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胡璇心里是有些紧张。这个女人,是自己最为不安的因素。必竟一个是她的儿子、一个是她的弟弟,想必在这种情况下,她心里不能取决的犹豫是任何一个人难以想像的焦躁。
即便她不知道掀起这场对西砥来说至命的流言菲语的人是自己,但自己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怂恿莫查合说服她去见雷延武,无疑是将她无法脱解的戾气转向了自己。
但这是不能不冒的险!胡璇定睛回神她:“太後以为以太後的身份归劝轻释雷将军军权之行、有何不妥?”
“如此一来便会让王儿与雷将军覆水难收,从此隔阂难消。”定宁郡主的声色变得愤恨:“即便他日对战宴国,雷将军从属於我,听命於皇儿,士气大削,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太後即然如此说,便是相信雷延武此人确是怀有野心。”胡璇不急不徐的应道:“即是如此,太後便不难想像西砥入主中原之後,大王会是什麽样的结局!太後以为那时,还有力回天,保住大王的性命麽?”
定宁郡主确是听完莫查和一番话之後未动声色,待他离开後已然怒意难消来找胡璇,有心想要杀他,却隐隐的在心里知道有些事自己还未理清。只到胡璇此刻将话 说得明明白白,道出了她心里隐隐知道的、却不愿正视的结局,才算真正的理清了心绪,沈下了微微激动的声音,静默良久没有做声。
“一旦兴兵中原、讨伐暴宴,那名正言顺的皇储必然非雷延武莫属。”胡璇继续说道:“那西砥士兵所拥戴的大王,是不是要将西砥士兵用性命拼下的江山拱手於宴氏——太後您的亲生弟弟?”
“没有这层关系,西砥与宴子桀还是要一争天下。西砥能争得中原,那中原便易主为西砥,王儿自当为王!与什麽宴氏正统无关!”定宁郡主的神色显然有些飘忽不定,却仍不依不饶的在口舌上说出自己心底有些自欺欺人的想法。
胡璇淡淡一笑:“若是太後您自己都觉得您说的这个道理无可非议的话,何苦至今仍在听胡璇言解而不杀了我?”
“你、”定宁郡主气燥的看著胡璇。
“大王已对胡璇言是,雷延武将信使扣杀,他的心迹已然无需再多言。太後爱子心切、与兄弟同枝情深,虽是为难,又岂可当断不断?”说到这里,胡璇自己的心 中亦在流血,想当初宴子桀攻城,自己家众被扣押,自己被宴子桀将自己留在宫中,那时便是谨言慎行度日如年,直至家人惨死於宴子勇手下心如刀割之痛。後来又 到胡珂兴兵之时,自己每天就在这种左右为难一颗心忐忑不安中茫然过活……
试问自己那份心思已不是一届肉身可以承受的煎熬,又怎麽会已所不欲强加於人……可自己这条命,如今已非为一人而活,便陷再多人於腥风血雨之中,那仇又岂 能不报——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与她的儿子——才是令自己生不如死的罪奎祸首!於自己所受的苦就算可以不追究,但弟弟因此牵连至死,这个血海深仇,一定要 向他们讨还!
“……”定宁郡主双目直直的看著胡璇,鲜豔的嘴唇微微发抖。
“母後!”莫查合的声音传来,他讲的是西砥话,胡璇听不懂。定宁郡主的面上显然一紧,回转过身面向风风火火走进来的莫查合。
“母後!您怎麽在这里!这麽晚了,您该休息了。”向不远处依旧被按跪在地上的胡璇望了一眼,确定他确实无恙,才仿佛松了口气,依旧用西砥话对定宁郡主道:“母後,您要杀他麽?请与王儿借一步说话。”
定宁郡主的目光依旧游离不安,却终是同莫查合缓缓走了出去。
过了许久,莫查合再回到胡璇的营帐的时候,胡璇依旧被人按跪在地上。
莫查合摆了摆人,命两个士兵退了出去。胡璇拂了拂衣裤,站起身来。
莫查合大大方方的坐在了胡璇睡著的皮毯上,向他招了招手:“你莫要怪我母後,她心里为难,牵怒在你身上。”
每次这样的时候,心里都会厌恶的抵抗,但是犹豫仅仅是一瞬,胡璇还是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只要太後能归劝雷延武前来历丘与大王相会,那便是他的死期!胡璇自己被欺骗利用的大仇一报,便再无牵挂。我能体会太後心思中难以取舍的感情,又哪里敢有半分怨言?”
