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无怪他忧天下苍生,说你会是一统天下的明君。”荆云一声惨笑,却别过头去看依在自己身边面貌青瘀的胡璇:“……可惜了你一番情深……荆大哥就算死,也不会将你交於这狼崽子手中任他羞辱!”
手中剑指宴子桀,抱紧了胡璇,冷声喝道:“今天荆云尚有一口气在,便不会将胡璇交於你。你的招式尽管使出来罢!”
原拓已然带人随至宴子桀身後,在宴子桀耳边低声耳语。宴子桀面上更为得意,向身後招了招手,排在後位的数百弓弩手齐齐上前,将箭端对准了荆云:“朕让你 死个明白。胡璇曾在西砥设计火药阵,意图将朕炸得尸骨无存!今天朕也作了些个小玩意。”得意的又看了一眼火把备齐的箭阵,继续道:“这些火药箭齐发,想是 你今天连灰都剩不下,荆云你一身武,也难当朕的千军万马,终是要做朕的骑下亡灵!”想著胡璇与荆云的暖昧,说到後来当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仿佛此刻就能 将荆云碎尸万段一般的痛快,咬字也越发的阴狠。
荆云却惊怔在当地,心中翻腾,目光发直。
宴子桀自然已为荆云被自己震到,更是畅意的笑了笑:“还是你准备自刎以求个全尸?”随即阴冷的道:“胡璇他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朕兴陵也要将他封在墓内,永生永世他也别想脱了朕的摆布!你将他放下,朕赐你个全尸!”
荆云却目中微湿,看了一眼胡璇,又转头看看宴子桀:“是我害死他!荆云今日可以昭告天下,可以将一切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个昏君!胡璇所布火药阵确是为诱 杀雷延武,是荆云蒙了心,假手铲除你这个昏君出卖了他!荆云理应被世人千刀万剐,可承下这罪的……竟然是他!”男儿有泪已是悲愤难当。荆云此刻一字一句, 句句泣血,虽将自己一直羞压於心底之事供於众人面前,心痛与悔恨让他此刻方知生不如死。
宴子桀更是瞠目结舌,刚刚的得意之色已然全无,上下牙抖得打撞,身子震颤,一时间脑中翁响大作,竟然不知所以的呆在当场。
荆云强吸一口气,却无半点抽泣,依旧挺直了腰杆,执剑而立:“今天你将荆云化成灰,荆云也无半分怨意,你欠他的清白,明明白白的还给他!荆云还是一句话,只要一息尚存,也不会让他再受你的羞辱,你便将我们的二人,尽化飞灰好了!”
“……你骗朕……”宴子桀抖著声音,不可置信,越发阴冷狠毒的盯紧了荆云,抬起手来,弓弩手已然准备点燃箭支:“你和胡璇狼狈为奸,你想让朕背负昏君误人的罪名?”
正在这时,一声脆响。胡璇垂著的手松了开,一双玉碎剌在他的手掌中,另一片,叮当有声的落地。
宴子桀怔怔的看著那一片带著凝血的碎玉,还有那被剌穿了的手掌,脑海间回荡的,竟是在桐城的小房中,胡璇与自己共处过的点点滴滴:
“子桀,喝药了。”胡璇由外面端了碗汤药进来,边吹著气,小心的放到他手中:“今天我在集上买了你爱吃的银耳|乳鸽,一会儿你可以打打牙祭了。”
倾国Ⅳ缘浮
倾国Ⅳ缘浮章十
正在这时,一声脆响。胡璇垂著的手松了开,一双玉碎剌在他的手掌中,另一片,叮当有声的落地。
宴子桀怔怔的看著那一片带著凝血的碎玉,还有那被剌穿了的手掌,脑海间回荡的,竟是在桐城的小房中,胡璇与自己共处过的点点滴滴:
“子桀,喝药了。”胡璇由外面端了碗汤药进来,边吹著气,小心的放到他手中:“今天我在集上买了你爱吃的银耳|乳鸽,一会儿你可以打打牙祭了。”
或是夜风吹得太劲,或是火把燃著的烟雾太过浓重,宴子桀竟惊觉自己的眼中泛起了湿意,有些怔惶的高举著示意点火放箭的手,竟然茫茫然的盯著胡璇的尸身迈出了两步。
“皇上!”原拓一惊,慌忙上前扯住宴子桀的手臂:“皇上小心!”
