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宴子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浮无力,几乎失去了呼吸的力量,茫然若失的走出牢门,一步步向不远处侍著的卫队挪去,背後回荡著安公公提高了嗓门的声音:“想助西砥攻进胡国,却被皇上您捡到了便宜!想助西砥攻进宴国,又被雷延武捡去了便宜……老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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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寝殿,只燃著一盏忽明忽灭的小油灯。
宴子桀呆呆的坐在塌前,双目失神的盯著地面上的某一处。
“子桀……你受苦了……”初入皇宫时,被自己百般欺凌的胡璇,掩著伤痕累累的身躯,忘情的望著自己。
“子桀……我想你……喜……欢……你……啊……”盛醉下的他,展开身体,羞涩的承受自己的交欢,轻声呢喃著爱语。
“……这药……是……是我陪人睡了一夜换了银子买来的……”穿著打补丁的破衣衫,垂著头,结结巴巴的对自己告白的胡璇……他还孤苦难挨的侍候无法清醒的自己数个难挨的日夜。
“……你说……你爱我?”自己为了欺骗胡璇,说出那句我爱你时,他那震惊中带著无可置信的虚弱喜悦的神情,至今仍清淅在目——他若是对自己无情,又何苦因为那三个字……欣喜无限。
在雷延武的营帐中,怀中抱著口吐黑血的他,他面容上苍凉的笑意……
“放开手,我们就是兄弟!”那是唯一的一次,他对自己的挽留……看到他垂头睫下隐隐的泪光……
是不是在那之後一次次的伤害,才让原本倾心於朕的他……渐渐的远离……
“子桀……喝药了……”
那温情的笑容,像一只温情的手,抚著宴子桀如今千疮百孔的心,可也佛仿是最温柔的剑,撕挑著自己内心的悔恨……
如果当初对他好一些,朕……不会失去他的感情!是朕亲手毁了他的情!他才万念俱灰……
他对朕有情……有情!是不是!
你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朕的!对不对!——眼里的泪,一滴滴滑落,宴子桀伸出手,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呆呆的出著神,不断的伸手抹去泪水,那泪却不断的涌出来。
——朕终於还是拥有过你的心吧!胡璇!——朕真的……以为你是从头到尾在骗朕!不然朕会给你机会解释……就算你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如果、如果你能早些知道……如果你有机会跟朕说、朕决不会狠心要把你唯一的孩儿杀掉……朕……只要能挽回你的心……啊!你知道不知道……朕什麽都愿意做!你……你若是心里有朕一分一毫……朕把江山给你,能换回你的心也好……朕错了!朕错信了他们……朕真的以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朕……
“是真的……朕真的……”捂著脸,小声的抽泣,身子向前倾,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好爱你……唔唔唔……”身体颤抖且蜷缩著,宴子桀呜咽著在地上哭作一团。
“……”哭著哭著,宴子桀仿佛发冷似的,抱著自己的身体,头顶在地上,不住的颤抖。
胡璇满身是伤、悲哀的向自己哀求的神情、还有他疯癫时,喃喃著自己的名子求救、被自己灌下迷|药在人前侮辱时的高潮,含混的呼叫自己的名子、在自己愤怒的暴打时衰弱的审辩:“被……他、们……陷害……求、求你……”
那原本想要戏弄他……却在他死时仍深剌入掌的碎玉……
——他死的时候……还对朕有情吧!是真的!对不对!是朕逼得他……若不然……他那麽喜欢朕……
咱们从新来过!回到桐城那时……朕什麽也不要!一心待你好……
身体好冷,宴子桀不住的发抖,尽力的拥紧自己,发自心底的痛苦与寒意让他思念那温柔的怀抱,却再也寻不到!
是朕害了你!他们和朕一起害了你!
