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我答应你!”荆云刚说完这句话,猛然间院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连胡璇都听到了,荆云自是早有所觉,将手中长剑往胡璇手里一交道:“一会儿我夺把刀,杀出去,只要过了雷延武手下这批鹰犬这一关,宫里早乱得不成样子,咱们就算冲出去了!”
胡璇拿着长剑,跳下床,抓起棉衫子穿在身上,也顾不得头发凌乱,便跟荆云出了房。
这时院里已冲进了二三百骑兵和一纵步兵,为首的人一身盔铠,却是化成灰胡璇也记得的雷延武。
04
宴军素以骑兵冲先锋阵,宴子桀当年揭杆起义复国,势如破竹般百战不败,最为精良的便是他麾下的六万铁甲骑兵。
饶是西砥大军有备,向行撤退,却敌不过素有战绩的骑兵之速,眼见着被宴军追赶上去,两军一交接,杀声四起。宴子桀中军坐阵的亦是骑兵阵营,行进速度也是相当之快,转眼间便跟入了胡璇设伏的地代。
胡璇与荆云藏伏的小山并不高,可胡璇一来没什么深厚的功底,再来也没骑马攀山,荆云却眼见着他虽知冲下去阻拦宴子桀已然不及,仍是拼命向着自己设伏的地方奔过去。
荆云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理会胡璇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泄密的事情,无论如何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提气纵起,三两下纵跃,便拦在了胡璇面前,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却当在胡璇面前,厉声喝道:“我不会让你去!”
“让开!”胡璇试图绕开荆云,却被他反手一扣,拿住了肩头。
胡璇又如何是荆云的对手,但觉肩上便有如千洌еρ沽讼吕矗约核纫怀粒阍僖猜醪怀霾阶印?br /> “你这是送死!”荆云顺势将他往怀中一扯,点指扶过他云门、天溪二|穴,胡璇便觉得身子一麻,竟是半分力道都使不出来,整个人瘫软在荆云怀中。
一双眸子悲哀的望着荆云,胡璇凄声道:“让我去……我怎能……我不能做万民的罪人……我不能亲手害死他。”
看着胡璇毫无掩示的凄楚之色,荆云心中亦是百般苦楚:你怎能不恨他?为何要如此眷恋他?真正想你幸福的人……是我!
心中戾气徒生,皱了皱眉头,却狠下心,绝无容让的摇摇头……
便在此时,山下暴响冲天,卷起漫天尘土,耳听得悲号声、马嘶声、兵刃相交之声夹杂在此起彼伏的暴破声中,竟是震耳欲聋。
胡璇惊恐得睁大了眼睛,却只能望见翻飞的尘土中,飞迸出残肢断臂,就连宴子桀中军中那几面血红的大旗,都像扯烂的破布一样夹杂其中。看不到尘土那边撕杀的宴军,却听到西方响起西砥特有的号角声冲破暴响的声音,之后便是轰轰的马蹄声和惊天动地的冲杀声自西方渐渐腾响,迅雷不急掩耳的扑近了宴军……
“……子……桀……”胡璇微微颤抖着嘴唇,沙哑的吟念出两个字,眼睛直直的盯着根本看不清任何事物的尘土暴起之处。
我果然……什么也做不来,一无是处……机关算尽,却被雷延武利用,害死了子桀,害了中原成千上万的百姓。为什么?为什么我生在帝王家,却全无建树,治国不富、治兵不强……上天让子桀一统中原,不是让他来造福万民么?为什么……要籍由我的双手害了他?
