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你倒是忠心……”宴子桀干笑了声。一个老太监,一直为朕尽心尽力……可是胡璇……你倒底还爱不爱朕?就算朕相信不是你害了庄妃的孩儿……你为何要与那玉柳……
无论这件是是谁所为,最终牵连到你。若是有人借此事弹劾你于朝堂之上,朕当如何自处?就算为了你、为了朕吧!朕压下庄妃这件事──将她赐死……你可能领会朕对你的一番心意?
朕是在拿江山的安危……在赌你对朕的情意!
一转眼过去两天平淡的日子。
这日宴子桀正在书房批阅折子,安公公来报说原拓求见。
依宴子桀所想,原拓挨的那顿板子,至少也该十天八天下不得床,他即然无法朝事,张劲的秘件又是直传于自己……如果不是西砥的军事,那就该是为胡璇的事来的……
几乎是反射性的听到原拓求见便点点头,示意安公公让他进来,心底却老大的别扭。思量的时间仅仅是一瞬间,宴子桀忽然叫住安公公:“安总管!”
“老奴在。”安公公忙停下正退着的步子,又挪到宴子桀桌前。
“去把韩越之给传来,越快越好!”
“是……”安公公有些不明所以,还是依旧应着。
“一会儿不用让他报,直接让他进来!”宴子桀交待了一句,摆摆手:“让原将军进来吧!”
“老奴遵旨。”
安公公才退下去,原拓便支着两根竹拐、几乎是一步一挪的进了来。
吃力的跪礼,到宴子桀准他平身,几乎耗了半柱香的时间。宴子桀没免了他的礼,原拓自是心中有数,这是皇上在整治他失职之过,痛得头上冒出老大颗汗珠,也不敢哼一声。
“原卿不在府中休息养伤,急着见朕,为的是何事?”宴子桀半垂着眉眼,微微晃着头,一幅安闲又冷漠的表情道。
“臣……有疑难解,向皇上表奏,求皇上为臣示意解难……”
“哦……”宴子桀挑起眉头,靠在龙椅上:“原卿想不通的事?朕以为,原卿、是朕的心腹,朕所想,该是原卿所望才是!”
“若以国事论,臣自问,忠君爱国。”原拓一字一句的应答,并不因宴子桀的神情影响到他任何情绪,只是身体尚虚,听来有些勉强之音。
“原卿是朕的朝臣,自当为朕打理朝事。至于其它的事情……原卿还是有不能涉足的限度才是吧?”
“原拓面圣为的自是国事。”原拓抬起眉眼,正视宴子桀。他虽体弱,却目光炯炯──这男儿沙场上的豪情,无论在何处,都能让宴子桀心中一亮,仿佛有他与张劲这样的忠勇之将在左右,天下便是囊中之物。
“皇上……”正这时,韩越之一身大紫花艳青底儿的袍子闪在正殿门前,移着莲步,微微向宴子桀施礼,用他那十年不变宴子桀早就看惯了的柳枝摇曳般的步子挨到了宴子桀身边儿。
“让朕等得好急。”宴子桀全然不理原拓是幅什么神情,将韩越之的纤腰一揽入怀。
韩越之是有些惊讶。平日里他要是这幅步相,宴子桀就算不责罚管束他,也会皱起眉头来训斥他两句,今天怎么就这么亲热起来?
韩越之低头看着宴子桀眼中扑朔迷离的光彩,脑子里微微转了转弯,当下就顺着他的意,向他怀里一依:“越之要来见皇上,自是精心打扮,怎么晓得皇上这般急……不过知道皇上这么想念越之,真是让越之打从心里快活得很……”
两个人在原拓面前眉来眼去旁若无人,让原拓皱了皱眉头,厌恶的望向一边。
“原卿,你的事呢?朕一向当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朕的心腹。你有话直说。”宴子桀还不忘了原拓在场,转头向他道。
“臣所奏之事,是有关于另一位公子胡璇,皇上以为,在韩公子面前说道此事亦无妨的话,原拓自可一一禀明。”
“但说无妨。”原子摆摆手,全然不在意的表情,回手还在韩越之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向他调笑道:“上次荣妃没打烂你的小脸儿,这会儿越长越白净了。”
“皇上……”韩越之麻麻的往宴子桀身子里拱了一记蛮腰,声音亦麻得人一身鸡皮疙瘩──原拓就想不通那征战沙场、铁马金戈打天下的勇夫到了哪里去,现在天天看着这些娘娘腔的男人软了骨头……只一个稍稍得宠的韩越之便媚成这幅雌鸟儿样,那得宠的胡璇岂不是……
“臣想请皇上明示,为何胡璇与玉柳勾搭成奸淫乱后宫、涉嫌毒害庄妃的龙种,皇上不将他处以极刑,任由他现在逍遥后宫?”打消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原拓正色向宴子桀说道。
“他勾搭成奸?毒害龙种?”宴子桀脸上的阴沉之色终是掩示不住,一瞬闪过即逝:“玉柳是朕新宠的女子。庄妃之事你也会说胡璇只是涉嫌,早就有人在胡璇离宫之时毒害过荣妃,原将军为何如此肯定胡璇就是祸首?”
