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ⅱ─情殇 b
“这是西砥的文字?”宴子桀抖落开给安公公看。
“……”安公公弓着身子上前看了看,茫然的摇摇头:“老奴并不识得……皇后娘娘若是识得的话……”
宴子桀于这样的文字图案确是在叶纳处有见过的印像。或是书卷、或是织布纹绘、若是装典图饰……虽然没有确切的印像,但确实心中已然觉得此物非同寻常。
“命原将军带人来这里!”宴子桀冷下声音,面色凝重。
“是。”安公公抹了抹眼泪,转身出了去。
没多大工夫,原拓带着御待来到房中。
“一处不谁放过,给朕细细的搜,凡是有可疑之物,尽数呈上!”宴子桀令道。
“末将领命。”原拓遣散一干人等,于房中上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在房中另一幅画卷的下轴中,轴中空处抽出了一个小药包,又在偏厢的物置处搜出了冬季用的小暖炉,灶中仍有尚末燃尽的花布角,与宴子桀手中的织物极为相似。
宴子桀随即召御医前来试药,御医一见,面色慌张:“皇上……这是毒害荣妃娘娘的异域奇毒啊!”
宴子桀心中的怒火已然腾于头顶,当下命原拓在御书房候架,带着仪仗来到叶纳宫中,向她问织物上的文字是否是西砥文字。
叶纳一见宴子桀面色不善,便觉出什么不对,再看他拿给自己的织物,便觉熟悉:“皇上哪里得来的信绢?”
“信绢?”宴子桀问道。
“这是西砥宫廷中普通的书信所用的织物。”叶纳接到手中,看着信绢上的文字,用汗语译念道:“时机不稳,稍安忽燥。见机行事,勿漏行藏。时机成熟之时,依计毒杀……宴王,”念到此处,叶纳抬起眼来莫明惊诧的看着宴子桀:“皇上……这是……”
“只有这些?”宴子桀脸色已然铁青。
“思君情切,还盼速晤……”叶纳最后抬头望向宴子桀:“……延武致。”
“……”气得肺恨不得都炸了开来,一把夺过绢布。
“皇上您疑心臣妾……与雷延武……”叶纳苍白着脸,向后一步步的退开。她流产小休不足半月,几乎没下过床,今天听宫人说宴子桀来这厢宫里,便起身整淡妆相迎,哪料他一来了竟拿来这么个东西。
“梓童……”宴子桀强压怒火,整了整面部表情望向叶纳,低沉着声音道:“此事与你无关,朕只是让你看看写些什么……”
“那这是何人……”叶纳正想问,忽然想到:“莫非是胡璇?”
“你又如何想到是他?”宴子桀跟上这句追问,在他心里,这事似乎有人陷害胡璇,他绝对不会……他绝对不会什么?
是他绝对不会,还是自己不希望他会……
“宫中与雷延武相识之人,除了臣妾与胡璇,臣妾想不出第三人来。皇上若以为是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
“……不是你……”宴子桀神色由愤怒转为泄气了般的黯然,最后缓缓的转身,向外走去。
“皇上……”叶纳还想追问,宴子桀却扬扬拿着信绢的手,摇了摇头,脚步虚浮的挪了出去。
47
宴子桀坐在御书房里,原拓面色平静的站在他面前。
宴子桀皱着眉头不开口,原拓便站得安安稳稳。原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由搜出的证物来看,私通西砥、意图毒害皇上而害死荣妃的确是胡璇,如今胡璇私逃在外……仿佛这一切也并不出乎意料,宴子桀的踌躇也不出乎意料……而发兵伐胡珂……也势在必行了吧?
宴子桀冥思苦想,胡璇离宫的时候荣妃被害,难倒宫中有他的同谋?记得那天也闹剌客,如今想来……宴子桀脑海中回想那青色的剑芒,当时只在脑中一闪即过,如今想来,不是荆云是谁?难倒他受了那么大的屈辱,失妻受辱,为的只是被谴离皇宫不受怀疑?他那时候……就吃准了朕不会杀他?
不由得凉意由背后升到头顶。
可……要是有人陷害他便好了……
竟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宁愿找不到凶手,也不愿原凶是他!或是他是被逼的……
他与朕有七日之约,七日,他若回来,是不是对朕还有情?非也!他回来只是受人摆唆来害朕,他现在,与对他朝思夜念的人相会去了──“点兵……”犹豫却阴郁的,两个字出口,却没了下文,宴子桀的思绪又回到了母亲的身世上。
母亲的仇要如何算?算报过了?必竟胡璇曾经数度救过自己……那时候,他出于何种心情?是喜欢朕?还是……利用朕吞并各国,然后轻易取而代之?
