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洗漱过后,便要睡下。连日来躲躲闪闪,走走停停,虽然不太想与宴子桀多有交谈,但是如今步步甚危,胡璇终是忍不住心底顾忌,向宴子桀问道:“此番回了宴都,你又做何打算?” 宴子桀本已躺在床上就要睡下,忽然听得胡璇主动跟自己对话,便翻了个身,面对坐在床边的胡璇道:“怎么?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哪个都不是。”胡璇低下头,若有所思的道:“我惦念家里人。” “哦。”宴子桀轻笑了一声:“那你不用担心。最坏的情况就是我被宴子勇擒了,一刀砍死。你就被他收进后宫,你家人一样借着你的荣耀享着荣华富贵的。” “……”皱了皱眉头,胡璇也懒得跟他争些赌气的话,又道:“他在宫里要捉你,你这么回去,是送上去给他捉么?若是回去也不能露面,还赶回去送死做什么?” “我又企会平白无故将自己的三万精骑和得力副将留给他守皇都?”宴子桀不屑的笑了声:“我送的礼不是哪个都有本事接的!你快睡下,明天还要赶路,省省心思吧!” 宴子桀有恃无恐,早便在皇都留了自己的后招——两兄弟各有各的心思,变着招设着计的要置对方于死地——这天下的权势之争,不只民不聊生、万户家破人亡,连皇帝家也是明争暗斗、亲子相残…… 躺在宴子桀身边,有多少个夜里,胡璇都有机会一刀杀了他。 曾经不曾动手,那是因为怕连累的家人,和尚在宴都的胡国百姓。 而如今,杀了他,自己真的回到皇宫里,照着宴子勇的心思陪着他,到他腻了厌了,那时候,自己和家人又会有什么收场? 而自己亲手用这一双手,杀了眼前的这个人,还会一个人偷生下去么? 望着宴子桀睡去侧脸。只有这个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才敢这样直接的、近乎痴迷的看着他。 仿佛熟睡的他,才让胡璇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就像从前的子桀又回到了身边,那个好像全天下只有胡璇一个亲人般的子桀…… 力竭的长长呼出一口气,胡璇闭上眼——子桀他没有什么过什么对不起天下人的坏事。这个兵荒马乱年代,总是要有人打天下。他残忍的对待自己,只是他对自己的恨意……如果可以因为这样,就不再爱他,那有多好…… 越接近宴都,就越是举步为艰。一天里遇上三队变了装的人截杀。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宴子勇派人暗中追杀了。 宴子桀久经杀场,胡璇自幼也曾习武,二人个拼着一股作气杀出生天,却也是精疲力竭,可眼下行踪暴露,也片刻不敢多停留,只求早日进得宴都,与宴子桀预先安排的人接洽才有生路。 乘着夜色,二人夺了两匹马,绕着山间小路连夜奔程。 才行得不多时,又是二十余人的伏兵冲了出来。这些人对宴子桀是招招致命,却胡璇却只求生擒,是以胡璇竭力自保之外,也要助宴子桀一臂之力,无耐二人毕是体力不支,一场恶战苦斗下来,伏兵一个不剩,宴子桀却中了数刀,衣衫破烂,血渍混着尘土,整个人已活生生的一个血泥人一般。 胡璇隐隐觉得宴子桀身上淡淡泛着一股子腥臭味,勉力挪到他身边,细看之下,不由的倒抽口一凉气,只见宴子桀刀伤之处,血渍凝结的,竟是紫黑色的血块。 “有毒?”胡璇扶住宴子桀的双肩:“不能再向前了!会白白送掉性命的!住回走,你得疗伤!” 宴子桀狠狠的咬着下唇,脸上汗水、血渍、泥灰混得乌黑一片,只剩一双眸子狠狠的盯着一个方向,兀自不甘,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子桀,性命要紧。先治了伤再说!”胡璇也不由他分说,要将他扯起来扶上马,宴子桀却拼尽力气一甩,握起手边的大刀,摇晃着站起来:“我不会输给他!” “……不行!来日重长计议!