没有。就算他看不起我、侮辱我、伤害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我真的没有……子桀……
连日来呕心沥血的谋策、日夜难眠的置布,让胡璇精疲力竭,这一刻的血卑、自哀,还有灭顶一般的心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头脑中混混然一片,眼中的事物扭曲盘旋成一片暗蓝的漩窝,再倾刻间变得漆黑一片……
荆云看着臂弯中昏倒的他,眉头间纠结着让人心酸的痛楚,不由得心痛得拥紧了他,闭起眼,深吸一口气:错了么?我真的错了么?他不能给你幸福……他只会伤害你……牵扯着你的心──即便如此,只要你能忘记他,就值得。
荆云看着兀自暴响不断尘土漫天的方向,料想宴子桀终是没有生还之理,抱着胡璇走下山去。
宴子桀正带着自己的掠阵中军逼近前方与西砥大军撕杀的战场,猛然间耳边暴响声起,眼前便是尘土漫天,耳边听到惨号声,心中惊觉中了埋伏,本能的,长枪在手,扯起马缰,便要向身后返还。便在这一刻,坐骑正下方轰的一声,宴子桀只觉身子被一股力道一冲,耳边生风,整个身子腾云驾雾般腾空飞起,不肖片刻又狠狠的摔落在地上。
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大大小小战役不下千件,便是如此惊变之时,手中兀自紧紧握住长枪,只是肩胛处一阵剧痛,似是地面上坚起的刃器,借着自己落下的力道,剌穿了左肩头。
心中暴气徒然升起,忍着四肢百骸散开了般的痛楚,支起长枪,挣扎而起,眼中被沙尘打得泪水横溢,却更努力的瞪大了眼,力图看清周围的状况,便在这时,头顶生风,目不眼物便已闪躲不及,颈项上吃痛,竟被什么落下的东西狠狠的又砸倒在地。
一阵头晕目眩,只听得周围窿窿作响,却什么也看不到,宴子桀猛力抖开砸倒自己压在背上的勃然大物,又试图站起来,却冷不防背后又是一阵闷痛,又被什么东西砸倒在地。当真是好在他全身乌金灰甲,不然被这般三砸两砸,也是性命不保。
这一次着实吃痛不小,宴子桀口中一腥,竟犯了血腥之气,而背上仍三不五时的落下大大小小的物事压在上面,竟是一时间挣扎不起。
嗜血自负的性子让他胸中的怒火更盛,支撑起头部,狠狠的呼吸了几口气,耳听得暴响声渐渐消失,虽被聋得脑子里翁翁的轰鸣,却能听得清前面不远处的撕杀声。
尘土渐稀,隐隐看得清眼前残肢断臂堆积如山,自己猛的用力站起,背上揭开落下的,竟也是死马死人的尸身。四下顾望,尘沙中隐约望得见如自己一般的身影摇晃着站在横尸遍野之处,三万中军,竟顷刻间四分五裂,前锋军队一定是腹背受敌,后面没有冲进被埋伏炸药的军队也不知道剩下多少,宴子桀握着手中的长枪,这一刻心底所想的,却不是江山的成败,而是雷延武的手段,竟如此让他意想不到,连火药这样稀有的东西,他都想得到,并布了这样一个庞大的陷阵……当初冲进桐都,看来只是自己一心为胡璇复仇,出兵太快抢了先机,若是被他防备……那自己究竟是打不打得下这河山便成了未知之事……
只肖片刻,空气中只浮游着灰尘。宴子桀看清周围,渐渐聚在自己身周的将士,不过几百人,身后仍骑着站马没冲进火药伏地的骑兵已然与西砥后面包围上来的伏兵撕杀成一片,而前方的先锋骑兵也受了西砥重兵的埋伏,陷于苦站,两面的兵将,正被西砥渐渐逼向息所在的地带,败迹已现。
“男儿郎今日便是战死此地,也绝不让西砥军平白杀进中原!”宴子桀手中长枪狠狠的向地上一戳,暴喝一声。
他麾下的将士都是一直随他征战的亲兵,便是此刻中伏,只肖还能站起来的,便寻着他的方向靠过来。此刻听他一声威吼,众人已是死志已明,便是只剩下这二三百人,也是一呼而应,抄着手中的兵刃,齐声高喝:“宴王万岁万万岁!”
包围越缩越小,宴军死伤惨重,西砥国人又是游牧国度,身强体壮,此刻眼见宴军吃了大亏,愈战愈勇。
宴子桀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他早便抢下战马,带着为数不多的骑兵力敌西砥大军,此刻算上前锋军与未入埋伏地的骑兵,也不过就剩下不到千人,眼见着便要被西砥尽数歼灭。
便是此时,只听得远处又响起窿窿鼓声,亦是尘沙飞扬处,千军万马冲了过来,冲锋的红色大旗上,宴国的青龙招展。左军张字,右军仍是宴子桀的督军大旗。
宴子桀面上立时现出一阵惊喜的笑意,竟是留守桐城的张劲带兵来援。想是这一役惊天动地,快探早便回城报迅,张劲自做决断前来救架。心中一喜,振声喝道:“众将士奋勇杀敌,今日便将西砥军灭于此地!”
