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可是胡璇的这般模样,在宴子桀的记忆里是没有的,他不禁怔了怔,想安抚他,抬起手去抚触胡璇的脸颊,他却皱起眉头,紧紧的闭上眼睛、咬住牙关,身子轻颤得更为频促,一动也不动地挺在那里。
这巴掌会落在哪?胡璇就是这么想。猛然间身体一松,自己身下拥着的那只手抽离,睁开眼,已然看到宴子桀低头提鞋的背影,然后他站起身子,气冲冲似的摔门而去。
“皇上……”玉柳怯怯的声音响起,没得到任何回应,良欠,她才向胡璇这边探问了声:“公子?可要奴婢侍候午膳么?”
“嗯。”胡璇边拖着没了气力的身体穿著衣物,轻轻应了声。
宴子桀的离去无疑让他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也是彻底的空寂。
宴子桀有些日子没再来了。连下了早朝的探望都没有。他在哪里?四处流连玩转,今天陪皇后、明天去阮妃府,后天是韩越之的宫里,大后天再招新的宫女……只有胡璇是被封闭的,但是服侍他的宫人们并不封闭,胡璇若是稍稍向玉柳示意寻问,她也只能如实禀复。
很多时候胡璇都是在抚瑟弄琴,然后呆呆的神游。也许这就是结局,在宫里,一辈子终老。直到死了那一天,也许有人会想起这里有具尸骨……
不过这样落得安静,当然不会再有快乐幸福、却也不会更悲伤,如此而已。
锦衣华食,还少什么?什么都不少,这不是很多人一生都希望的么……
日子如此平静。就连大年夜的喧嚣声都那么遥远。
房中桌上的山珍海味胡璇让众宫人享用了,自己浅尝几口,倚在窗边,静静望着远处腾起的花火在夜空中舞出美丽的光华,嘴角边牵起寂寞的微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火药那种东西,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父王也会在年节的时候带着众妃嫔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看这稀有的彩华,那时候子桀也在,但凡是逢年过节,都没有他参与出头的份儿,很多个这样的夜晚,晚宴结束后,自己都会招他到太子宫来吃年夜饭,给他观赏自己特别向父皇讨要的些许烟花……现在这些都是他说了算的,他可以尽情享受他喜欢的东西,自己则可以遥遥地看……
“……公子,”玉柳早早吃过饭,守在胡璇身边,忽然看到门外人影晃动,轻声的唤了胡璇一声:“院子里仿佛有人过来了,奴婢去看看。”
“……”胡璇点点头,目光里流露些神彩──怎么,他终是会在这天,想起来看望自己么?
14
玉柳迎着来人走过去,她还没走出几步,连胡璇都辩得清了,夜幕中款款而来的是两个女子的身形。
胡璇心里失落,却也好奇几分: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这里是冷宫,怎么会有女子来,难倒……是不是子桀命人来探望自己?──原来自己……怎么都对他那份牵挂心死不了。
起身观望着迎过去,却见玉柳对来人施礼,引着那人走得近前,房中映出的明亮灯光照清了来人,竟然是一身彩服的阮洌к啤?br /> 胡璇由心中升腾起一股羞愧和歉意。竟然在这样的地方、这种境地,与她相见了。就算她与子桀私通……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她?就算不是子桀,自己这样的人,也终是要负了她的一生。
阮洌к撇⒚挥惺裁疵飨缘谋砬楣以诹成希凰幽苛鞴馕⒆蛄苛艘蝗Γ骸拌诱饫镆菜闱逖拧!?br /> “阮娘娘,请里面坐吧。”玉柳看出胡璇的神色,这宫中就算是她们随宴国迁入的宫人也没几个不知道二人的关系,忙着帮胡璇接话,把阮洌к迫媒朔坷铩?br /> 胡璇此刻自是十分尴尬。以身份来论,自己是个连男宠都算不上的闲人,阮洌к迫缃窆笪笕耍约鹤匀挥Ω霉蛩豢墒嵌吮鼐乖欠蚱蓿前萏彀莸匕菟椎拇蠡橹螅济挥幸恢叫菔椋驼庋闪斯笕恕约阂趺垂蛩?br /> “璇公子看来身子骨单薄了些。”阮洌к谱匀坏淖拢恐械氖倘嗣窃缫淹丝耐丝瞬杷退囊裁ψ欧趟H钿'芷接过一杯茶,缓缓的品着,并不特别去看胡璇,目光仍是缓缓的四下打量:“昨天无意听皇上说起,璇公子在这里,本宫还当皇上只是酒后酣话,没想到……”
“多谢阮贵人挂念,胡璇一切安好。”胡璇缓缓退回自己之前坐的椅子上,也不正视她,只是礼貌性的问了声:“贵人娘娘别来无恙?”