你要疗伤啊!”胡璇冲上去,双手抱住他的腰,拼力向后拉。 “你假好心什么!”宴子桀一声虎吼,出奇力大的一个回身甩得胡璇摔倒在地上。 “滚!祸水!”宴子桀的双目充着血,仿佛泛着嗜血的光,狠狠的啐了一口,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前再走。 胡璇愣愣的坐在地上,直到看到远远的宴子桀的身影摇了几摇,隐隐得听到扑通一声,才清醒过来。 他受了伤,又中了毒,哪能走得多远。胡璇忙牵了马过去,把宴子桀打横扛上马,自己也骑了一匹,返折向楚都的方向。 胡璇不敢多误时辰,经过了个小镇便请了镇上的医生来给宴子桀看伤。 小镇的医生却见得世面少,平日里镇民得的无非也就是伤寒之病,最多是骨断筋折,却哪里医了得这种怪毒,只得草草的用自己懂的药解了能解的毒性,再清清伤口,让胡璇再另请高明。 宴子桀一直不醒,胡璇便只得用他身上的银子跟镇民换了辆牛车,把车架在马身上,让宴子桀躺在木板车上,再向楚城的方向赶路。 渐向楚国的方向,毕竟宴子勇只是派小队人马追杀,也顾不得太远的地方,一路没有阻碍,胡璇就带宴子桀走走停停的寻医。 经过了几家大镇子,医术好一点的医生,也只能暂保宴子桀一条性命,却终是无法让他清醒过来。宴子桀终日高烧不退,体力虚弱,便似个活死人般一直躺着。 胡璇也只得每日都强行给他喂灌些米粥,清理身子这样的事情也得一样不差的做下来。唯今之计,也只有二人乔装改扮,去了楚国都城寻个医术高明的医生给宴子桀看病。 接近了楚国都城,银子也用得差不多了。胡璇又不敢就这么带着伤病不醒的宴子桀进城,生怕守城的官兵疑心起来,认出二人。虚知宴子桀是宴国的护国将军,要是落在楚国人的手里,想必也是没有生还之理的。 思及此处,胡璇只得在城郊的近山上找了个山洞暂作栖身之所,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在林中找了些干草铺了个床铺大小的草堆,将宴子桀安置了,自己也将衣衫洗换干净,稍稍清理得体面一点,才只身下山,向楚城而去。 顺利的入得楚国都城桐都,胡璇也顾不得欣赏什么风土人情,只觉得城中确是繁华喧嚣,便向人打听了城里最有名的医馆,便请了老郎中随他出诊。老郎中见他平平布衣,起初是不肯与他走那么远去出诊,胡璇只得把身上的十几两银钱尽数拿了出来,郎中这才勉为其难的随他出了城。 为宴子桀把过脉,看过伤,郎中亦是一筹莫展。胡璇见状更是心急如燓,忙问道:“先生,这毒可有得解么?为什么他睡了这么多日子还不见醒?” 郎中边收拾自己的医药物,边缓缓的道:“这毒对平常人来说,早就是致命的毒了。混了鹤顶红、软筋散这样致命又伤身元的毒药。这一路走来,你们也一定求过医了,那些毒本是相生相克,混在一起用了,倒没至于立时丧命。只是治标不治本,有的医生给解了这种毒,有的医生给解了那种毒,最后剩下的散功之毒,不是江湖上的医生郎中,是解不了的。”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不太明白,还请详示。” “……就是说他性命虽然保住了,但是他是练功之人,那些压制他内力的毒药没解掉,日子久了,把身体伤得虚了,入了内脏,伤了筋脉,现在才解……怕是难上加难。”老郎中思索着,边摇摇头。 “这样便没得救了么?医生,您行行好。指点个方子,哪怕有一点机会,我也尽量想办法。” “他现在体虚又中毒至深,须以虫草、云归这样名贵的药材早晚换服,配上我给你的方子,总是能调一调身体……只是……”医生看看胡璇和宴子桀一身平平的布衣,打量他们住的山洞,愁眉苦脸的道:“只怕一顿药你们也是买不起的。” “医生你尽管开方来试,办法我会来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胡璇见还有望,便竭力恳求。 