两方混战,直到宴军到了近前,宴子桀才看清,救援阵中,并无张劲的身影,却是叶纳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拼了命似的挥着手中的大刀左砍右杀,盯准了自己被困的方向,冲杀过来……
雷延武本就是假借王旗引诱宴子桀,所拥兵数不过十余万,刚刚一阵撕杀已死伤惨重,此时又见宴军扑天盖地而来,救援如此之快竟是所料不及,当下鸣金收兵,宴军却不依不饶,一番苦战落荒而逃。
宴军返败为胜的高呼声中,叶纳两行泪下,心中便只惦这着番苦战,若自己来迟一步,便与爱郎生死相隔,刚刚战场上的巾帼之姿已然不见,一转身扑在宴子桀身边拥紧他,失声痛哭。
宴子桀左臂伤势不轻,却念着她对自己一番情深意重,心下感动,右手用力,将她由她的马背上揽在自己身前,紧紧相拥。
胡璇依着垫枕,静静坐在床塌上。
记忆里步履蹒跚宴子桀,一张粉嫩的小脸带着孩童傲气的神色,摇摇摆摆的走近身前的样子。
那个骄傲的孩子,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像头在森林中无助的小羔羊,与自己依偎不分了?粘着自己一起习武弹琴、垂钓狩猎……高兴的时候一张粉嫩的小脸泛着乖巧的笑意,拥着自己的手臂欢呼雀跃。
还有自己十四岁那年,和他在宫中一起带着宫女做风筝,四弟胡珂带人来跟他挑衅,他扬着小脸,挑着眉头,紧紧的依在自己身边,向着胡珂道:“这是我与三哥的主意,没你的份儿!”
那个时候,子桀还是万金之躯,半点儿苦都没受过,一张俊美天成的小脸白玉般清丽,全不似现在英气的脸庞、被日头晒得泛着铜色的肌肤。
似乎是那个时候,自己情窦初开的年纪,便对他怀着异样的心思。总想跟他聚在一起,练功也好、弹琴也好、听歌观舞也好……做什么都好,便希望他开怀之际,撒娇般的依在自己怀里……这天下,便只有自己才是他欢愉的怀抱。
是自己……对他起了非份之想,所以……上天的惩罚,便是让自己在他眼中变得低贱如厮,再籍由自己的双手,毁了自己自儿时起,便憧憬的全部……
颤抖着双手,捧着那块唯一留下他送给自己的玉佩,心都被绞碎了般,咬着牙,却止不住抽咽,胡璇蜷起身体,埋头在双腿与胸口间饮泣。
05
荆云送走了肖老将军派来与胡璇接洽的人,踱步回房。
刚刚来人传来消息,宴国援军赶到与西砥军交战,宴军似乎损失了宴子桀麾下六万精甲骑兵,却也在受重创的情险下,将雷延武督导的十六万西砥军打得落花流水所剩无几最终雷延武仓皇而逃。宴子桀生死未卜,不过想来宴子桀亲身入了伏地,怕是没有生还的机会,只能再等宴国的消息。
荆云心中也是认定了宴子桀必死无疑。那样翻天覆地的陷井,自问自己的功力也未见能全身而退。
心中担心胡璇,想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沉陷于悲痛之中,就算他会记得他一辈子,但毕竟这个人不存在了,时间……会冲淡一切吧?
好在他并未发觉泄秘之事是自己所为,这段时间,要好好安抚他才是。如此想着,荆云推开房门,见胡璇已然离开了卧塌,坐在窗前,向着远处刚露晨光的地平线发怔。
他……不会又受了剌激,像上次一样,失心疯了吧?心中颇为不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当下走到他身边轻轻坐下,望着他茫然的侧脸,心中那股怜爱疼惜之情又翻腾而起。
伸出手,轻轻抚开他耳侧有些零乱的发丝。
胡璇缓缓回过头来,目光中虽有悲伤的湿意,眼皮儿也有些红肿,显是刚刚哭过,眸子却是澄清的:“……我没事。”
“你怪我拦着你……”荆云低声道。
“……” 缓缓摇摇头,又望向窗外:“便是我去了,也来不急……”胡璇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竟是这么没用,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却被雷延武利用……害死了子桀……我、我……”说着,悲凉之意涌上心头,心底便似被什么掏空了,胸口又集结着似乎能炽透身体的郁气,胡璇闭起眼:“……我真是无用!”
“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荆云用力将他拥进怀中,看着他自卑自哀,明明这些后果都是自己造成的,痛苦却让他来承担,荆云的心也被绞着痛,自己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这怎么能怪你?你做得很好了。”
胡璇微微的挣扎,荆云便放开了他。
“雷延武原来不是传说中的纸老虎,他……他把我做的一切都探进了眼中……让我眼看着自己造就的祸事,是他一手毁了我……”再度闭起眼:“……我成了世人眼中的笑柄……哈哈哈哈”胡璇最后几声干笑,惨淡得便如垂死之人的吟喃一般,沙哑而无力。
荆云伸手扳正胡璇的身子,正色道:“相信荆大哥,一定手刃雷延武,为你与楚王讨回这笔血债。”
胡璇摇摇头,神情淡然,仍挂着刚刚惨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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