“啊啊啊啊啊!”发疯一般的嘶吼,宴子桀重重的,一拳又一拳的向冰冷的地面砸下去。
清冷的深宫中,传出撕心裂肺般的嘶叫声,良久不断。
倾国Ⅳ缘浮章三十四
“滚!滚出去!全都给朕滚出去!”虚掩的殿门传出沙哑的吼叫声。接著暗红的大门一开,两名小太监低著头退了出来。伴著唏哩哗拉的一声杂响,竹笺笔砚或是砸在两名太监身上,或是腾空飞出门口,劈叭有声地落地。
暗蓝的天空下,空寂的宫院,原拓带著一众侍卫站在宴子桀的寝房外,眼看著殿前的宫人们小心翼翼的收拾被宴子桀抛出的事物,却对宴子桀的暴怒执扭束手无策。
深宫,一直是庄严而凝重的气息。
原拓心中,一直是这样的。曾几何时,这清冷的气息仿佛可以剌骨,那寂寞竟仿佛可以忽视一切的障碍,仿佛可以听到宴子桀沙哑的喘吸就在耳边回荡,可那屏闭的大门,又仿佛孤绝得障开一切,让人只身伶仃,不被看到、也看不到一切……
原拓不知怎地,眼里竟犯了湿意,心里微微的绞痛著。并不能说清楚原因,只是一度以为胡璇的死去可以换回那沙场修罗样的强悍王者,却眼睁睁的看著他一步步 走向近乎偏执的孤绝,而今天……一种怎样的豫感……说不清,是什麽让他失控、是什麽让他心痛?他的心……当真还可以痛麽?胡璇的死、韩越之的离去、季伏的 消逝,随著安公公终於被揭开那层虚伪的面具,西砥亦面临瓦崩之势,大好的河山都在你手中了……有什麽能与这种成就与喜悦抗衡,让你悲愤至此?
身後传来细锁的脚步声。原拓回过头,一队人正向这边走来。映照的火把下,原拓看清叶纳走在最前面,她的长发在脑後束著,头上罩著雪白的毛皮绒帽子,披著一条雪白的毛皮披风,随著走动由下摆处偶尔闪现明黄的裙角,显然是睡梦中醒起便向这边赶了过来。
原拓等人要向她施礼,她只摆了摆手,命众人收声,急步来到寝殿前,向侍在门外的太监轻声问道:“皇上如何了?”
“回娘娘,皇上这会儿火大得很,奴婢们进去也被……皇上骂出来……”
“……”叶纳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走上前推门进去。
房间中的被褥锦帐被铺扯得一堪糊涂。桌几倒地,房中的摆设歪邪零乱的倒在地上。
“滚!朕让你们……”宴子桀身上穿著的龙袍已然褶皱得像一团闪著光的破披摆,头上的发冠歪歪邪邪,发髻散乱,呲牙咧嘴的坐在地上。
昏暗的房间,那双暴怒的眸子,或许因为掺杂著泪水,格外的明亮剌眼。
宴子桀看到她,嘎然止住了喝骂声,由鼻子里哼著粗气,木然的缓缓转过头,也不去看叶纳,哑著嗓子道:“你来做什麽!”
“皇上……”叶纳的声音轻柔而颤抖。她急步来到宴子桀身前,惊慌而心疼地想要去扶他,却在面对面时才蓦然发现宴子桀的衣襟遍布血渍,惊惶之余凝神盼顾,才看清房中无处不沾著片片点点的血渍。
“皇上!你快让臣妾看看哪里伤著了!传太医!快传……”叶纳惊得失了分寸,才想起叫传太医,却被宴子桀一把扯住:“不必!”
“皇上!您伤在哪里……”叶纳不知所措的环视,才发现宴子桀右手的袖口才是最大的血污之处。她忙抱住他的手臂,小心探看,虽然心里有准备,却还是“啊” 的一声惊呼,两行泪下,抬眼看著神情茫然的宴子桀,哭声道:“皇上……您这是怎麽了!快……快请御医来看看……皇上……”
那只右手保持著握拳的形状,手背与手指交接的最端处已然血肉模糊,叶纳甚至看到了白色的骨头透过残破的肉皮支架出端头。
“你说!你为什麽要害胡璇!你为什麽要冤枉他!”宴子桀忽然一用手,将叶纳推开几步,却没用太大力将她推倒。一双悲愤的眼睛直直的望著叶纳:“你是为了你口中对朕的爱,还是为了你母後与兄长的大业!”
“……皇上……你说什麽!”叶纳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你说什麽……我、我怎麽会害胡璇?”