他若曾喜欢朕才为朕做那些……那如今他……已然伤透了心,背叛了朕?还是说……他根本就没对朕有过一点点感情?
那四年前他宁违胡王的意也要命安公公送自己出宫,为的又是什么?为什么刚刚巧安排的就是朕的亲舅舅?胡璇……你心里倒底知道多少,倒底想要做什么?朕……要如何对你……
“皇上,点兵……”原拓等着下文,又见宴子桀沉思不语。
“点兵,驻扎北关,命张劲全力阵守桐西关……再有四日,便是七日之限。胡璇不归,大举攻伐胡珂!”
“胡璇离开是皇上准的?”原拓一惊:“皇上怎可如此纵容此贼?尽早诛之方是上策……”
“朕不用你来教!”宴子桀已然心烦意乱,一声暴喝。
当夜宴国国君宴子桀御架亲征,宴兵向北关进发。
说回胡璇总算挨到半夜,听得雷延武酣声渐响,悄悄起身。
此地离宴地不远,雷延武为防引人注意,并未引火加柴。
胡璇借着月光朦胧看到四周,尽是远山丛林,不远处拴着两匹马,心中打定了主意,杀了这雷延武乘快赶回宴都──莫让宴子桀等急了出兵这才是正事。
他早便恨极了这雷延武,当下看准了身边一块大石,吸了口气,忍住身子伤口的痛楚,一挪身,用力搬起那大石,转身向着雷延武躺着的方向便砸。
这一回头,风声一响,胡璇已见到雷延武一个鱼打挺撑身坐起,退后了两步。而自己就将这十余斤重的大石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泄气,伤口剧痛,胡璇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拼着力将大石向雷延武抛过去,冲身而起便向马匹的方向跑去。
“想跑!”雷延武一声冷笑,随后扯住胡璇的手臂,猛的用力向后拖,胡璇被他扯得伤口撕裂,一声闷哼倒在地上。
雷延武就势压上他身,一声淫笑:“看来你精神不错,我也不必不讨好的假装什么惜花之人了!”当下伸手便扯胡璇被血染红了星星点点的长衫。
“……”胡璇恨怒交集,随手抓起地上的石沙便往雷延武的脸上丢,接连与他拳肘相搏。可雷延武骑坐在他身上,死死按住他,只是一个回头,挨了些石子,不痛不痒;胡璇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身体又被药物一伤再伤,哪里是武将出身雷延武的对手!
雷延武气急,扯起胡璇将他双手拗到背后,便用扯开的衣衫紧紧一缠。此时胡璇被他拥入胸前,胡璇心中杀他的心思是思极成狂,张开口便向雷延武的喉头咬。
雷延武发觉时,已然被胡璇的牙齿撞到了颈子,一个吃惊用力将胡璇推倒,向后一退,回过劲儿时又冲将上来一手按住他身子,一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胡璇此时恨天恨地恨自己百无一用,即杀不得他,何苦再苟活受辱?自己死了也好,若是被他弃尸荒野,还有机会被人找到尸体向宴子桀呈报,这样也不至于子桀与珂儿交兵……当下认命的闭起眼睛,不再看雷延武悄悄的将舌含于双齿之间,咬舌自尽。
雷延武的大手猛然卡在了他的腮边,几乎要活生生的捏掉了他的下颌骨。胡璇吃痛又惊慌间张开了嘴,被雷延武扯了腰带横于口间紧紧围头系了死结。
当真是求死亦不能,活生生的被他羞辱。可胡璇便知再无计划,也不肯乖乖就犯,只是竭力挣扎,嘴里兀自唔咽不清的谩骂雷延武。
雷延武只顾压在他身上,慢条斯理地解衣衫,欣赏身下人无力反抗的样子,借着月光只见胡璇胸前肋下的伤布沄满了红渍,却仍在挣扎,包扎的布料已然止不住鲜血,顺着缝隙滴流在地面上。
可最让人不可思议的就是,如今明明狼狈不堪的胡璇,看在眼中,仍让人觉得清秀文雅,仿佛挣扎也可以用什么美好的词汇来形容一番……原因在哪里?
