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不能挑了……” “……”那不就等于一个会喘气的废人?胡璇转头看看仍在沉睡中的宴子桀,心里便说不出的纠痛:“先生……”忽然想起上次郎中提起的灵丹妙药,忙道:“我记得先生上次提起过,楚先王命道人们用灵药炼就的三颗……三颗天尊丹,那个也不行么?” 郎中“哧”的笑了起来,摇摇头道:“那三颗天尊丹乃是楚国的医药之宝。就算没有天子玉玺那般重要,也可以算得上人间起死回生的妙药了。哪里是我等一届草民可以窥望的?况且……终是人间的丹药,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服用了,医不医得了他的病根,也还是未知之事……哎!好好的一个年轻人……”郎中摇了摇头:“选服这些药调着身体,你们住这么远的地方,看病也不方便。要是有条件的话,搬到城里,针灸调理身体也或许有些用处。” “先生说的是。这个我会想办法。有劳先生了。” 付了诊银,胡璇送走了郎中,心底便愈发的难过起来。宴子桀没有醒的时候,每天抱着的希望便是他醒来的那一刻。现在醒来了,却落入了无望的境地。难倒他要像个垂危重病的老翁一般、一辈子都躺在床上过活么?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近宴子桀睡着的草铺前,胡璇轻轻的坐了下来,看那张削瘦了的面孔,轻轻伸出去,扶去当在他额头的黑发。宴子桀醒来的两天,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对话。他也不肯吃胡璇的药,每一次都是胡璇强扳着他的嘴灌下去的。饭也不肯吃他的。买来的包子快放坏了,胡璇只好自己吃掉,牛肉和鸡肉都弄成肉碎煮在米粥里,像灌药一样的给他喂下去…… 每次看着宴子桀狠狠的瞪着自己的目光,胡璇便更清楚他心里对自己和家人的憎恨有多深;每一次听到宴子桀睡梦中的呓语,胡璇便更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沟壑,是任何事情也不能填平的……除非一个人死掉,一个家族消亡——即便是那样,怕是恨意也不会随着仇人的死去化为云烟…… 宴子桀缓缓的睁开眼,胡璇慌张的收回自己扶着他脸宠的手。 宴子桀就用那双充满厌恶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胡璇。胡璇脸有些发烧——竟然被他知道自己在他睡着的时候抚摸他的脸了,他会更看不起自己了吧……不过,这些还重要么?强自镇定了下,胡璇伸手去拿晾在石台上的汤药。 “喝不喝?”如每次一样,胡璇端着药碗,对峙般的看着宴子桀。也如每次一样,宴子桀微微皱着眉头,厌恶的回视他,与往次不同的是,他竟然开口说话了:“……你走!……我死活……与你无关……”说了几个字,便似耗了他好大体力一般,宴子桀急促的喘息起来:“……从此以后……咱们两不……两不相欠!” 沉吟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碗,胡璇低声道:“这药……对你身子好的。等你痊愈了,咱们就各走各的!”说完,他把药碗交在右手,左手伸到宴子桀颈子下面,便要扶他起来灌药。 宴子桀使尽全身力气一挣,伸出手去打掉胡璇手中的药碗。 胡璇也万万没料到他还有这般力气,被他撞得摔坐在地上。一碗汤药整个摔碎在地面。宴子桀也累得直不起身来,倒伏在草铺边上,竭力地撑着自己,一双眼狠狠地瞪着胡璇,喘着大气吼道:“……说了让你走!……要么你杀了我!看到你就心烦!害我家破人亡的是你爹爹,下贱爬上我兄弟床引得他急着杀我的是你!你如今……又来装什么好心人了!”总算痛快的骂出了一顿心里压着的火气,宴子桀也耗尽了力气,勉强仰靠在草铺边的石壁上,急喘不止,虚汗涟涟,却还没能泄恨般的瞪着呆坐在地上的胡璇。听着宴子桀的怒喝,望着打碎在地上的药碗,还有那渗进泥土中、在艳月楼弹三天琴也赚不来的一碗药,胡璇的脑海里似乎有无数个念头交战着——走吧!站起来,转身就走!不行,子桀会死的,他这样的身体留他一个人,不行的。他始终是看不起你、恨你的。那又怎么样?扪心自问,就算救他,也不是因为想得到什么回报……太多的挣扎一瞬间涌了上来,反而觉得头脑中交杂的是一片空白。胡璇轻轻的叹了口气,缓缓的挪动身子,捡地上碎了的瓷片,声音有些颤抖,却强自镇定般地说道:“这药……得来不易的。” 宴子桀看着胡璇。他又瘦了许多。