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草民,很容易就被人遗忘!你父王 只知道宠爱你母亲的美色,却忘记了去追究她的身世!所谓的祸国怏民、残害忠良,都是我暗中教使你娘吹的枕边风!你父王若大个宴国,半年须臾,便毁在我的手 里啦!哈哈哈哈哈哈!”安公公尖著嗓子,眼里充溢著泪光,却极为畅意地大笑著。
  
  宴子桀的手紧紧的纂成拳,面上怒不可抑,却又在胸口荡漾著一种撕裂般的心痛:“就因为你想报复……你毁了我娘的一生幸福!”
  
   “你说这是什麽屁话!”安公公用力的大喝,苍老的身子因为用力在草铺上重重的一颠:“你娘被那禽兽毁了清白之时,又哪里有半点爱他!你娘是被逼的!你娘 一定恨他入骨……只是……後来……後来……”渐渐消失了声息,仿佛自言自语的喃喃著:“昏庸无道、纵情声色、对你娘宠溺专爱、言听计从…… 却骗到了她的 心……不应该这样的!这不是我害的!”安公公痴痴呆呆的念著:“……她不应该爱上他!我是她的哥哥!被毁了她清白的畜生断送了一生……她怎麽可以对他动 情!这不是我的错!是她的错!对不对!”安公公忽然像个迷茫的孩子,竟然忽然转身宴子桀,瞪著一双失神似的眼睛向宴子桀急声道:“是她的错!她不该爱上 他!对不对!你说对不对!”
  
  “……”宴子桀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专注的盯著安公公:“是你毁了一切!”
  
   “当然是我!”安公公回过神来,带著几分不争的骄傲一般,仿佛有些不可一世地看著宴子桀:“胡王冲进城的时候,他还要带你娘走!我自然不会让你娘随他 去!绝对不行!”安公公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亲自在乱兵之中找到他们的!是我亲自将一切说出去的!所以那个禽兽,终於对你娘死了心,放了手,自己逃出 去!谁知道,胡王擒到你爹的时候,你娘竟然跑去哭著求他别杀他!”
  
  宴子桀怔了神。
  
  “为什麽!啊?你说为什麽!”安公公恨恨的咬著牙:“她明明应该恨他的!应该和我一条心恨他的!她为什麽求他别杀他!”
  
  两个人良久无声。
  
  “胡王还是爱著你娘。”安公公终於又坐回草铺,淡淡地笑著:“将她收在後宫待产。将所有有关这段旧事的流传封存……”安公公悠悠然的转头,迷迷茫茫的笑著望向呆立在原地的宴子桀:“我与你,都是托了你娘的福气!” 
  



倾国Ⅳ缘浮章三十三
  
  倾刻间,宴子桀坚持的信念坍塌——朕的父王、母妃……那於孩童时一直於心底坚定的信念、反抗的基底,全部成了自欺欺人的泡影。
  
  手紧紧的纂成拳,身体微微抖著。一双精锐的眸子依旧盯著安公公,却又浮上莫名的阴涩与失落:“……朕的母妃……一定很疼苦、很疼苦……”宴子桀的嘴唇发抖,言语间发出颤音,悲痛且厌恶的盯著安公公:“为了你,她离开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衷情的胡王,又为了你……伤害了对自己用情至深的父王……你、可有过半分亏欠之意?”
  
  “……”安公公目光虚无,神色间亦泛起淡淡的哀伤之色:“如果没有……我当年又何以身犯险救你出宫,为自己埋下这……”说到这里,目光里又充满了怒怨,狠狠的盯著宴子桀:“为自己埋下这悔不堪言的孽恨!”
  
  “……如此说来,你为的,并非是要害死朕这麽简单!”宴子桀深深吸了口气:“你逼迫母妃让她祸及父王的江山社稷之时,便有野心想要夺得这天下了!”
  
  安公公的面颊抽起一抹冷笑:“我的孩儿已经成了西砥的王子,这样做,又哪里不合人情?”
  
  宴子桀的表情哭笑不得:“朕真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到今天才能想通、私通西砥的亲舅舅,就用一双雕儿,将朕戏耍得团团转!那雕儿,一定是定宁郡主送给你的!对不对!”
  
  安公公得意地点头:“胡王又哪里知道定宁郡主的身世!他那时全心全意讨好你的母妃,我让她要下这对雕儿,她就顺著我的意,给我求来了。连你娘都不知道,那使者私下见过我!嘿嘿……不过其实一对蕃帮进贡的雕儿而已,不是西砥的人,也自然难以明白其中的妙处,谁又会放在心上?”
  