雷延武有些痴迷的伸手,卡住胡璇摇摇晃晃的下颌固定住他的面部,直直盯着他。
胡璇眼里已然湿润,可那双明澈的眸子,无论多么的绝望和悲伤,却总能让人看到它们看似薄弱温柔的主人心底的执着与不屈。这时候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就像冰冷的潭水,让人有些剌骨的痛意,却更清楚的查觉到他仿佛高贵而纯洁……就像一朵在淤塘中兀自倔强生长的水莲,不蔓不枝……
胡璇也着实挣扎得累了,身体也痛得麻木了,晃忽看着眼前男人仿佛相似的轮廓,却完全不同的人,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人之将死,连人也看得眼花……竟然数度错以为这个人是宴子桀……饶是如此,他依旧用微不足道的力量胡乱踹着腿,用力摇晃想晃却晃不动的颈子……仿佛要挣扎到至死方休。
“……”雷延武伸出另一只手,掸了掸胡璇眼角的泪水,忽然柔声道:“……本来你是无辜的,我知道你很苦……”然后他仿佛有些心痛的苦笑,手指点点胡璇胸口那条由宴子桀剌他作假死时留下的伤痕的位置:“……这已足够让你心痛了吧?”
胡璇有些怔忡,不明所已的盯着雷延武──他当日被雷延武囚禁的时候,有时雷延武也看他抵抗的拼命,不碰他的时候也有……这个人,倒底在想什么?当初自己不肯跟他走的时候,他不也曾一度想杀了自己放了冷箭么?……
“人生有很多事情你想不到。我不为难你,你走罢!”雷延武竟然起了身,放开胡璇。
胡璇将信将疑,几度撑起身子,却力竭得几乎坐不起来。
雷延武走到他身后,将他扶起,解了手缚,胡璇便忙挣扎着挪开,解开自己脑后的结扣,小心翼翼的向后退,恐防他突起发难。
“骑马去吧!会快些!”雷延武径自走向马匹的方向,解了一匹牵给胡璇。
胡璇绕着他小心翼翼接过马缰,才拼了力爬上马背,催马便行:“你今天不杀我,来日胡璇也不会记你的恩情!”
雷延武只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也不追赶,唇角扯出无耐的苦笑,摇摇头,直到望不见胡璇的身影,才解开自己留下的马匹,上了马,兀自沉思──面对这个人,自己总是险些误了大事……
胡璇快马加鞭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至宴城,已是丑时将过。城上灯火通明,城外四面平川荒无人迹。而此时力竭,方才知觉自己伤口剧痛,低头看时,血红了身下的马背和自己的衣裤……一时间头昏眼花,只想拼力去拍打城门,催马前行,却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头顶一冷,眼前一黑,摔下马去,不省人世。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晃惚中的情景让胡璇松了一口气。仿佛知道这里是自己住了很久的那间房,隐隐的得似乎房中空旷了许多,却一时也反应不过来这么许多。
胸口微微发痒,想必是伤口在慢慢长和的反应。
总算回到了宴宫,想必宴子桀也没对胡珂发兵,不然还哪里会好好的容自己躺在这舒适平坦的大床上。
想不通为什么雷延武赔上了十几条西砥士兵的命捉了自己又不杀……不过总算是回了来。
缓缓睁开眼,身边的小太监便发现了异样,喜滋滋的呈上一直温着的汤药:“公子总算醒来了,这些天让皇上担心不少,快喝了这药吧?”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远去,想是有人已经去向宴子桀通报了。
“……”胡璇被他扶坐起来靠在床头,缓缓喝下这一碗药,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我昏睡多久了?”即然已经到了宴都,至少也有两天了吧……胡璇心里这样想着。
“回公子的话,现在已将近辰时,公子您回到宫中已昏睡了三天了。娘娘和皇上都挂念着您的身子,娘娘常派人来探望,皇上更是朝事一了便来守着您,常常坐在您身边儿一动不动呆上一个晚上,就那么合着衣睡着了。”小太监讨好似的妙语连珠讲了一大串。
自己间接害叶纳失去了孩儿,至今都没有去探望过她一次,而自己身受重伤,她依然牵念……想到这里,胡璇有些自愧;而再听到宴子桀常常来守着自己,虽觉着小太监有些夸张,不过总是能沾些边的吧?这么一想着,心里微微的漾起一抹温暖……子桀,终于对自己还是有情的。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门被通的一声撞开,内宫常侍叶纳的一个太监气势迫人的进了来:“公子,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您这就跟我们走吧!”
胡璇觉他来意不善,思量间,小太监已然接话:“公子刚醒来,身子尚虚着,奴才为公子整了衣衫便……”还没说完,那内宫太监将胡璇身前的太监一推,向后一摆手,后面跟上来的两个太监便将胡璇生拉活拖着架下床,也不理会胡璇的问话,便将胡璇拉向了后宫。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