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实下来,不再心烦意乱。即便回忆起二人过往,想起胡璇悲哀的神情,心里隐隐的心痛,可这些却莫明的有另一种甜蜜……
安公公将房中油灯点燃,宴子桀在房中的圆桌边坐下,小太监奉上茶点。宴子桀拿着桌上放置的茶杯让人倒了杯茶,放在鼻边,只嗅不饮,仿佛这房中的每一件器具,都有他怀念着的人的气息。
心理微波荡漾,面上呈了些温和的笑意。安公公在边儿上看着皇上和颜悦色,心里安了下来,忙在边上借机讨好的道:“皇上,要听听曲儿解闷?还是让老奴给您说说书?”
宴子桀常常让胡璇将书上看到的故事讲给自己听,这些天天在自己身边侍着的人自然知道。此刻看着安公公一把年纪,回想起当年亦是胡璇命他舍身犯险将自己救出胡宫,毒杀宴子勇的时候又全仗他投靠自己直指宴子弑君,他可算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忠奴,又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一把年纪了……当下露了个笑脸,对他道: “好啊,你选个有意思的,念给朕听。”
“老奴尊诣。”安公公颤颤微微的挪到堆放书笺的柜前,在其中抽看了几套,浅浅读过,一一向宴子桀讯问是否听过,宴子桀都点点头道:“这套璇也给朕读过了。”
回过头去看,安公公一套又一套的翻开看,老朽手拙,被宴子桀一看便慌了神,手一抖,将书架上的书笺碰落了一地。
“皇上恕罪……”安公公惊慌跪地。
“何罪之有……平身……”宴子桀眯着眼笑着一摆手命他起身,突然间瞥见一卷画轴展开,其上隐隐是一个女子的画像,当下举步走过去,亲自由地上拾起翻看。
安公公神色一紧,想说什么,又慌忙低下头。
宴子桀自然看到他这个神情,颇为犹疑的看看画上的女子。这一看之下,竟是惊为天人,不由得在心中赞了声惊艳,而心中同时却升起另一番醋意。
“这画上之人是何宫宫人?”宴子桀将画轴抖在安公公面前,剑眉微坚,声色冷冽。
“……这个……老奴……”安公公吱吱唔唔,却半晌不开口。
“你不要跟朕说你不知道!”宴子桀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来:“朕没见过的画像,你们竟然给放到这间房里来了,你们服侍的,倒底是谁?”
“皇上明查!皇上明查!画中之人绝非如今宫中妃嫔……皇上明查啊!”安公公身子抖得历害,头像捣蒜一样在地上叩起来没完。
“那你定然知道此人来历!给朕讲,有半句假话,朕便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宴子桀眯起眼,心里越发的别扭──胡璇自回宫以来与自己生分得很,难倒……竟是这画中女人的关系?
“皇上……”安公公抬起磕得紫红的额头,看了看身后的太监,欲言又止。
“你们退下!”宴子桀摆摆手,他是打定了心思要知道这女子的出处。
众人退了下去,宴子桀正坐在安公公面前,历声道:“讲!”
“皇上……画中人……老奴若没有看错,应是……前宴国的西宫娘娘……”
“母后?”宴子桀瞠目结舌,腾的站起身子。再看画中人,虽无半分印像,可安公公经过三朝,这种事情若真的要查也一定查得出个结果,他应该不会胡言乱语才是:“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奴绝不敢有半句谎言!”安公公颤颤微微的道。
“他……他为何要留朕母妃的画像?”宴子桀看着画中人,言辞间不由得颤抖。
他的母亲与他的童年,就是宴子桀一生中最大的恶梦。
母亲怀胎二月被胡王收为宫妃,自己生下来就是个拖油瓶。母亲郁郁而终,自己步步为营,每天担心生死之余,自己要被胡珂等人笑骂为杂种,母亲堂堂的一国西宫娘娘被人辱做祸国淫妇……这些都是宴子桀心中的隐疤,而此刻他即想听得母亲的经历,又巴不得记得和知道这一切的人通通死光,犹疑之间,眉目间杀色已起,目光阴冷了起来。
“安公公于朕的母后所知甚详?”宴子桀缓缓坐回椅上,盯住安公公。
“老奴……”安公公神色凄然,却不去看宴子桀,垂下眉眼,老泪纵横。
“……”宴子桀有些不解,再度逼问:“为何不说?”
“……皇上……请赐老奴一死……”安公公匍匐于地,低声呜咽。
“为何求死?你何罪之有?”