  若非当初叶纳提起过那雕儿经过养驯,可以千里传书,宴子桀到今天都想不到这一层,心中一凉,追问道:“後来胡国与楚国两度交战、屡战屡败,都是让你知了先机,辗转传信给雷延武的功劳了?”
  
  安公公抿嘴一笑:“那时你娘已去逝了,我一个不受用宴宫宦人,也不能知道很多,最多几时出兵、出动人马这类消息如此而已……”
  
  这已是制人先机——宴子桀的手掌心开始冒汗:“朕有意攻打胡珂的时候也是你通风报信,西砥才调动兵马伺机入侵。胡璇秘使吴城被西砥洞知,也都是你‘如此而已’的作为?”
  
  安公公抬头:“我即然要将直相告诉你,便会清清楚楚的说给你听!不错!这些都是我通的风报的信,当然,还少不了雷延武的配和!”
  
  “雷延武曾数度与你交战,险像还生,从你冲进宫中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是我的危协。你毒杀宴子勇夺位後,我又想试著用毒。没想到毒杀你不成,荣妃做了替死鬼,便打草惊蛇,宫中饮食已然无从下手,我不能再妄动。於是我就等时机!这个时候,你迷恋胡璇,并且追查出肖刚朝的行踪……你知道麽?机会来了!而且是大好的机会……”安公公唇角边扬起微笑:“雷延武给我出了个好主意,不用亲手杀了你,只要除去胡璇,逼胡国的旧部造反,宴国一乱,西砥就有机可乘。於是我就又堕掉了庄妃的胎,嫁祸胡璇,逼你杀他!”
  
  “……”宴子桀皱起眉头:“你做梦朕会上你的当吧!”
  
  “你敢说你就相信胡璇不是他做的麽?”安公公冷笑:“只是我没想到你那麽迷恋他,一个男人,竟然为了他压下所有的事端不去查!不过这样也好,自然我也不用太担心自己会暴露——勒死了庄妃假做她自缢,你都不去查不去问!一切,都是你色迷了心窍吧!”
  
  “如此说来那女人也死有余辜!她没了朕的孩儿,都不向朕供出你,她无非是你利用过除去的棋子罢了。”宴子桀冷冷的应道。
  
  “杂家早安排人捉了她的家小……”安公公姿态丑恶的掩口一笑:“季伏的事,也正是如此。”
  
  宴子桀皱了皱眉头。


  “玉杉也是如此,一个小宫女,倒也好对付。只是我到了天牢,还没来得及动手,原将宫就到了。”安公公忽然转头看向宴子桀,挑著一双仿佛无助又带些调笑的神情,一只手捂著胸口说道:“我当时这个怕呀!真怕你问出什麽来。哪知……呵呵呵呵”安公公仿佛笑得流了眼泪,用手掸了掸眼角,嘲笑般的盯著宴子桀: “还有人恨胡璇不死,那两个女人,竟然被原将军杀啦!哈哈哈哈哈!”
  
  宴子桀整个人惊呆,甚至抖著身子,又向後挪了两步,有些失神的倚著牢门——“事到如今,胡璇不可不言。胡璇追溯前事,玉柳玉杉之死,可出入中宫後宫的,必然是皇上的近侍。那日原将军来取胡璇性命,胡璇已然点破此事……胡璇只是担心若对皇上实言,不知朝中将有如何变故,一直不敢向皇上求证说明,才请荆云相助跟查原将军的行踪……”
  “你也会说此事要查证?你、你竟敢在朕的面前诋毁原拓?凭你也配离间朕与朕的将军?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一刻浮上脑海间的……便是当日自己与胡璇争执时,那一字一句,竟然仿佛震耳欲聋的雷鸣清淅的浮现。
  
  ……
  安公公也没理会宴子桀,自顾自己的又往下说:“一计不成,再施一计。我想胡璇他自己被人陷害,或是有了警觉,便跑去吴城暗通他的弟弟,那些日子西砥传信,说边境总有吴城的探子改扮的商队,偶尔还会交战……那时候雷将军就又将计就计,擒了胡璇,留个伤兵回来宫中报信,再把胡璇平安无事的放回来,为的是让你疑心他私通西砥。我在宫中栽赃险害,在他房里放西砥文字的锦布,也为了自保,将真正的身份借由你娘的画像辗转告诉你……谁知道,你还是色迷心窍,一力回护他!”
  