从自己的迷失中惊醒,宴子桀才发觉自己的手举得隐隐作麻,缓缓的收回,复又狐疑的看了看地上的碎玉、僵直著依在荆云身边的胡璇,又望向荆云:“他没死?”
荆云由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满面凄苍:“也算你这昏君仁慈,命你的御医一枚长针,走风府、穿天柱,一针结束了他的苦楚。你还指望他能活过来找你锁命麽?”
“……你说什麽?”宴子桀瞠了眼。
“……”荆云却不知下针之事宴子桀全然不解,只冷眼瞥了他一眼:“你已夺了他性命,此时又做什麽无知模样!荆云今日是铁了心要带他走,你最好命你的侍卫瞄准了放箭,莫要让荆云剩得一口气带他离去便是。”言罢将胡璇抱紧,长剑在手,转身便向自己瞄好的去处冲过去。
宴子桀只盯著荆云的背景怔怔的发愣,脑海间斑驳交错著胡璇的一颦眉、一笑颜,竟没了半分反应。
“皇上!”原拓见宴子桀不出声,忙提声高喝:“点火!”
“住手!”宴子桀猛然回过身,目光中炯锐,却隐隐含著波光:“全都住手!让他们去!”
荆云听到宴子桀喝声,微微停住身形,淡淡回头一瞥,看了看胡璇,柔声道:“荆大哥带你走!”便展开身形疾奔而去。
没了宴子桀的命令,谁也没拦荆云,便这样收了兵各自退回驻处。
宴子桀一步步挪到刚刚荆云站著的地方,俯身拾起那片碎玉。一角还沾著胡璇已然干涸的血渍。
这时说不清是恨、是爱、是怨、是悲……是仿佛所有的力量都由身体的每一寸发肤被抽空,一幅身体已然空无感觉……
————————————————————————
回到寝殿,宴子桀传来御医,老人家已经抖瑟得不成样子,一张老脸早已苍白,抖著唇齿老泪纵横匍匐在地:“皇上开恩!请饶过老臣一家老小,老臣愿以死谢罪……皇上开恩哪——”
“……是你亲手……杀了胡璇?”宴子桀低沈著声音。
“老臣……老臣见公子形状甚惨,而医救无方。明日後日也是挨不过去,便向皇上……呈了死状,皇上准敛了,老臣便施了针……皇上……开恩……”
宴子桀深深吸了口气,靠回自己的椅背上。胡璇没有天尊丹便医不得,这个自己早就听御医说过了。而胡璇当天也确是回光返照之说,御医也三番五次说过胡璇已经灯尽油竭……自己要他死,受尽苦楚的死,无论如何,迟一步早一步的结果……
平息了心中的波澜,宴子桀又道:“他已死之身,本应僵去,如何会张开手掌?”
“公子早已是垂死之躯,体温淡凉。人有血气经脉肉骨筋髓之分。公子似是余念难尽,迟迟未能归去,便有如犯人被斩头,仍有余气或是昏阙之人强持意念不肯轻 生……臣向皇上禀过死讯,才以针剌公子风府天柱,那时公子即时毙命。还没许久,荆……荆云便闯入房中,抢走公子的尸身,想是颠簸所至。”
话已至此,宴子桀确是知道胡璇已然死去。长长的叹了口气:“你退下吧!朕……不与你追究!”
“谢主龙恩!谢主龙恩……”老御医得了大赦,一拜再拜退出殿堂。
宴子桀缓缓由怀中摸出那块碎玉,怔怔的看了半晌——荆云说的会是真话麽?就算荆云说的是真话,可胡璇你骗朕是不争的事实,你将自己的妻儿与了朕,阮妃死 前已然将你揭穿对不对?你负了朕,一直谋算著朕的江山不是麽?你与那荆云……他舍命救你,你……却当著朕的面否认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你欺骗朕……对不 对?你私自出宫私会雷延武……对不对!他若是一心捉你,又怎麽会平白无故放过你?你明知道朕父皇母後被人诋毁,还要朕知晓那些编度的故事……朕没冤枉了 你!对麽!
你为何如此心狠!到了今天,仍让朕为你魂不守舍!啊!