原拓当场瞠目结舌,不可至信的望着宴子桀:“皇上……您、您……您就这么信得过那胡璇?玉柳……是皇上的新宠?”
“……”宴子桀闭上眉眼,微微点头。可是连韩越之此刻都不可置信般的在宴子桀没看到的时候怔了怔神──玉柳那姿色……怕是连宴子桀最不出彩的庄妃都比她强上那么一两个来回……
“皇上,您这是在回护胡璇!”原拓冷声道。
宴子桀猛的向原拓一挑眉眼:“你又为何如此肯定?莫不是……”宴子桀没说下去,几乎没这种可能,原拓就算讨厌胡璇,可他指掌的是侍卫,就算有机会入了后宫巡视,也没什么机会下毒害庄妃……而宴子桀也相信他不会来害自已的孩儿来达成陷害胡璇的目的。
“臣……连臣……皇上也信不过?”原拓一向刚毅的脸上,现出扭曲的悲痛神色。
“原拓,朕没有信不过你!朕相信你。”顿了顿,宴子桀盯着原拓的双目,一定一句的道:“在沙场上,你有多少个刀口是为朕挡下的,朕心中有数……”之后的目光中有些神往,痴痴的道:“每个人被冤枉的时候,都有这种神情。你有的──他也一样有。”
“可此人毕竟是皇上的心腹大患。臣以为,这次是个好时机,就算是借口,也是个好借口,皇上您……”
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宴子桀将韩越之拉进了怀里,掐了掐他的小脸,斜了一眼原拓,漫不经心的道:“只要不是他,朕为什么要找借口去害他?朕现在,还对他中意得很。”
“……皇上,机不可失。”
“原拓……”宴子桀拥着韩越之,抬起他的小脸给原拓看清楚:“你告诉朕实话,光看这眉眼脸蛋儿,你说、他美不美?”
“……”原拓侧头垂眼,却没说话,一种默认。
宴子桀笑了笑,正身而坐,接着把韩越之搂进怀里。韩越之就像个美丽的人偶,任他摆布,又软软的依进他怀中。
“这一张美丽的脸,陷些被荣妃给打毁了。只因为美丽、朕偏宠而已。”宴子桀正色道:“原将军以为,除掉朕的男宠,草草结案,那足可以至朕于死地的西砥巨毒,就可以销声匿迹,从此再不出现于后宫之中么?”
“……”原拓依旧垂着眉眼:“皇上是铁了心,不除此人?”
“…… 他没犯错,朕就不会伤他分毫。”韩越之看着宴子桀那冷俊的脸,全然想象不出这是宴子桀可以为一个人说出口的话……如果曾经是胡璇一头热的话,久经烟花地看遍人情的韩越之可以肯定,如今的宴子桀,以今非昔比,爱上了胡璇──那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感情么?做到这个地步来回护他……他还不清楚么?
“……臣却以为,他是一根暗剌,应及早拔除。”
“朕答应你,若他有错,朕依法处置!”宴子桀向前坐了坐,正视原拓:“原卿,你还信朕不信?”
“臣明白!臣不敢有疑皇上。臣只请皇上记住今天皇上所说,天子一言九鼎,决不可反悔。”
“朕答应你!”
原拓向他跪了礼,又一步一挪的出了大殿。
宴子桀缓缓的长出一口气,拥着韩越之的手也放了开,紧闭眉眼,眉头间纠结着一抹烦燥之意:“越之,给朕捏捏颈子,朕有些疲累。”
26
宴子桀前日里的狂暴让胡璇吃不消,这两天举步为艰。
韩越之坐在他床边,由太侍奉胡璇的太监手中接过汤碗汤匙,一口一口的喂胡璇吃午膳。
玉柳的事,宴子桀看样子是当真了。现在胡璇的宫里就剩下四个小太监,一个宫女也没有。
胡璇无力,也许子桀也是如此吧?就算他不想相信,一切看起来又都太过真实。
韩越之来探望自己,对自己讲起宴子桀在原拓面前力保自己的种种。就算绝望于宴子桀不信任自己,可他把玉柳的事揽在了他的头上,那却是为护着自己……但是胡璇知道这不是真相,没有人比胡璇更清楚宴子桀以为这件事是自己所为,让自己吃了多大的苦处。
不甘心。
玉柳,就算不是为了你,为了子桀,又怎么能任由那祸首随着庄妃的自缢在宫中隐匿?
