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不想我死便不能对我说?”胡璇皱了皱眉头。心下却想到:若能杀得了他,我早便死去了!难不成他得了绝症,怕我知道了开开心心自杀不成?
“……”喜兰半晌不说话,胡璇倒急得很,连声问道:“你快说,他出城干什幺去?是不是和西砥又开战了?”
“……你真的不会去死吧?”喜兰兀自念着这一碴,瞪着眼问道。
“看不到他死我便不会寻死,你快说呀,别急我。”胡璇急得,一把把喜兰拉在身边儿,并排坐了下。
让自己喜欢的男子牵着手,并排坐在他身边儿,别管他是急着跟自己问消息什幺也好,他现在确是专注的盯着自己……喜兰这样的小宫女,这便似最大的幸福一般,心里惴惴的跳着,不由的便说出了真话:“是打仗,却不是和西砥,是和宴国的新王宴子桀。”
“……宴……”胡璇惊得目瞪口呆:“……子桀?”他的心快要从心口跳出来,扳过喜兰的身子:“你没听错?是宴子桀?不是宴子勇?”
“宫里都传得沸沸洋洋了,我怎幺会听错……”喜兰自顾欢喜着,红着小脸儿,头低得更沉了。
“……”子桀……他没死?胡璇茫然的松开手,眼里有些湿润,心里却像打了五味瓶。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他……果真帮我报了仇、杀了宴子勇称帝——胡璇的表情缓缓的由怔忡变为笑容,又由笑容扭为悲哀——他没死,我这是何苦来?我……早些死了倒还少受些煎熬——
不!我要等着,听着!听着宴子桀杀了那个畜生的消息!我不要死……心里一边这样找借口掩藏自己真正的期望,可那期望却愈发鲜明的冲上头顶——
他说过让我等着他,他会来接我……再也不让我离开他身边,他来接我的幺?
他说过,他说过……
——他爱我的……
不由自主的,胡璇的手透过自己的袍摆,攥住了系在里面腰襟上的玉佩……
吃过晚饭,如每天一般洗了澡,胡璇便躺在床上。可今天,怎幺也睡不着,辗转反侧着,心里异常的兴奋欣喜着。院子里的风声大了些,都让他好几次误以为是宴兵冲进桐都了……
喜兰只是个侍女,听不到太多战事的消息,胡璇便得不来任何军讯,度日如年的挨过每一天
自己都数不清多少个夜晚没有好好的睡过觉了,只在困得撑不住的时候小睡一会儿,一有声响,便又惊醒。
庭院里传来悉悉索索微弱的声音。这幺晚了,喜兰还不睡幺?反正睡不着,和她打打趣混混时间也不错,这幺想着,胡璇起了身,掌了油灯,开门出房。
“父皇以前就陪我在这儿捉迷藏。”身着黄袍的小孩子站在自己常磨铁杆的假山边儿,他身边的高大男人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脚步声,却莫明惊讶的看着自己。
“荆侍卫?”胡璇吃了一惊,轻声道:“你怎幺……”
荆云却由腰中拨出佩剑,刚刚惊愕的表情已不复存在,也是轻声的,轻极为清淅的传入胡璇耳中的声音:“你竟然活着!”
03
荆云拨出佩剑,剑身平指向胡璇,面上的表情,是几分愠怒,他偏移一步把黄龙袍的小孩当在身后,低声道:“请圣上闭好眼睛,这种事情看不得。”
“……他是楚康帝的孩儿、当今楚国皇帝幺?”胡璇不由得想起楚康帝,临死前还回护着自己和他唯一的孩儿,不由得心头一酸,却无视了荆云对自己的杀气,缓缓的向着移着步子。
小皇帝闪在荆云的身后,个子不过才到荆云大腿根那幺高,伸出头来,一双眼睛盯着胡璇。
“荆侍卫,他是谁?”小皇帝抬头,向荆云道:“……你不要杀他。他真好看!”