莫查合满意的点点头,抚了抚胡璇的脸颊:“还会用火药那种东西,你还不是那麽笨得不可救药。咱们也算相交匪浅……”说到这里,眉目里尽是调笑的色意,凑 近了脸对胡璇道:“这麽看来你倒真是越发得惹人怜……”由腰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脂盒,放在枕边,顺势将胡璇压倒,欺身而前。
胡璇微微抵!,神色间微微带了几分凄楚向莫查合道:“若是我引暴那火药身死,即便炸不死那雷延武、他落荒而逃,大王你有朝一日得成大业、也一定要代我手刃那人,我方死得瞑目。”
莫查合得意的一笑:“那时杀一个雷延武又有何难?念在今日这情份上,本王成全你就是……来,良夜短暂……”
“大王!那些个士兵……”胡璇又支撑他:“若然走露了风声……”
“你放心!”莫查合已然颇为不耐:“为了本王的大计,本王也自然会交待处理!他们现在都上路了!”
胡璇没再反抗。这样的人,胡璇已经见得很多也听得很多。古来今往,有过多少人,还将有多少人,踏著别人的尸体通向自己的目标——而今,自己终於也走上了这条路。
无论是为了权利、金钱、或是说得好听一点理想、或是说得仿佛理直气壮一点——复仇,那些都是欲望,有不同麽!
在药力未起又不堪的承受莫查合的做为之时,胡璇总是闭起眼睛忍耐。如果极力挖空心思让他去想一些抵抗那些耻辱和不适感的吻触的话,脑海中常常浮起的,或 是在山中每日去逗玩大半个日宴宁的那张可爱的小脸,或是仿佛时光倒回幼时,那充满春色的宫园中,宴子桀粘著自己左右终日相伴,亦或是看到年幼的兄弟姐妹与 宴子桀争吵不休的一幕幕——最近胡璇才会去想,或许,自己的兄弟姐妹守在身旁、可爱的宴子桀虽然受了委屈,却倔强的依仗自己的锺爱不肯让步与身为皇家後人 的孩童们一争高下……无论是怎样的喧哗吵闹,无论胡璇最终要为了宴子桀而斥退自己的家人、或是因为宴子桀的无理取闹而回护自己的兄弟姐妹,但那些对胡璇来 说,都是快乐的记忆——就只因为那些自己深爱的人都在自己的身边。
而子桀呢……他於那时的记忆,是不是如自己一般,每每回想,都是春光明媚碧草繁花的景像麽?都只是年幼无知、天真孩童的胡闹而已麽?
不是!根本不会是那样……所以注定一开始,那场思恋就注定无望。那仇怨交结的结蒂,是在还不经人事的无知年少的时候开始,就根种并成长、根深蒂固。
结束了!无论是於情还是於理、无论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亦或是心碎亦或是不甘,这段情都必须要结束!一日比一日更加坚定的告诉自己这个道理、一日比一日更理智的让自己忘记对他的情结——
在身体与思维被欲望与药力所驱纵之後,即便脑海中无法自控的会浮现他的影像,胡璇总是竭力睁大双眼,残酷的逼迫自己被其他男人凌架的事实,咬紧牙关,那个禁忌的名子,再也不会屈从於欲望而冲出口中。
第二日清晨,定宁郡主——西砥宴太後率五百亲兵向雷延武的大营而去。莫查合自然要送行。胡璇也被军营的吵闹声警醒。
睡梦不断却可以被细微的声响打断的睡眠、让连夜被莫查合索求的胡璇疲惫不堪,他虚浮著脚步挪到营帐之前,轻轻揭开锦帐,冷冽的空气由缝隙扑进,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直到太後的侍队远走,纵横排列的士兵们才分队离散,各回到营中或自己的岗位。
胡璇晃忽的想起一年多以前,自己被宴子桀带同随军随行的时候,那时才是第一次看到军营的生活。只是那时为家人所忧心、亦有心逃离宴子桀,那时候并没有心 思去理会这些。直到现在,亦是难以想像,那血肉横飞、人间修罗场的沙场上,便是如今面前平静军营生活中,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所造就的。
不意外的,天空中划过熟悉而苍凉的雕鸣。胡璇由缝隙中抬眼看过去,万里碧空中,一只大雕盘旋鸣叫,清冽的声线带著苍凉的气息划过心头——胡璇的面上扯出一抹苦笑,这时只有血雨腥风的场面在脑海中更为清淅的呈现,那从未亲眼所见、尸积如山硝烟弥曼战後余殇。
蓦然间一惊,自己神游的时候,一直窥看的缝隙前出现了莫查合意气风发的笑脸。胡璇向後退开,莫查合便举步进了来:“你还在这里看什麽!快去准备!”
