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想到这里,胡璇的心不由得抽紧。不可否认的,这一刻他是心系他的安危,为之动容。可一下刻他皱起眉头闭紧双眼,贝齿咬紧了自己的下唇,强迫的告诉自己:我已经不认识他!不要再想他!同他天涯陌路,生死两不相见,又有何关系!
但心中星火燎原,那忧心情切与自欺欺人的想法天人交战,胡璇的面色纠结著痛苦。他缓缓的抬起手,捂上自己的脸颊,痛苦掩面埋首於双膝间,身子微微的发抖,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即然决意次日出征,宴子桀并没有纵饮,可仍是喝得站不稳脚步,摇摇晃晃的爬上车辇回了寝宫。
安公公边小心的扶著宴子桀入了寝殿,边命人去备醒酒汤来。宴子桀迷离著目光看看安公公:“……朕……不用……”说著话,脚下一跘,人就要摔倒。
好在安公公与身边的小太监一齐抢上去,才给扶了住,连抬带拱的给弄到床塌上,开始忙里忙外的给宴子桀更衣洗漱。
宴子桀今天的酒力仿佛非常的差,竟然呕了两次,送醒酒汤的小太监赶来的时候,宴子桀正在刚换好的新褥上喘著大气儿,大有不省人世的样子。
“都退下,让皇上好好休息吧!”安公公说著,命一众人等退到了门外。
“皇上……皇上?”安公公轻声唤著,走近了龙塌,弓著腰轻声唤道:“皇上……把醒酒汤喝了再安睡吧?”
宴子桀咕噜了句什麽,吧哒吧哒嘴,便再没有了反应。
“皇上……”安公公的声音很小,又凑近了唤了声,宴子桀仍是不动。
他这才盯著宴子桀,缓缓的退到了床边置著汤碗的几边,轻轻的由怀里拿出一小包粉沫倒了下去,无声无息的再将汤碗的瓷盖盖好。
回到宴子桀的身边,为他盖好了被子,颤颤微微的走了出去。
回手关好寝殿的大门,安公公看了一眼门前守著的小太监,细著嗓子轻声道:“杂家还要准备皇上亲征的事项,你们待一会儿醒酒汤凉了点儿,服侍皇上喝下去。”
门前的两个小太监应著,安公公便又颤颤微微的走了开。
直到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远了,宴子桀才将眼睁开了一条缝。表情维持著一种迷茫,仿佛竭力平静了良久,才缓缓的起身,悄声无息的来到小几前,拿开碗盖,用自己备好的银针试了下去。
银针澄净的发亮,并无毒质。仿佛舒了口气,却仍有些狐疑。宴子桀将银针再收好,盖回碗盖,再悄声无息的回到床塌上。
不大一会儿,两个小太监进了房来,一个来扶宴子桀起身,另一个就去拿汤碗。
“朕……烦燥得很……”宴子桀迷蒙著眼,指著其中一个,大著舌头说道:“你出去吧!没朕的……嗝……朕的吩咐,闲杂人等……呃、嗝不得入内!他留下……来服侍……”
其中一个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殿中又变得昏暗。
宴子桀忽然一挺身,揽著小太监的脖子凑近了自己,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出声!听朕的话!”
小太监本就吓了一大跳,强行压著惊点头。宴子桀才放开了他,低著声音吩咐了声:“将你的衣衫都脱下来……”
小太监扭捏著,却不敢说个不字。如今已是个残人,皇上瞧上了自己,要让自己服侍他也没太让自己难为……只是观皇上身边留过的那些个公子,死的死走的走……换成自己这麽残人……下场就能好些麽?
宴子桀皱著眉头,看他犹犹豫豫扭扭捏捏,本来就不怎麽好看的脸一阵青一阵红,还时不时的用那根本说不上半个媚字的眼角仿佛“含羞带俏”的看看自己……
一时间不知是哭是笑,心里就寻思著难为这位,真就当自己色欲蒙了眼,连他这样的也饥不择食麽?可大事当前,也不与他计效,耐著性子等到他脱了个精光,指了指桌上的汤碗:“喝下去!”