身上那件土灰色的布衣在肩头钉了个深蓝的补钉。随意换在脑后的青丝散了些,垂在额前和颈子边,随着他捡瓷片的动作轻轻的荡着。原本玉雕般的脸宠削瘦而苍白,他似乎在轻笑着对自己讲那句话,可低垂着的眼帘下,分明隐隐现着泪光…… 还不待宴子桀理清自己那丝心痛的情绪,胡璇已默默的站起身来,转身出去,背对着宴子桀的方向,坐在对着洞口的篝火前,重新下药材熬起药来。药没熬好的时候,宴子桀看着胡璇,他就那么抱着双膝,定定的坐在篝火前,身体微微的抖着—— 他在哭么?胡璇再度端着晾了很久的小药锅走了进来,却在离宴子桀远一点的地方站了下来,定定的看着他。 “……你走吧。”宴子桀转过眼,不再看他,声音平缓地说道:“我不想再跟你们家人有什么瓜葛……现在跟着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况且……”他想了想,又抬头看看静静听自己说话的胡璇,接着道:“……况且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就算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也不会爱上你。” 低下头,胡璇感觉到自己端着小锅的手在发抖。近呼自嘲的笑笑,从把自己的身体出卖给别人那一刻起,就断了和宴子桀在一起的念头——不,或许比那更早的时候。仅管是这样,为什么听到这样的对话,还会这么难过?为什么还要说出这种话来伤害我……我不过是希望你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我知道。”极力压抑着自己要哭出来的冲动,胡璇低着头,低沉且颤抖着的声音缓缓的说道:“……我没抱着那种心思,也没想得到什么……”深深的吸了口气,却仍没有勇气抬起头面对宴子桀的双眼,胡璇望着手中的药锅,眼中的潮湿渐渐模糊了影像:“……我只是想你好起来……可我自小没出过宫里,什么也不做不来……这药……是……是我陪人睡了一夜换了银子买来的……” 没有看到宴子桀蓦然震惊得撑大了眼看着自己,胡璇接着道:“从那时候,我就彻底断了那些念头了。……我知道你一直恨我,还……还看不起我……”顿了一下,胡璇竭力的忍着要掉下来的眼泪:“……就当我还了你的。你好了,咱们就各自走各自的路……我没什么才德,这乱世也保不住自己的国家和百姓。你成王成霸也好,救万民于水火。或是你归结田舍也好,咱们都不相干,我们胡家欠下的,我只能还你这些了……” 小心翼翼的走近宴子桀,胡璇仍旧垂着头,将小药锅环抱在胸前,生怕宴子桀再打掉了似的:“喝了吧。你快些好了,就可早些不要看到我!” 他轻轻的蹲在宴子桀的身边,犹豫了一下,认命的把药锅送到了宴子桀面前,却始终也不肯抬头与他对视。 “……”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宴子桀实在想不通,倒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让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可怜?用这个词来讲有点莫明其妙。自己还觉得自己可怜呢……心疼?心疼什么?他本来就是自己该恨的人……爱情?爱情应该可以理解,可怎么会爱上同样是男人的自己……怎么会作为一个男人去爱另一个男人?想不通……那就不要想了。这是他……是他用自己常常骂作下贱的方式换来的药,为了救自己——喝吧!其实不想死——那就喝吧…… 缓缓伸出手,接过胡璇手里的小锅子,宴子桀自己行喝了下去。胡璇接过空了的小锅,依旧垂着头,轻声说道:“郎中说你的身体还得用针灸调理。现在你也不能回宴国……明天咱们进桐城吧。也方便看病。” “嗯。”宴子桀低低了应了声。胡璇就转身再出去,给他拿了些肉粥吃下去。吃过了饭,宴子桀便想要小解,却苦撑了几次都站不起来,无耐只得向胡璇道:“劳你扶我出去……我要放便一下。” “……”胡璇怔了怔,便走过来,让他把手臂还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出了山洞,转到附近的树边,让他扶住了树干,自己便转过头去。宴子桀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睡了这么多天,都不曾起来小解或是出恭,那……给自己清洗干净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如果自己认为他自甘下贱,卖身给别人也没什么太大的意外的话,那帮人清理排秽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人就喜欢做吧?