“啊!”一声暴喝,宴子桀腾的起身,狠狠的将手中的碎玉再一次摔在地面上。
“皇上……您怎麽了?”安公公听到声响,惊慌的在外面探声。
宴子桀喘著粗气,摔躺回自己的龙塌:“朕没事!”手臂横当在面上,泪却止不住由眼角滑落在耳际。
荆云自己已然伤得不轻,可胡璇这口气断绝了,他又哪里有心思给自己疗治。给自己草草拿|穴止血,将大敞扯下一条在肋间拦腰一围,打横抱著胡璇,身形展到十成,真叫一个飞檐走壁。
穿过城街,小心挨到巡哨过後,背负胡璇攀上城墙,杀了两名守城的士兵,才算逃出了宴都。
一路月朗星稀,荆云片刻未停,奔到郊山中一座小村舍的附近,才转了个弯子,绕到山後,再小行一段路,抵达一座建在山林中的小木屋时,距离开皇宫已然三四个时辰。
荆云刚到了门前,房门便自行打开。房中走出一位少女,十七八岁,服侍仆素,头发上简单的结了个髻,横插了支簪,是个道姑的打扮。
“师哥你回来啦。”那少女向著荆云迎去,似乎已然知道荆云是为救人而去,看到胡璇本也不为惊异,只是走近了才看清胡璇青瘀遍布的脸颊,不由得人一惊,皱了皱眉头:“怎麽伤成这般模样?”说话间,已与荆云双双进了房去。
房中简陋,两张木床、一张木桌,四把木椅和两架小柜。一盏油灯忽明忽暗。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道盘坐在一边床上。见荆云回来,微微睁开眼。
荆云将胡璇的尸身横放在床上,忙转身向老者跪拜:“师尊,求您救他一命!”
那小道姑走上前去抚了抚胡璇的脉,回过头,面有难色的道:“师傅……这人已经断气了。”
老者起身下床,荆云喘著粗气跟在老者身後。他自己已然伤重,血红了半边衣衫,此时到了房中,一口气歇下来,疲盹之感竟然腾冲而起,步子一趔斜便要摔倒,那少女眼快,忙上前将荆云扶了住。
老者只探了探胡璇的鼻息,也抚了抚脉向,转过身,满面淡然之色对上荆云焦切的神情:“徒儿……万事皆有造化,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师尊,您若不能救他,这世上还有何人可以?”荆云推开少女,双膝跪地,面上神色悲切。
老者摇摇头:“他气血瘀心、伤及脏器,以至经脉不调……本是油尽灯枯之躯,又被人施针封|穴……”老者又回头看了看胡璇,以指轻压他的颈项:“……”凝神思索,便不再说话。
“师尊!”荆云跪著向前几步,扶著老者衣摆,悲切的道:“可是还有方法?”
老者看看荆云,缓声道:“无论如何,都要救此人,也并非不可。只是……”
“师尊请明示!”荆云目现流彩,喜不自禁。
“……为师想问你,为何定要救此人?”老者帘下眼帘,凝视荆云:“即便付上性命,也在所不惜麽?”
“正是!”荆云想也不想,神色坚定:“即便是要以命换命,徒儿也绝不皱皱眉头……事因……”说到这里,荆云语结,想了想,复又抬头道:“事因皆因徒儿一时贪念,做下错事,连累他被人误会,招至如此祸手。”
道人想了想,缓声道:“当年为师之所以命你下山,令你师弟告诉你为师已不在人世,为的便是你执念不了、不能专心悟道,想你尝遍世间情苦,得一份清静自然之心,你到了今时今日……仍是如此执著?”
“……徒儿愚钝,有负恩师教诲。”荆云垂首,他确是无心向道,乐药道经半点无心参磨,只负了一身武艺,如今想来若是自己当初肯静心学艺,便可救胡璇一命 也未知,心下不禁惨淡:“只是师尊常言,正心至正,正世间不正之人。徒儿下山以来,得楚康帝器用,一直身在宫中,衣食无缺,荒废时日,不思进学,心中沾染 污念,一步错犯下终身悔事。而他……”荆云说到这里,目光中透著隐隐悲情:“他从未责备过徒儿所犯下的罪行、默默承担别人所带来的苦楚……徒儿所见的他, 是宁愿自己蒙受不白之冤,也不愿天下大乱、百姓流离。有佛语也讲大慈大悲……无论他於公於私,做到此处,徒儿方知……正心至正、大慈大悲,也便在於此。试 问这样的人……又如何能让他含冤莫白而去……师尊……”说到後来,荆云已然泪下。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