇大笑出声:“真是可笑,人家好端端的女子,为何要自寻其辱。陈将军,你素称名将,何以如此敢做不敢当。”
“你是心虚不敢让我们说下去,还是真的那么天真,根本什么也不懂。”宋远书冷冷道:“衣食足方可知伦理,在生与死的界限上挣扎的人,你对他们再说什么礼法规矩、贞节道德,那和用钢刀杀人一样残忍。”
容若若有所悟:“宋大人,你是指……”
“最开始,大胆来找楚国士兵的女人,是想求活命的。卫国人贫困,长期的饥饿和繁重的劳役,使卫国人的生命很短,很容易积劳成疾,而卫国人缺少药物,也没有买药的钱,有的女人,为了救自己的丈夫或孩子,甘愿付出一切。她们寻找边境的士兵做交易,希望能够得到钱和药。然后,渐渐也有人,只是光为得到钱而来,只要有钱,她们可以多吃几顿饱饭。人要能吃饱了不饿,什么贞操节烈、道学夫子的东西,对她们都没有意义。”
容若深深震惊:“竟然是这样?”
风振宇眼中有隐隐的火焰:“所以,你们就任凭这种事情发生,而不加阻止?”
“阻止什么?”宋远书冷笑:“让陈将军下令,士兵们不许接受这些卫国女子的挑逗?让卫国的女子因为得不到钱和药,而眼看着家人死去?”
“你们可以……”
“可以什么?无偿救他们?这里是边关,是最无情、最残酷的地方,边境军队所有的钱粮医药都是有配给份额的,可以随便白送人的吗?军士们耐不住寂寞愿意把自己名下的钱和药送给女人以换取欢娱,这是他们的自由,难道还要我们主将下令,让他们把可以在战斗时用来救命的药,还有出生入死当兵得来的军饷无偿送给别人?”宋远书语气之间,满是讥嘲。
风振宇唯有默然不语。
陈逸飞轻声道:“不瞒公子说,末将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边关驻防的将士有几万人,全都是年轻的汉子,他们远离故土,来到边城,不比国内的军队,可以换期轮班,可以有休息的时候去自找乐子,他们只能长年累月留在这荒凉的边城,满眼都是苍凉景色,边民本来就少,其中女子更少。那都是精壮的汉子,长年精力不得发泄,苦闷难当,军中也一样会有骚乱的。说是什么治军严谨,但治军也要顺乎人性,只可通,不能堵,否则必生兵变。但末将也知,如此决定,有失仁厚,所以公子有责,末将无以推托。”
容若长久地沉默着,不言不语。
风振宇脸色铁青,也是一语不发。
宋远书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扫过,慢慢地道:“有失仁厚,不念贞德吗?这些条条框框,都是那些繁华之都、衣食无忧之地的人,才能讲究的。比如兄弟同妻,被人视做无耻,可是在极北荒凉之地,女少男多,为了生命的延续,往往兄弟几个,只有一个妻子,世人都视为平常,绝无羞耻之念,只因为,活下去,让生命继续下去,本身就高于一切。现在的卫国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说到欺压卫国人,真正做过的,只有我。其实我对卫王所施的压,全是站在楚国的利益上,为了不让秦国夺得更大的利益,所以必须把楚国的利益最大化。至于欺侮楚国百姓的事,我没有做过,但我手下的人做过,我知道,却也没有去管。他们同样远离故土,长驻异乡,只拿微薄的银子,若是没有别的补偿?他们如何安心,又如何甘心。而且楚国已逼卫国过甚,就算再对卫国小施仁义,卫国人的仇恨也不会减轻,倒不如以强凌之,以势压之,让卫国人惧楚远甚惧秦。公子若认为我做得不对,回京之后,自与摄政王商议,尽可将我夺官去职。只是陈将军却从未做过欺辱无辜之事,公子岂可错怪于他。”
他至此又冷笑一声:“如今事情前因后果,已尽告公子,要如何决断,任凭公子吧!”
容若神色黯然,欲言又止。
宋远书却是步步逼人:“我知道公子仍觉得此事大不仁厚,乃非道之事,那公子大可让陈将军下令,从此楚军不可再接近卫国女子,且看卫国女子,是感激容公子救了她们的贞操,还是痛恨容公子毁了她们最后一丝希望。”
一声长叹,倏然响起。
风振宇深深叹息,摇了摇头,望了望厅中众人,这才道:“你们不要过份为难他,这都是我的错,他只是太热心了。”
他没再说话,扭头离去,连身影,都似乎是黯淡的。
容若快步追出去:“风大哥,你去哪?”
风振宇没有回头:“我无法责怪陈将军,但我也同样无法接受这些士兵所做的事,尽管似乎真的你情我愿,若是硬要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198 199 200 201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208 209 210 211 212 213 214 215 216 217 218 219 220 221 222 223 224 225 226 227 228 229 230 231 232 233 234 235 236 237 238 239 240 241 242 243 244 245 246 247 248 249 250 251 252 253 254 255 256 257 258 259 260 261 262 263 264 265 266 267 268 269 270 271 272 273 274 275 276 277 278 279 280 281 282 283 284 285 286 287 288 289 290 291 292 293 294 295 296 297 298 299 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