一边有些羞窘得红了脸,一边又着实觉得他确是委屈了太多,心里不由的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回到山洞里,宴子桀便又只能躺回草铺上,胡璇就在外面整理草药。宴子桀不知不觉的又昏睡过去,到了傍晚醒来的时候,山洞前已经栓了一匹褐色的马,边上还停了个木板马车,想必这些是胡璇乘着自己熟睡了去城里买来的。吃过晚饭,仍是一夜无语,第二天早上,胡璇便拿出帮宴子桀买好的新衣让他换上,扶上坐上马车,两个人往桐城去了。章十完~~下次更新是新贴十一了:P~~待续‘~‘    胡璇赶着马车带同宴子桀入了桐城。    苦于暂时找不到住处,便先寻了家小客栈要了间房,安置了宴子桀,胡璇这才来到街上,打算四处找找有没有便宜的住处可以借住。再加上身上剩的银子不多,宴子桀每次针灸也要用银钱,两个人的生活也成问题,便寻思着再找份安定的杂役,这样才有收入来填补日常的支出。       “王家哥哥?”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胡璇回过身来。       宝伶快走了几步到了胡璇面前,神色间几分欣喜,也带了几分忧心,他扯了扯胡璇的袖子,拉他到街边拐角没人的小巷子里,左右盼顾了下,才道:“你那天走了,我都不知道,你还好吗?”       胡璇有一点尴尬,毕竟宝伶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可以只好强做无谓的淡淡一笑道:“我很好。让你挂心了。”       “……”宝伶却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你这样都是被逼的……你弟弟……现在好些了么?”       “我带他进了桐城。大夫说他要针灸才能好些,我打算找间房子住下来。这样也方便他治病。”       “房子啊!”宝伶眼睛一亮,喜道:“刚好我在城边认得一户人家,空房多得很,你们去那里如何?不会收很多银钱的。”       “城郊?”胡璇想了想道:“……不行,我们不能离这里太远,我弟弟他身子还虚得很,不方便走动的。”       “……这样啊……”宝伶想了想,又问道:“你们现在住在哪里?我帮你们打听下,明天有了消息,我便去接你们。”       “那真谢谢你了。”胡璇心中一喜,拉了宝伶的手,感激之情溢于面上。本来胡璇才来桐城不久,每日里也没怎么在城中走动,对城里也不熟悉,倒是宝伶在桐城的日子久得多了,有他帮忙,胡璇才算安心了些。         “这也没什么。”宝伶笑笑,又正色道:“王家哥哥你自己也要小心些了,莫要再遇上那天的罗大爷……你走了这两天……他还去艳月楼找过你,在艳月楼里弹琴的活,你……你若不想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便不能再做了。”说着,宝伶便由怀中摸出了个小钱袋,递在胡璇手中:“咱们相交一场,我也帮不上你什么,这些你拿着应应急,也算我做朋友的一番心意。”       “宝伶!”胡璇忙推回他的钱袋道:“你自己也不容易,还是存些银钱,想办法离开那个地方罢。我这个年纪的人了,自然是会照顾自己,你的银子,我不能收的。”       宝伶淡淡的一笑,硬是把钱袋塞回到胡璇手里,声音低低的道:“我是自小被人家卖断了的。老鹑子又不肯放人,我有再多的银钱也是赎不出自己的。你拿着吧!”说着,也不等胡璇再说话,便又道:“你们在哪家客栈住啊?带我去认认路,也探望你弟弟一下,明日里我帮你们找到住处,好来接你们啊!”       胡璇无耐,便接了他的银子,带着他回了自己和宴子桀入住的小店。       宝伶和胡璇进了房的时候,宴子桀还沉沉的睡着。宝伶来即是为了认认路,见病人熟睡,也没敢多打扰,坐了会儿,喝了点茶,便向胡璇道了别离开了。      胡璇看看天色,也到了要为宴子桀煮药的时候,心想着找工也等明天宝伶帮着找好了住处再去不迟,便先为宴子桀熬了药,待他醒了喂他喝下去,两人吃了晚饭,便早早休息了。                一直到了第二天午后,宝伶也没再来过,胡璇白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