“宫里的锦衣华食,自然少不了什么。一切安好。”阮洌к频愕阃罚僖蛔常杂窳热说溃骸叭ネ饷媸毯虬桑竟腓恿牧摹!?br /> 宫里的贵人与男子单独相见,这自然不是规举。可眼前这里阮洌к谱畲螅质撬约嚎目冢母鲆膊桓也惶模窳堑P牡目戳艘谎酆滤蝗钿'芷欺负了一般,最后无耐的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你恨我么?”阮洌к朴裆匣指戳似骄玻骸耙蛭沂歉霰撤蛲岛旱呐耍媚愣×肆趁妗!?br /> “……”胡璇很惊讶她这么一问,抬起头来,看着她美艳的面容,缓缓摇摇头。
“那你又为何不恨我?”阮洌к苹夯旱恼酒鹕砝矗恐械牡苹鹫谡馐北淮道吹耐矸缫〉梦担腿患溆兄执砭酰敲姥薜牧成暇褂屑阜至钊斯呛囊趵渲?br /> 当灯火通明时,她那熟悉而温柔的笑意仍留在面上。
“……因为……”胡璇沉吟,因为自己根本就没爱她、早就在她之前做过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不是身体而已,而是心……这样,又有什么理由去责备她。可是这些,胡璇都不能坦然说出口,连有心去赔罪,都不能说出口的歉意。
“……因为,本宫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阮洌к谱叩剿媲埃椿夯憾自谒デ埃ё乓徽盼虑槊览龅牧扯⒆藕难劾锖艘徊闶猓恢幌嗣赖氖只夯焊虾牟嗔常骸耙蛭愕男摹粼谡饫锪恕!?br /> 她都知道……她都知道,所以才不肯与自己走。可是留在这里,就有幸福么?还是她真的爱子桀?
“……为什么……要留下来?”胡璇静静的问道:“到外面,也许……只是也许,你会过得更好。”
“……” 阮洌к七煅柿艘幌拢谰商ё帕晨醋藕镀鹨荒ǖΓ骸耙蛭野狭恕桓鋈四拧h阍趺椿岵欢堪桓鋈耍鸵运茫阍谒肀摺7窒硭南才Ю郑涝逗退谝黄穑 彼低辏芗岫ǖ钠鹆松恚骸盎噬峡模颐撬腥硕己霉1竟裉炖刺酵悖彩俏四愫谩D隳チ嘶噬系男囊猓盟豢模约菏芸啻α恕?br />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本宫知道璇公子是喜欢烟火的,为你讨了些。可是这里太引人又不好,本宫只讨了些地旋子来,璇公子过了这个年,人也就满了二十五,心智也该成熟些,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本宫的话,璇公子可能明白些许?”
“……”胡璇被她一番言语搅得头脑发混,而自己也本就是不想与她深谈自己或她或子桀的感情事,愣了愣,点点头:“多谢贵人提点,胡璇铭记于心。”
“嗯。”阮洌к拼棺琶佳郏醋叛矍拔木驳诺哪凶樱纪芳渚澜崞鸢г沟纳袂椋恼玖艘换岫贾杖缫淮棺叛哿比粲兴家话悖膊徽幼约海詈蟮愕阃罚骸疤焐砹耍釉缧┬伞!?br /> “恭送贵人。”胡璇只在她出门时,才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她的身影,微风吹起她绣袄外的浮纱配饰,她去得要比来时快得多了。直到人影消失在夜幕中,胡璇一直静静的望着,思维茫然,只有那些许微风舞纱的影子在眼前、脑海间不停的晃动。
时间似乎对于胡璇来说成了最没有意义的东西,一转眼,大年过去了四天了。每天就是起床起漱吃三餐、抚琴发呆最后再到洗漱入睡,如此往复。
按说当皇帝也是有休息的。宴子桀过大年的这些天都应该是不上朝的,可是就算心里这么悬着,见了他怕,不见他想,他终究是没来一次。
夜晚胡璇偶尔玩赏阮洌к扑屠吹幕ɑ鹪诘厣吓绦氖焙颍苣芑匾淦鹚∈焙蛟谧约汗锏牡愕愕蔚巍绻涤惺裁床荒芡椋约憾妓挡磺濉?br /> 实在是太多了。扯着他温腻的小手的感觉、他亲腻的抱着自己撒娇的感觉、偶尔倔强的样子……无论是哭泣或欢笑,胡璇看到他的,比看到任何一个人的都多……甚至是自己,他一直以来都忘记了自己,眼中和心里,早就全是这个小人儿的影子,一举手一投足,一笑一颦……
其实原来自己也是自私的。为什么他对自己不好就要伤心?为什么他爱上别人自己就算要祝福也要心酸?为什么他每每说谎自己都要佯装受骗从不拆穿?为什么他每次稍稍流些好声色自己就要又一次飞娥扑火样的烯起希望……这一切,无非都是还怀着想和他一起的愿望;这一切都是想──他的眼中只有自己……却把自己害得卑贱如厮。