小太监张著嘴怔了怔,确定了宴子桀的意思,便光溜溜的走过去拿起汤碗喝下去。
初更响过,安公公吸了口气,手里的画轴缓缓的圈起,苍白而皱纹遍布的老脸上,一双深黑的眸子隐现在下塌的眼皮儿下,在跃动的灯火下忽明忽暗的映出点点未干去的泪痕。
抹了抹脸上的犹存的湿意,安公公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後起了身向宴子桀的寝殿走去。
来到宴子桀的寝殿前,守门的仍是自己未走时的一名小太监,另一边却没见人影。安公公皱了皱眉头:“人呢?”
“回公公,皇上留小富子侍候著,小的在外面守著。”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应道。
安公公点点头:“皇上喝了醒酒汤了?”
“回公公,小富子在里面服侍皇上喝下了。皇上好像还让浴殿里备了温水,又去沐了浴才睡下的,如今好久没有声响,想是熟睡了。”安公公是得皇上宠的,又是这後宫宦人的总管,皇上也好像对安公公特别好声色,小太监们从来都对他毕恭毕敬。
安公公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小富子服侍皇上万一不顺手杂家也好帮帮他!”安公公自顾自的念著,轻轻开门进了去。
关上房门,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安公公用气儿一样的声音唤了声:“小富子……”没人应。
聂手聂脚的走到床塌前,隐隐见得厚实的锦被下宴子桀侧著身子背对著自己,埋头睡得正酣,安公公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仿佛又想起什麽,又转身来到放著瓷碗的小几前,轻轻打开来,借著昏暗的灯光和窗纸透过的清冷月色,看清了碗里空得见了底,他的唇角终於扯起阴涩的笑意。
仍有些不放心,小心的走到通往浴殿的一厕,又用气儿一般的声音唤了声:“小富子……”回廊转过去才有侍女守侍浴殿,安公公的眼前确是一半个人影都没有。
转过身来,房中的阴影衬著背後回廊中的光色交错,安公公那苍白的脸在房中映得铁青中,又微微泛出一点昏黑的颜色,眼神中充满了扭曲的色彩,似乎由於身体中某种情绪的沸腾,他开始狞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次却不犹豫,由怀中摸出一大块厚厚的帕子,快步走到宴子桀床前,口中小声叨叨著:“……早就不该留你到今天!早就……嘿嘿……我还是心太软啦……心太软啦……怎麽能坏了大事……”唏唏嘘嘘吹气儿似的念著,将床上的宴子桀翻了个脸朝上,手中的一大块布帕压了上去,生怕憋不死他一样,一条腿干脆跪上了龙床,整个身子支著双手向下压,一边用力,一边念念有词。
“去见锦莹吧……她很想念她的好儿子!去吧!别怪我……嘿嘿……我别我!”声音很底,很压抑,如果不是距离太近,根本听不清。
那双眼狠狠的瞪著,在夜光下看来有些可怖,甚至可以看到眼角向瞳孔伸延的血丝。
深浸在野心、扭曲的欲望、复仇的畅意、亲情的挣扎、当然还有弑君所犯险的恐惧……这些极为复杂又沈重到足以另人发狂的情绪中,安公公几近癫狂的表情让人胆寒。
“为什麽!你倒底是为什麽!”
宴子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时候,安公公还保持著那呲牙咧嘴的表情:“嘿嘿……痛快……痛快……痛快……”他咿咿呀呀地叨念著,仿佛著了魔一样,却又忽然怔住神,阴涩的神情瞬间变为惊呆,缓缓直起了身,目光对上站在塌上,由床头厚重的帏帐後冲到面前,一身太监宫服的宴子桀愤怒的表情。
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慌忙抖开自己刚刚还拼命压著的人脸上的厚布,竟然是小富子依旧熟睡不醒。
“你、你……”安公公啜著气儿、瞪著眼,游离著目光,腾腾腾的退了三步,终於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你是朕的亲舅舅……也要来杀朕?”咬牙切齿的提高了声调,宴子桀走下了床塌。也就在这时,房外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殿门被撞开,原拓带人冲了进来:“臣受皇上命在此守候,皇宫内外臣仔细搜查严加看守,并无异像。”
宴子桀点点头,摆摆手命原拓等人退了出去。
殿门关合。宴子桀的嘴角一抽一抽地勾动著,仿佛想要努力做一个冷笑的表情,却良久只是勾动著嘴角,不可置信地盯紧安公公:“朕还给你机会、朕不相信身为宠人的季伏、更不可能相信渡妻让子的胡璇,可你真没让他们失望……原来这才是朕的亲舅舅!”