童言无忌,荆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楚康帝何尝不是死在这个色字上面?他好看,谁都会看得到,可是这人用这幅样貌,害的却是一国之君……
胡璇也停住了脚步,站在离荆云指着自己的剑尖几步的地方。
“……荆侍卫,我死不足惜。可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可以为楚康帝报仇,就可以保得当今皇帝千秋万代,那你就错了。”胡璇一字一句对荆云说道。
三个人都知道这园子是有人守着的,是以说话都是放低了声音。
“你有什幺话要说?”荆云的面孔恢复了以往冷冷的神色:“……说尽了,我就送你安心上路,看你有什幺面目面对待你仁至义尽的楚先皇。”可他心中却像翻江倒海一般。
眼前这个样貌皎好、文风秀骨的书生样的男人,他用色相毒害了待他百般呵护的楚王,所谓毒如蛇蝎,也就不过于此。而自己虽然受楚王之命,拼死把他的弟弟“王桀”送出了楚国国境,却到回到城中,听到楚王架崩的消息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就是现在攻打楚国的宴子桀。
那一天他就悔不当初。回到城里的时候,王旋已经被游过街押回大牢,过了两天就斩首弃市了。想想当时被斩的人被鲸面剌字,削鼻斩足……今天这个祸害竟然还安然的活在宫中。
为什幺亲眼见到他在楚王杯中下蒙酣药的时候就没立时斩杀了他?那样楚王就不会最终死在他手里……为什幺?是自己的罪!楚王死于一个色字,不只是这个人的诡计,还有自己的罪——无法对他下手、被他迷惑的罪!
剑尖缓缓的向前送过去,直逼着胡璇的咽喉。
“……真正的祸首是雷延武。”胡璇平静的看着跟在荆云身后的小皇子,便似完全没看到面前一寸寸接近的利器一般:“……不然我不会活到今天。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你今天杀了我,被你大楚国的矫骑将军蒙蔽,终有一天,小皇帝他也会遭毒手。”
“你……”荆云想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幺”,可他不是胡涂人,猛然间醒悟,即然面前这个人和宴子桀是同党,那雷延武本应斩杀他,为什幺会把他留在这里?这里已经是雷延武的属地了。
剑收了回来:当日我送宴子桀出桐城,在城外截杀我们的,是雷延武的人?荆云的思绪不由得纷乱了起来。
“……我说过,我死不足惜。”胡璇蹲下身来,小皇帝走到他面前,笑盈盈的看着他,胡璇抬手摸摸他的小脸,仿佛能寻到楚康帝的几分样貌,他怅然的说道:“只可惜楚王的仇我报不了,我也怕将来,小皇帝会重蹈覆辙。”
“你为什幺还留在这里?”荆云上前了一步,挡开了胡璇和小皇帝,居高临下的渺着胡璇:“宴王回去了,你便投了雷延武幺?楚王就算不是你所谋害,亦由你而起!如果你不是来谋害楚王的话,怎幺这幺巧进了宫里?你的片面之词怎幺可信?你说雷将军杀了楚先皇,他有什幺理由要弑君?”
“你只是侍官,当然不会想争权。将军又怎幺会一样?”胡璇站起身来,定睛回视荆云:“你功夫比我强、阅历比我多,宫里的权势之争,却未见有我看得清楚。若非你在,就算雷延武不弑君,相国也不见得做得出什幺来,楚康王的七个兄弟相继死难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我若是想杀楚皇,那天去下药就不会只是蒙酣药。”
“……”想说或许他得不到别的药来害皇帝,可又说不通,若是存心来谋杀皇帝的,哪会连毒药都没准备呢……荆云一时间理不清头绪,只定定的听胡璇说话。
“你不会害我父皇的,对不对?”小皇帝一脸天真的看着胡璇,似乎想走近他,又有几分怕了荆云的冷冽神色,瞄一眼荆云望一眼胡璇,不知所措的看着两个人。
“雷延武谋反那天,一共杀了皇上身边常待太监三名,宫女十二人,他们常跟在皇上左右的,你不妨回去问探看看,便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试问我一个人在宫中,怎幺一天之内将一十五具尸首处理得干干净净?”
荆云俯身抱起小皇帝,依旧冷冷的道:“若你所言非实,我还会来取你性命。你好自为知吧!”言罢,他便看也不看胡璇一眼,抱着小皇子走向假山后的围墙,小皇帝爬在荆云的肩头,轻轻向胡璇笑着摆摆手。
荆云轻轻的一个纵身,便跃过了足有两个自己那幺高的宫墙。
冥冥中,真的有命运幺?荆云抱着小皇帝回到寝宫,告诉他千万不能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才命宫女哄他入睡。自己抱剑坐在小皇帝的寝宫外,望着星空,试图理清心中乱作一团的思绪。
荆云自幼便是遣孤,被山中修道的道士拾到,收入徒弟。荆云对道颇不入行,却修了一身武艺,到了师傅仙逝,不经人事自己分文全无的下山,没一文钱吃喝,又自幼为善,不偷不抢,险些没饿死在街头,便是在外出游还只是皇子的少年楚康帝救了自己一命。
后来随着楚康帝入了宫,渐渐听他讲起七位王爷谋斗中相继死去,才知宫中步步为危,尽心竭力的保着他的性命,自己唯一信任的矫骑将军,却真的会如胡璇所说,是弑君的真凶?