  宴子桀此刻已然哭笑不得,打倒了五味杂瓶也不如他如今尝到的滋味这般难以品述,他只能保持著一种自嘲又悲哀的苦笑盯著安公公:“即然你都盒盘托出,那你就告诉朕……朕的皇後……也是你们安插在朕身边的对不对?她舍命救朕,为的只是取得朕的信任!你那些个西砥文字,是飞雕传信带来的、或根本就是她亲手所书?”
  
  “……”安公公撇了撇嘴:“若不是这个死丫头,你让来路不明的剌客杀了还好!她若是有半分胳膊肘往娘家拐,我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是真?是假?他说的,倒底有多少是真话,掺了几分假话?叶纳真的能全脱了关系麽?如果他此刻因为儿子的死万念俱灰而盒盘拖出,那他说的就是真话;可他回护朕身边唯一与西砥有渊缘的女子,是不是另有别情……宴子桀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翻腾起些个念头。
  
  “後来,就不得不下些个狠药!”安公公却不理会他什麽神情,又继续往下说。这时候他浮起一抹自鸣得意的笑容,挑衅似的望著宴子桀:“说起这件得意的事情来,皇上都不得不佩服、也不得不感谢我!”
  
  宴子桀的头脑已然混乱不堪,半点找不出头绪,强打著精神,做出半分不示弱的神情,冷冷的问道:“哦?什麽事让您老人家如此得意?”
  
  “我识破了阮妃腹中之子乃胡璇所出之事!”安公公得意地说道:“就以此事要协,跟她做了个交易!用她和孩子的命,换毁她一生幸福的男人的命!”
  
  宴子桀心底的痛处被揭出来,他的神情在一瞬间扭曲数度,最终压抑著叫嚣的怒意,缓慢而深沈的吸了一大口气,应道:“如此多谢舅父大人了!只是真让朕想不通……那女人,怀著胡璇的孩子……如何想要倒戈,害了胡璇的性命?”
  
  “女人心,海底针!”安公公不无愤意的盯紧宴子桀:“皇上是男人,不太会懂。”言语之间,揭著自己是宦人的终身大耻,阴冷的笑著:“更何况,阮娘娘她原本贵为相国之女,金枝玉叶。被胡璇一个!人搞得没了半分体面、毁了终身幸福不说,嫁与皇上,留下个祸根,又被人识破,她已善终无望,自然要拉上她最爱、亦最恨的人一同赴死!皇上,你可想明白了?”
  
  宴子桀久久没能做声。他心底隐隐的抽痛——阮洌к疲飧雠耍敲尚叩暮抟狻⒈槐撑训暮抟狻床荒苡涤械暮抟狻枚嗄切└丛拥那樾鳎缱予罘路鹎咨硭埽怯胱约憾院比盏暮抟夂纹湎嗨疲勘凰燮⒈撑眩茄钌畹陌⑵に醋钪铡怀】眨?br />

  是啊!若然自己不是个皇帝,若然自己也是一个只能随命运颠簸逐流的女子,也一定会如她那样,做最後的报复吧!
  
  “可怜了胡璇那个糊涂虫,一心系著皇上、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他的亲生孩儿,还口口声声地求皇上滴血验亲呢!”安公公面上的笑意不明。或许可以理解为得意、或是对胡璇的不屑,但在宴子桀眼里,却仿佛是对自己最无情的嘲笑,嘲笑自己为他利用了弱点,嘲笑自己姑息养奸还动了真情,嘲笑自己若非他,早把半壁江山交给了他人的儿子……
  
  可胡璇……他……不知情……?
  
  “……”安公公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我看那人,也是有情於皇上……不然阮妃又如何会一心想他死!皇上不妨想想,胡璇从头到尾,有没有想过要帮皇上找出真凶!皇上也可以回想,当年最让皇上耿耿於怀的桐西关之战!”
  
  宴子桀听到这里,纷乱的思绪又让安公公给强行扯了回来:“是他害朕!”
  
  “非也!”安公公掩口一笑:“荆侍卫不也说过麽?那是他嫉妒皇上霸著胡璇,向雷延武通风报信,想假手杀了皇上!雷延武这也告诉我了。那时候的胡公子,还一心念著皇上,想帮你除去你的心腹大患。所以说那时候的璇公子,还是对皇上有些情份……”
  
  宴子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浮无力,几乎失去了呼吸的力量,茫然若失的走出牢门,一步步向不远处侍著的卫队挪去,背後回荡著安公公提高了嗓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