“……老奴……丢了皇上的颜面……求皇上赐老奴一死。”
“说,朕免你死罪。”
“皇上……让老奴去吧!”安公公说安,猛然起身,拨步便要向墙壁上撞过去。
他又哪里有宴子桀的身形快,宴子桀一把扯住他──好不容易有人知道详情,自己又如何可以让他带着母亲的一切归于黄土?
“朕命你说!恕你不死!你却宁可求死,也要违朕的命令?”宴子桀声色俱历。
“皇上……老奴……不想令皇上蒙羞啊!”安公公老泪纵横,可怜惜惜的望着宴子桀。
“究竟何事?你要朕急死才甘心?还是你曾害过朕的母后?从实招来!”宴子桀几近暴喝。
“皇上……太后娘娘……名锦莹……本姓安……”
宴子桀听着安公公老泪纵横的哭诉,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姓安……与你……”
“是老奴的……妹妹……皇上……”
宴子桀手中的画圈落地,怔怔的退了两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46
宴子桀手中的画圈落地,怔怔的退了两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安公公俯身在地失声痛哭,却极力忍着声音,房中一时间只能听到他仿佛窒息的哽咽声。
宴子桀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缓缓开口道:“……正因为如此,你才一直侍奉在朕身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救朕于水火;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助朕夺位,帮朕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也正因如此……你才会如此关心朕的喜怒哀乐,尽心尽力……原来,你是朕的舅舅。”
“老奴不敢……老奴什么都不能为皇上做,老奴只能为皇上打理锁屑之事……就连使皇上开心这样的小事……老奴都做不来……”
“……平身。”宴子桀想要伸手去扶他,安公公哪里敢受,慌张抹抹老泪自己站了起来。
“坐。”宴子桀指指身边的椅子。安公公也不敢贸然坐下,几近怔慌的看着宴子桀。
宴子桀向他点点头,他方才敢颤颤微微的坐下。
“我母亲即贵为西宫娘娘,她的兄长怎么可能……还是其中另有别情?”宴子桀虽是问话,但语气已然颇为随和。
“皇上……种种已是前尘旧事……皇上就让一切过去吧。”安公公满目苍然的摇摇头:“如今皇上贵为天下主……太后娘娘在天之灵,定可以慰怀了。”
“朕要你亲口讲来!”宴子桀不自觉的露出了平日里强势的帝王嘴脸,忽而又想起安公公终究是自己的舅舅,便又刻意改换了神色道:“这其中的曲折你讲与朕听,朕……想知道母后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在宴子桀心中,他恨透了胡家人,也听闻自己的母亲是怀胎二月被收入后宫,所以无论是年少不经事时,还是如今成|人,依他所想,定是胡国人污蔑自己的父皇母后,这其中指责母亲的流言绯语,必竟是有人刻意策谋──想起自己的母亲,宴子桀便与自己不堪回想的晦涩的童年牵连在一起,胸中涌起剌痛般的悲痛。
安公公静静想了想,向宴子桀施了礼,缓缓走到书柜前,拿起一卷书笺,打开来,略看几眼,便老泪纵横,抖步挪在宴子桀身前:“皇上……您可看过这上面的故事?”
宴子桀犹疑着接了过来,读了个开头,便知道是胡璇对自己讲起过红颜祸国的那个故事,反应性的神经一紧,挑起眉头,看着安公公,几经思踌,缓缓开口问道:“……这其中……写的可是真事?”
朕的父皇……果然是昏君?朕的母后……果然祸国殃民?
“皇上……”安公公老泪纵横:“……这一切,皆因一个情字啊!您不要埋怨您的父皇,也不要错怪了您的母后,他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只是错生了时代,被奸人所害……皇上……”
“事实是如何,你从实讲来?”宴子桀叭的一声将竹笺拍在桌上,那竹笺不吃力,线绳尽断,一片片的散在桌上。
“……这书中所写,多为杜撰。”安公公老泪纵横道:“宴人撰写此书,为胡人所改,后来胡氏王仍觉无颜面对世人,将此类书籍封存。其实娘娘她……娘娘她命好苦啊!皇上……”越说越激动,安公公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宴子桀的腿大哭不止。
“母后所受的苦……你一一讲来!”宴子桀心中已然抽痛,扶起安公公。
“老奴绝不敢有半名慌言。”安公公望着宴子桀:“此事皆因娘娘的倾国之姿而起。胡氏当时只是宴国边境地方得势的小国之君,而各国战乱连年,这小国竟也变得富甲一方。宴国当时基业刚稳,北方势力分散,胡王也有意一争天下。胡氏王乃是心思慎密之人,胡璇公子倒是像足了他的性子……”
宴子桀微微频眉,安公公继续道:“老奴本是胡国人,被征召入伍,娘娘尚且年幼。偶尔改扮男装来军中探望老奴。有一日被胡氏王撞见,识知了娘娘女儿之姿,倾心相求。当时娘娘年幼,胡氏王为人虚伪貌似君子,用尽各种手段讨好娘娘欢心,娘娘窃与老奴语,心属胡氏。”
宴子桀眉头一挑,惊道:“莫非……朕的父王是……??”