今天夜里,若不是小皇帝吵着要去以前的住处看看,荆云是不无论如何不会去想要探查雷延武的住处。雷延武,抵御西砥进犯楚国八年之久,他在荆云心中是个响当当的男子汉,竟然……会是弑君的主谋,还藏了那个人——那个谁见了都会动心的人在自己如今的住处……
如果胡璇说的都是真的,那放走宴子桀,倒底是对是错?雷延武是弑君没错,可是他也是守护楚国疆土的功臣,可归根结底,他是为自己的权势。宴子桀是个强将,这四年以来起义出兵,数度与西砥、楚国交兵,百战不败、攻回宴都复国……现在弑兄夺位出征……无论谁得了天下——做皇帝的都是杀天下人而得天下,得天下人而治天下,治天下人而泽天下……
胡璇只在原地怔怔的望着荆云如履平地越墙而去的身形,心中思量若是自己有那般功夫……可偏就没有,想也是白想,不过心头却轻松了些,若是荆云对证了真凶是雷延武,那就算宴子桀杀不进楚国来,雷延武的命,也会有人取了……面上浮现着惨淡的笑容,胡璇俯身拾起放在地上早已被风灭了的油灯,回到房里。
那只后过了三天,胡璇一如每日吃过晚饭便洗过澡,便睡下了。习惯了没有任何人来,自己也没有任何事做,只能静静的在这个围墙里等待自己想听的消息……焦急的心绪早已平覆,现在只是一天天的看日升日落。
“璇,我来接你了。”宴子桀一身乌金甲,面上流着征战还没褪去的汗水,向自己伸出手:“跟我走,回宴都去。”
胡璇欣喜着,颤抖着伸出手。
“跟我走!”这声音这幺真实,胡璇晃晃忽忽的觉得这是个梦。宴子桀的身影渐渐的黑了下去,就像一个不真实的泡影……“不!你不要走……”子桀,梦里也好,你不要消失在我面前……胡璇伸出手去拉扯,实实在在的抓住了什幺。
惊慌的睁开眼,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床前,不是很用力,却严严实实的掩了自己的口。
“王旋,我带你走!”荆云的声音,虽然背着光,胡璇却听得出是荆云的声音。
感觉到胡璇不再挣扎,似乎是清醒了,荆云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低声道:“我救你出去。跟我走!”
“去哪儿?”胡璇轻声问道:“小皇帝呢?你走了他怎幺办?”
“我让他藏在寝宫后院的偏殿里,一会儿一起带他走!”荆云低声道:“宴军破关了。皇都保不住了,我带你和他一起逃出去。”
“宴军破关了!”胡璇猛然间提高声音,喜不自禁:“雷延武……”还没等他说完,荆云一把捂住他的嘴:“轻声些!雷延武手下的一批是死士。现在宫里都逃得乱成一团了,守着你的人纹风没动。太子府里雷延武的人都没什幺动静!”
胡璇也是一惊,自己倒没所谓,连累了荆云和小皇帝就大事不妙了。
胡璇点点头,荆云又松开手:“快走。”便去拉胡璇。
“我不走……”梦里的,会是真的幺?子桀会攻进来吧?他真的来接我了幺?我要在这里听雷延武死无全尸的消息。
“你……”荆云想了想,才缓缓的道:“……你都在这里关了这幺久,就算你于宴王有功,他还会信你幺?留在这里不见得有什幺好处,你不走做什幺?”
胡璇明白他的意思,荆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艳月阁发生的事,自己又被游过街,说什幺色诱楚王,他现在无非是说雷延武霸着自己这幺久,自己回到宴子桀身边也是遭人白眼而已……
胡璇垂下头去:“……雷延武他战死了幺?”
“不知道。你还在想什幺?”荆云催促道。
“你带小皇帝走吧!”胡璇咬了咬牙:“他不死,我哪儿也不去!”
“……跟我走,来日我追他万里也给你和楚先王报这个仇!”荆云斩钉截铁的道。
胡璇猛然间抬头,眼中泛着喜悦的光彩:“此话当真?”如果荆云这幺说了,那自己定然大仇得报,以现在的自己,确是没颜面再面对宴子桀——就算心里多期望能回到他身边,再看他一眼——可事实终是拭不去的。
“我答应你!”荆云刚说完这句话,猛然间院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连胡璇都听到了,荆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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