胡璇点点头,转过身去走到盛满了水的水盆前去洗漱。
莫查合由身後跟了上来,粘在胡璇身後,环住了他的腰身:“我竟然也有些舍不得你!”
胡璇微微的一怔,心中却害怕他又改变了什麽主意。
莫查合嘻笑著胡璇的颈侧摩挲了一番:“若是你大难不死,本王也不会嫌弃你从过雷延武或是宴子桀,你就留下来,好好陪著我。他们给你享受的荣化富贵,本王也一样会给你,怎麽样?嗯?”
胡璇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却仿佛感恩又不可置信的看著莫查合:“大王……当真麽?”
“中原不是有句话:君无戏言麽!”莫查合得意的点点头,这才离了胡璇的身子,正了正自己的衣襟:“一会儿本王命人给你送来一套亲侍的衣装,你换上了,也方便行事。一过了晌午你就随本王同行!”
这日上午,莫查合大营的二十万士兵,五万留守,余人分为五组,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组出发。到了午後,胡璇随同莫查合最後一批人马向北行进。
倾国Ⅳ缘浮章二十三
夜色下,通往宴子桀寝殿的路上,急匆匆的走著两个人影。
安公公两手抱在胸前,微微欠著腰。天气已然转冷,匆忙的节奏让他的吐息急促,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雾气,最後消散。
“你要记清。”安公公微微侧了侧身,身後的男子跟了上来,只差一点就跟安公公并肩,可还是跟在了他身後,头侧向安公公,听他训话。
“别自作聪明多说话。最好能不出声就不出声。”安公公一字一句的叨念著:“疼你也得忍著!皇上心气一烦,你小命不保。本公公提点你,是福是祸,也得看看你自己的造化。”
“小的记住了。”身後的男子低低的应了一句。
安公公撇著薄薄的两片嘴唇点点头,半翕著眼继续向前走。
宴子桀由大牢走了出来。身後的仪仗浩浩荡荡的随他离去。
“皇上。”原拓跟在宴子桀身後,轻声道:“您今天来亲审……可是……另有打算?”
“……”宴子桀仿佛正陷入深思中,顿了一顿才侧头看看原拓:“一切照旧。这些待与西砥交战後再理清也不晚!”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又道:“边疆来消息了麽?安排去的人,都妥当了麽?”
“回皇上,张劲张太守连日快报,都说还没到,不过想必皇上启程的时候,一切便已经顺利进行了。”
宴子桀点点头,便又不说话了。
原拓是知道宴子桀最近时常神游,特别从韩越之离开那日起,听宫里的侍官太监说皇上总是难以入睡。睡到一半便起来砸东西。想是他喜欢极了那两个男子,都先後离他而去,一时心绪不宁,晚上睡不好,白天气色也差,常常精神晃忽,原拓自是能看出他强打著精神理政。
可这宴子桀又倔强,不忙到夜深是不会回宫安寝,最近一日三餐都是在御书房里,原拓陪他一同吃的。
宴子桀已然十分疲惫,可步子渐渐的向寝宫去,心里就越发的惧怕那个空旷的房间。要是回去了……又睡不下……
这些天宴子桀都时常有错觉。一个人入睡,那殿房安静得就像自己浮在一处黑暗、空旷、永远没有光亮、甚至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摔向见不到边的底处……那种孤独的心惊胆颤,就像时光倒流回五年前,每日每夜空寂的梦魇。
胡珂吵著怕黑,还可以钻去胡璇的寝宫睡。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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