郎中拿出纸笔,开了方子,交给胡璇道:“这虫草云归二味药,一两就要上百两的银子……你们……哎……”言罢摇摇头,又道:“即是如此服下去,也只是保个身元,若是想身健如初,这些还是不行的。” “那该何许药物方能受益终身?”胡璇虽知难上加难,可是知道就总还有希望,当下不依不饶的追问。 “当年楚先王醉心道教,宫中集结道人、珍奇药材炼制仙丹以求长生,可惜战乱不断,祸事连连,终究忧患仙逝。先王先逝后的第五年,炼就了三颗天尊丹。据老夫所知,这三颗丹药收在皇宫之中,所用药材配比,也尽得道家真谛,虽无起死回生之效,但救治还活着的人,却是人间的极品。想必也只有此种丹药才能药到病除吧。” 听他如此一说,胡璇也觉得无望。楚皇宫中的宝药,自己又哪里能得来,当下有些失意,纳纳的道:“如今也只得依先生的方子先调理才是上策了。” 郎中点点头,也不再多言,拿了自己的药箱走了出去。 胡璇在两人的衣物中翻来翻去,也只寻出了几两碎银,再有就是宴子桀腰间别着的一块看来质地一般的缀玉,想来也换不了几个银钱,便将宴子桀的发箍解了下来,带上银子,到城中按郎中的方子去买药材。 那虫草云归也分品次,中上等的胡璇花光了银子也不够买一钱的,无耐之下,只得选了最差的一种,只求便宜些,好把药材买齐。 买好了药材,胡璇用剩下的银钱再买了一两白米,一个小铁锅,便折回山洞。 引火烧柴,胡璇连个火折子都没舍得买,便学着书里听过的钻木取火,钻了两三个时辰,手都磨得出了血,总算得了要领生了火,先熬了米粥给宴子桀喂下去,再熬了汤药给他喂下,这一番忙下来,便又到了傍晚。 眼见再也没有银子可用,药材又不够用上三次,无耐之下,胡璇只得再离开山洞,进了楚城,想办法寻个杂役,也好挣些银钱。 胡璇四处打听寻问,给饭店做小斯每天也只有五钱银子,给铁将铺打下手每天有八钱银子,帮人写字买画高一点,每天也只有九钱,都还没有一两。 胡璇能做得来的也只有这个,可是九钱银子,做四五天下来,买宴子桀半次用的药都不够,二个人还要吃饭……无耐之下,胡璇只得再做打算。 一直逛到入夜,胡璇也算第一次知道民间的生活,原来宫中随随便便一个太监宫女的衣衫饰物,都不是平常老百姓用得起的东西。任什么杂役,都没有超过一两银子可得,胡璇不由得心急如燓。 可是他又不能就这么死心,若是他死了心,宴子桀便真没的救了。胡璇勉强支撑着自己疲累的身躯,接着边走边问。 “这位公子,要进来喝一杯么?”一个彩衣女子向胡璇靠了过来。 虽然胡璇一身布衣,可是他天生便眉清目秀、肌肤如玉,又教养得当,举止文雅,那姑娘有些倾心于他,便上来搭话。 胡璇抬抬头,只见自己眼前一幢若大的彩灯张结的酒楼,上面一块红匾,金漆烫着“艳月阁”三个大字,不由的暗笑了声:“连吃饭钱都没有了,哪里喝得起这种排场的花酒!”苦笑着摆摆着,便要走人。 “公子,艳月阁的姑娘都是这城中出名的美貌,听支曲、喝喝酒,有奴家们陪着解闷,七八两银钱也算公道,您就赏脸一次又何妨?”那女子离他近了,倒越发的倾心在他身上,又粘粘的环住他手臂再邀。 “七八两……”胡璇不由的心里一动,看看那姑娘,又抬头看看那花楼,正色道:“可是有人弹曲子的?” “有!当然有!”那姑娘见他心一动,高兴得不得了,便也不等他答话,就往里拉扯。 胡璇也不再推就,随着她进了去。 进了艳月阁,胡璇却不入坐,对那姑娘道:“可劳姑娘引见你们这阁中的老板?” “……”那女子诧异的打量了他一番,这男子虽是布衣,却总有些说不出的高贵气,怔了怔道:“公子这里稍候,我叫妈妈来见你。” “……妈妈?我是要见到板。”胡璇自然不知明间这种酒楼的老板是女人,更不知姑娘们称其为“妈妈”。 “奴家知道了。”那女子掩品莞尔,便上了阶梯,向二层阁楼走去。 不多会儿,便见那女子引了个三十多岁的微胖妇人走了出来。 那妇人穿戴华丽,胡璇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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