“璇哥,你安下心来,好好养伤。”韩越之语重心长的道:“皇上这般爱护你,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不能无视皇上对你这一份心意呀。”
胡璇转眼看看韩越之。
这次才真真的仔细看他,与在桐都重逢的时候印像不同了。
身高窜出了许多,几乎快与自己一般的高低了。原本精灵美丽的小脸儿,如今成熟了起来,一张白析尖削的瓜子脸上,微微扬起的杨柳眉下,水汪汪的凤目中流露出他特有的艳美的神彩。嘴角含着温存的笑意……
仅仅是这么一打量,竟被他日趋成熟的美艳迷了心一般,胡璇都不由得在心里念了声:好美的人。
见胡璇不说话,韩越之接着道:“璇哥,你心里,可是恨我么?”
“……”胡璇抬眼又看看韩越之,摇摇头:“你多心了。我只是觉得事情太过巧合,好意说你一句,我心里,原本也不愿意看到再有人受伤害。无论是皇上,还是你……”
“我知道了。那天我太激动了。”韩越之低下头,像认错的孩子一般皱起眉头呶起嘴,眼中的流波更多了些水气,眩然欲滴的泪水让他原原本本的艳美又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神态:“……我怕你恨我。我怕你恨我早就知道你对皇上的心意,还去勾引皇上……”
“……我没有。”胡璇低下头来,心里寻思着:就算不是你,也一定会是别人,他的心和人,又哪里会只属于一个人?
就算是会属于一个人,那也是娇美乖巧的叶纳或是美艳无双的越之,像我这样的人……我若因为这样恨下去,不知要恨多少个了。
“没入宫以前,只有璇哥真正待人好。越之见了你那一天,就觉得咱们投缘。”韩越之轻轻探身,伏在胡璇的床边,依旧低头着,声调里几分哭腔的道:“后来听说你做了官,越之便想沾些光彩。哪知道……哪知道……”说到后来,韩越之越发的哽咽。将手里喂到胡璇一半的汤碗往桌边一放,竟然抖着肩头,伏在胡璇的床塌边呜咽哭泣:“……我开始不想的……璇哥,你不能怪我……不能怪我……我没有办法……”他哭得越发凄惨。
胡璇不愿往坏处去想人,可是他经历了太多,早便看尽了人情冷暖。
或许越之他真的只是想有荣华富贵,这时候,是不是子桀真如他所说──胡璇自己也感觉得出,这次回宫来,宴子桀是对自己远好过从前……或许是真的被自己感动,他蒙生了情义……越之这个时候来接近自己,只是不想坚敌难做吧?
缓缓伸手,拍拍韩越之的肩头:“……别哭了。我不会怪你,我自己……又何偿是随着自己心意,一步步走到今天呢?有些事情,不是你我之力所能改变……越之,我真的不怪你……”
“璇哥!”韩越之抹抹眼泪,却好似还忍不住激动一般,复又环住了胡璇倚在床头的腰身,继续拉咽不止。
这倒反过来成了胡璇安慰韩越之,天近傍晚,安公公传话说皇上要来胡璇的暖玉阁了,韩越之才抽抽咽咽的带着两只哭得红肿的眼睛离开。
宴子桀进门的时候,胡璇早早被侍从扶着跪在地上候着他。
宴子桀沉默着,走上前去,伸手把胡璇扶回塌上。
房间里很静默。两个人并排坐在塌边,双双低着头,良久没有一句话。
宴子桀微微侧目看胡璇恭谨的垂头不语,幽暗的烛光不安的跃动,看不清他的表情。
“璇……朕……是在强留你么?”宴子桀强作镇定,可他隐隐的听得到自己发自内心的颤抖夹杂在声音中。
从什么时候起,看着胡璇沉默不语无助的神情的时候,就开始让宴子桀心头阵阵的抽痛……那永远温柔如春光般明媚的笑容是什么时候渐渐离自己远去的?那心甘情愿守在自己身边的温暖,是从何时起一日日化得微弱,最终消失无踪的?那朝夕相处的人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咫尺天涯般不可捉摸……
胡璇的头埋得更深了。
很多时候,就是他这种沉默让宴子桀难耐,脾气不由得狂燥起来──焦急,却又放不下姿态,宴子桀如履针毡:“其实朕早该知道……你这次回来之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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