转眼到了第八天,宴子桀才在下过早朝后来到胡璇的住处。那时候胡璇仍如每日一般抚琴。
这琴声,是宴子桀很小的时候就听惯了的。同样的曲子,那时候就像鱼跃龙门般欢快的调子,如今远远听来,却像凄冷的雨滴打在心头……
即然是来找胡璇求欢的,这一日他仍然带了那种药,行到事中时,便拿了出来想劝胡璇用下。颇为意外的,他没再拒绝,那张清秀的面容上隐隐现着淡淡的哀伤,顺从的在自己身下张开檀口,接下宴子桀捏在手中的那粒春药。
与胡璇的交欢确是让宴子桀沉迷难以自拨,何况那清秀的人全身上下因为春药的关系泛着淡淡的粉色,因为欲求在自己身下宛转求欢。
可是到了最后,药性随着精华的流逝退却的时候,宴子桀分明看到了胡璇常常闪开自己的目光,转过头去扯着锦被,轻轻的拭去他自己眼中落下的清泪。
心猛然间抽痛,拥着他,吻着他,像怎么也爱不够一般,心底那根尘封了许久的情弦被胡璇屈从的泪水所拔动:“璇!是朕不好,朕委屈你了……”
“…… 没有……”胡璇表情淡薄的回视宴子桀:“是胡璇的身子太脏……配不起皇上的挂心……皇上……如今还肯临幸……也是胡璇修来的福气……”自嘲的扯起微笑,那双明眸中含了最为痛彻的悲哀:“……皇上召胡璇回来,为的就是这个,胡璇该明白的……还是回来了……皇上说的没错……是我下贱……是我……”
“够了!朕错了!璇!”宴子桀爬起来简单的穿上衣衫,拉着胡璇也给他系好衣襟,猛然间将他打横抱起,向门外走了出去。
“皇上!”胡璇错愕的看他,玉柳等人一看到二人这个架式出来,也是一阵惊慌,纷纷跪了下去。
“朕还你的职事,不再让你受委屈。光明正大的走在朝堂上!”宴子桀抬了抬手臂将胡璇的身子抬高了些许,不顾他的错愕神情,沉迷的在他脸庞摩挲:“这一次,朕真心要待你好!”
一切很突然。
得到这个人的感动,并不是历经生死的劫难、也不是百般辩述的说辞,而是一场欢爱后的眼泪……不过若没有那些历经生死的堆砌,那些泪的苦涩,哪怕是流成一条小河,他也不会懂吧!
胡璇复了安和公、兵部侍郎的头衔。可是他都不会去上朝,那些流言绯语就算被帝王的威严所镇压,芒剌一般的目光也会让胡璇心痛。
而宴子桀名义上让胡璇与胡珂同府,实际上则将他安置到了自己的寝宫──有什么办法,招进来就不让走,后宫专宠……
宴子桀去早朝的时候,胡璇也早已醒来,其实他很清楚,这离自己的幸福好远,越来越远,但是人不能太贪心。其实这样与在冷宫软禁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这是他对自己的一番心意──他终究是个帝王,也只能做到如此而已。
15
坐在桌前静静的看着书笺,打发时间等宴子桀回来。宴子桀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无论他想上朝、逛花园、看戏……什么都行,只要他开心,这是宴子桀交待过的。
可是胡璇自己不想,甚至不敢弹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每天流连于皇上的寝宫──这样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子桀都会好很多。
如果说曾经有些付出和忍耐是被迫的话,那现在则是心甘情愿的。
静静坐在桌边,房间中无端起了一阵带着外面凉意的寒风。胡璇一个寒颤,抬头张望,见里面房的帐帏被风轻轻舞动。
窗子开了么?胡璇放下手中的书笺走过去,一转眼,见到西面的偏窗半遮半掩的开着。胡璇走上前去拉好窗子,回过身,却见到一身太监衣装的荆云站在身后。
胡璇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是万万想不到会在这时见到他、再者这里是皇宫,他来到这里一个不小心但是九死一生,更何况,二人发生了那种事情,就算他曾真的待自己好,无法恨他,见了面却终是尴尬。
“荆大哥……”胡璇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荆云专注地望着胡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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