“事到如今你还抵赖?”宴子桀皱起眉头,抬起血淋淋的手,手指指向叶纳的时候,随著轻轻一声响,血滴顺著手指滴落在地上。
仿佛那滴血,滴在了叶纳的心头。让她没来由得一阵胸中抽痛,泪湿了双眼。
“安公公都对朕说了!”宴子桀面色纠结著痛苦,一字一句的对叶纳说道:“……你救朕的那一天起……不,或是你见朕的那一天起,为的只是得到那宝座,於是你不惜一切,就算用身体、就算用诡计……”
“我不是!”叶纳突然大声哭喊,狠狠的扯著自已胸口前的衣襟,悲哀的望著宴子桀:“我没有!我为的只是你!这世上我最心爱的男人!为了你我可以抛弃我的 祖国、我的亲人!生我养我的故土!这些我都能为你做!为什麽我却得不到你的心!我串通安公公写了那篇假字!没错是我想要胡璇死!可那些确实是他做的对不 对!谋害荣妃、庄妃,最终也打掉了我们之间唯一的骨肉!为什麽你不恨他!为什麽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应该是他做的!他是亡国的太子!他不这样做还有谁会这样 做!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黑了心回护著他!你以为我不知道麽!我恨他!不只恨他夺走了我的爱人!我还恨他会毁了你的一切!我这样做有什麽不对!只要他死 了,一切都结束了!”
宴子桀面上显出一份惊异的表情,瞪大了眼狠狠的抽了口气,面部的肌肉微动,随即他点点头,冷冷的看著叶纳几近失控的哭诉。
“只要他死了,你就可以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什麽都没有……我已经抛弃了那麽多!我却不能失去你……子桀……”叶纳哭著,一步步的挪向宴子桀,张开一双柔 若无骨的手,寻求那强壮而温暖的怀抱:“……现在好了呀……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说过……这世上,我才是你心仪的女子……对不对……”
“你骗得朕,还不够苦麽!”宴子桀突然一扬手,将叶纳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就算朕宠爱胡璇,朕有亏待过你麽?他、朕哪里待他好过,要你忌妒到不惜谄害他於死地!”宴子桀走一步上前,目眦俱裂地红了眼,指著摔倒在地的叶纳,仿 佛字字泣血:“你与朕相识之初,日日相伴,游山玩水,好不快活!胡璇他在朕的宫里被人欺凌耻笑……朕一心系著你,得知了他的心意,还糊涂得拿块你丢掉不要 的破玉块想要羞辱他!朕为宴子勇所害,中毒不醒流落荒山,胡璇他日夜守候吃尽苦楚……他救了朕朕还嫌弃他!朕把看得如珠如宝的你娶进宫的时候,他只能默默 地在後宫见不得人的角落接受朕大婚的赐赏!他见到你要跪拜、他永远都没办法让朕给他一个封号……他……为朕受了多少的委屈……”宴子桀的泪成了串的流出眼 眶,过往那一幕幕,就像重现了一般,随著他一字一句,更为清淅具像的在脑海中流走。
曾经的玩弄与毒打,胡璇那凄苦无助却求死不得的悲哀神情,带给了憎恨中的宴子桀多大的畅意,那麽今天所还报给他的剌伤便更翻了倍般的让他痛不欲生。那些 画面像一指指生满了毒剌的手一般撕扯著宴子桀的心,他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告诉自己已经错了、告诉自己虽然错了可什麽都晚了……可他仍是无法让自己在痛苦 与悔恨中得到一丝丝喘息。
“他被朕打得遍体鳞伤不成|人形的时候!他还有值得你要嫉妒的地方麽?你为什麽那麽狠心?啊!为什麽就不能对朕说一句真话,放过了他!……放过了朕……啊……”指著叶纳,说到後来,宴子桀双膝一曲,跪坐在地上,哑著嗓子垂头低咽。
“皇上……皇上……”叶纳缓缓地起身,亦是泪流满面,一点点挪身到宴子桀身前,小心的捧起他血淋淋的右手:“……是臣妾错了!您将妾千刀万剐……如果皇 上能泄恨……随皇上如何处置……只是皇上……”叶纳小心的用干净的裙角轻柔的抚著宴子桀受了作的手:“……您不要伤害自己……您是大宴江山的倚望、是万民 的福只……”
宴子桀缓缓的抬头。
叶纳忽然松开了手,站起身来,走到紧闭的殿门前,伸手推开。
清冷的夜风吹了近来,房中的纱帐随著冷风飘舞,迷离间看得到深暗无边的天际下,空寂宫阮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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