倾国Ⅳ缘浮章二十九
殿门关合。宴子桀的嘴角一抽一抽地勾动著,仿佛想要努力做一个冷笑的表情,却良久只是勾动著嘴角,不可置信地盯紧安公公:“朕还给你机会、朕不相信身为宠人的季伏、更不可能相信渡妻让子的胡璇,可你真没让他们失望……原来这才是朕的亲舅舅!”
安公公委坐於地上,双目有些茫然若痴之状,唇角抽动著上扬,在嘴角边挤出两条深深的沟纹:“居然骗了我……哈哈,什麽出征、什麽醉酒……”
宴子桀仿佛有些力脱,却仍努力做出气定神闲的样子,居高临下藐著安公公,话音里却微微发抖:“季伏的死,便是朕给你服的一计定心丹。可你竟然真的要谋害朕……竟然当真为西砥做内应谋害朕!”说到後来,宴子桀几乎有些激动,声音调高了许多:“朕若不赌上你有所图谋与西砥勾结假意出征,你又如何会耐不住性子便乘今夜下手!他们给了你什麽好处?你是朕的亲舅舅!亲舅舅……啊哈哈哈……”那惨淡的笑声有气无力,宴子桀的步步微微向後蹭了蹭。
佝偻著身躯微微的颤著,被昏黄的烛光投射出一片姿态扭曲的阴影。
宴子桀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情绪,退至塌边缓缓坐定,低沈的声音在静谥的殿堂中沈响:“为什麽?是谁许了你什麽好处!”安公公垂著头只作不理,仿佛神游著般的喃喃著:“一步错、步步错……不应该的……度人无数、怎麽会错看了你?”
宴子桀握紧了拳头没有发作,再次沈声问道:“朕再问你一次,为什麽要这样做!”
安公公抬了抬眼角,没精打彩的望了望宴子桀:“一个阉人奴才……皇上斩了就是!这条老命,有赚无亏……”
宴子桀倏地站起身,探手抄起安公公的领口提著他挨到自己面前,血红著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当真以为朕狠不下心杀你?”
安公公慢慢抬起头来,满是皱褶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奴才是沾了谁人的光彩,奴才自然知道!只是此刻多言无益,赔在老奴手上的命够多了……哈哈、皇上连此生至爱都杀得,区区一个奴才,皇上又何需手软挂怀?”说到後来,那张扭曲的脸越发笑得畅快,尖锐的声音剌得人心头发毛。
宴子桀的心头微微犯起凉意,不由得一抽紧:“你说什麽!你说什麽命够多了!”
“只错在……我当日心软,救你出宫,种下今日的祸根!”安公公并不应宴子桀的话,茫茫然的望向一边,自言自语的道:“不过不要紧!还有得救!嘿嘿……”
宴子桀冷著脸,手越收越紧,安公公张著嘴却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来,脸渐渐变得紫涨,嘴角却始终的挂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阴笑。
宴子桀大怒,提手便要打过去。可下一刻安公公却全做无视的将头转向一边,对他不理不采。
面对著这样一个形状痴癫的老者,他是自己心中纠结了二十余年、受尽别人诋毁侮辱的母亲的唯一的亲人……他话里有话的弦外音亦牵动著宴子桀心里的某根弦……宴子桀终於松开了抓住领口的手,将安公公往地上重重一顿。
看著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安公公,宴子桀心中混合著背叛的愤怒、至亲的怜惜以及一丝不明所以的疼痛。
露出半分苦笑,宴子桀缓缓说道:“朕生死又能如何,只是朕待你们一番诚意,为何换不回半分真心?胡璇便也罢了,朕夺了他的江山,可你、你是朕的亲舅舅,曾度生死於外救朕於水火,你今天为的又是什麽!……”到得最後声音涩哑,无法接续。
心中苦闷至极,却又无处发泄,空荡荡的寝宫中只有安公公费力的喘息声,宴子桀焦躁的在殿中走了两步,一脚踢翻了放著瓷碗的小几 ,瓷碗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殿门一声暴响,原拓带人冲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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