“不!皇上……娘娘谨言慎行,是一等一的好女子。皇上确是宴王所出。老奴记得那日校场阅兵,宴王亲临边关与胡氏王交好定盟,正是胡氏邀约娘娘相见之日,娘娘避无可避又遇到了宴王,宴王倾心于娘娘。那胡氏何等的奸狡,看出了端倪,竟改口要将娘娘送与宴王……”
宴子桀听到这里,手已然纂成拳,身子微微的抖着。
“娘娘即已心有所属,即便不能与胡氏结亲,也不想被当做玩物一般送与别人,那胡氏竟将老奴扣压,以老奴的性命相协,娘娘无耐……最后从了胡王的意,入了皇宫。”安公公说到这里,又跪了下来,哭诉道:“……也是老奴害了娘娘的一生呐……皇上……”
“……此事……与你无尤。”宴子桀声音里已有了颤音,扶起安公公,道:“你继续讲,后来呢……是不是那胡王又以你性命相迫逼母后极尽奢华祸国殃民,将朕的父王活脱脱的害成了一个昏君!”
“正是如此……”安公公点头道:“于今所思,那胡氏大抵是见了娘娘的头一天,便如此打算着。以至于以后行事有如行棋一般不加阻滞,一次次的逼迫娘娘行各种过份之事。更不止于此,娘娘不愿为那些祸事,胡氏心狠,竟将老奴废成宦人。”
宴子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一拍桌子:“胡氏老贼!”
“老奴拼死逃出胡国入了宴宫之时,大势已定,为时晚矣。而此时宴王心醉娘娘,为娘娘所做的一切,早已使娘娘感动心移。娘娘一心与宴王同生共死,哪知……”安公公继续哭诉道:“哪知那胡氏也是心属娘娘,宴宫被攻破之时,娘娘舍死保宴王平安,胡氏依旧垂涎于娘娘,遣宴王离去……后来胡氏得知娘娘身怀有孕,终觉亏待娘娘,杀不忍、纵不容,便将娘娘封于禁宫,娘娘产下皇上,便……含恨而终……”
宴子桀静静的听着,心如刀割,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娘娘一生为情所扰,死不瞑目。皇上幼时容貌简真就像娘娘儿时一模一样,连老奴见了都误以为娘娘再世重生……那胡氏也是思念娘娘美貌,将宫中画像尽数收藏……想来这一幅,胡璇公子也是由胡氏处传得……”
“够了!”宴子桀一听到胡璇两个字便心烦意乱,不愿再想。
“……是。”安公公宁眉静目,声音悲切深沉:“皇上对胡公子的心思,老奴也略知一二。老奴只见皇上朝事得力,并末为胡璇所左右心绪,心里也想着……娘娘的悲情就此沉于人世……只是想不到……胡公子若是给皇上念过这一节……皇上于书中的娘娘,又做何想……?”
“……”胡璇给自己说这故事之时,少有加以感情评述,此刻想来,自己也免不了对书中的女子愤愤不平,而胡璇无形之中……竟让自己对娘亲心生愤意……难倒他是全然不知……还是有心所为?
“……胡璇他当时……尚少不更事,不会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你说是不是?”宴子桀仿佛在向安公公询问,又好似在问自己一般沉吟着。
“……”良久无声,安公公低头不语,宴子桀有些焦躁,站起身来,拿着画轴,在房中轻轻踱步。安公公颤颤微微的将桌上散乱的竹笺收起,放入书柜之上。
宴子桀卷起画轴,不经意的,瞥见散乱的书笺之下露出一块彩色的布角。信步走过去扯出来,却见上面圈圈点点的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东西。
“这是西砥的文字?”宴子桀抖落开给安公公看。
“……”安公公弓着身子上前看了看,茫然的摇摇头:“老奴并不识得……皇后娘娘若是识得的话……”
宴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