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
个万全之策,以至于最终终于想到了一点。
私奔。
是的。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乘翁绮虹的身子还灵便,两个人携足够的银两一同消失。管它王府的权势还是柳府的富庶,两个人相亲相爱,男耕女织……但这仅仅是个想法而已。他刚刚提议,翁绮虹已经两眼含泪。只道:“我,我舍不得琪儿……”是啊,小王爷朱琪同样是他的亲骨肉。她是个母亲,怎忍心骨肉分离?
那又该如何呢?
丁芙蓉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为此他要努力说服翁绮虹。
所以他根本无心顾及府内的许多问题了。实际上府里的诸多事务已经由年轻有为精力充沛由精明肯干的安朋来打理了。
对于安朋他是一百二十个放心的。而对于冰释,他却无可奈何。冰释从小性格内向,淡泊名利,虽有诗词歌赋的天分,却在中举之后,再也不肯步人考场。对于府内的各种事务、生意场上的玄妙一窍不通。他想起骆公子临终的遗言,只是求照顾冰释长大成|人,并未说明要冰释如何如何发达显贵。他倒是心安理得起来了。“由他去吧!”这是他而今一句由衷的慨叹。
于是他更全身心地投入到翁绮虹的身上了。
安朋看准一个空闲,提了一只方型食盒,过了后花园,飞身进了贤园。
他将食盒交给了五伯,转身要走。叶秋霜忙叫:“安朋哥,你能不能弄一点药过来。”“怎么?”安朋问。
“符伯病了好几天了。这次很严重,一直昏迷,还念着’娇梅’的名字呢!”
“符七龄……”安朋这才好象突然想起这个可怜的人的存在,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他想立即搞一些药来,以免得他病情加重。五伯却道:“我看这次是不必了。这一次他已经是没救啦!说不定就这几天就会……”
“那明晚我一定和冰释来探望他。”安朋道:“还是要烦劳二位多照看一下吧。”叶秋霜道:“那是自然的。我们也不敢怠慢。这贤园里的蔬菜瓜果足以过冬了,您也不必担心了。只是多日没见到公子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安朋见她已不再是昔日的黄毛丫头的样子,光洁的脸庞微微现出两抹成熟的红晕。心想:这小妹妹已经长大了。
夜色阑珊。
安朋随邓文西、禹期铭、侯显贵几个步人春归楼。鸨母风娘慌忙唤人迎客。安朋不露声色,点名要见烟雨姑娘。
凤娘用她夸张的嗓音叫道:“哎哟!这位公子真是有眼光!不愧是邓公子的好朋友啊。我们烟雨姑娘国色天香、才色双绝……”
“这个我知道,”安朋道:“所以我才要见她!”风娘上下打量安朋,只见他身穿锦蓝色的长衫,绣着紫罗兰花案的白底儿布靴。头发溜光整齐,发髻上别了一根翠玉簪子。整张脸如同冠玉,眉清目朗,唇红齿白,肩宽体阔,谈吐自然,比起身边的三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她叹道:真有这样的美少年,风流倜傥、气宇不凡。自己恨不能一下子年轻二十岁,好凭着青春风姿来一段消魂的风情。只是时光不复,岁月不再,只得道:“公子烟雨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因为安朋手中银光一闪,一锭白花花的银锭塞到她的手中,足足有十两。她的脸上笑容如同菊花一般绽开。
安朋只身一人随着凤娘上了阁楼,邓文西三人坐在楼下喝花酒。
还没有进门,风娘就叫:“乖女儿哟!快出来,有贵客临门啦!”腔子里都含着笑,又极其卑谦地道:“安公子,您小心路,楼梯滑啊!”
“吱扭一”雕花的房门应声而开,袭人的香气扑面而来。烟雨倚门含笑,双手揉捏着一方罗帕,水粉这等下流颜色倒让她穿出一种别样的韵味。
真是:梨花带雨,粉颊含羞。
眉飞双雁,星掩珠眸。
点绛唇红透,八;二耳垂柔。
玉指轻勾,倚门如柳。
吹吸似兰,轻语通幽。
“是安公子么?是省城里的么?真的是达官贵人,却不曾到我这区区烟雨阁来过。今日光临,使得蓬蔽生辉,您不怕烟雨照顾不周么?”安朋心道:果然是个绝色的尤物,难怪会有人为此争风吃醋了!进了门,风娘识趣地退了出去。房间里自然摆放了酒席。香炉里一缕檀香袅袅飘逸。
安朋躬身对她施了一礼,道:“烟雨姑娘,在下安朋有礼了!”把烟雨吓了一跳。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概凡是到了这里的客人,哪个不是飞扬跋扈耀武扬威的?哪有一个向妓女施礼的?她慌忙还礼,急道:“安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安朋道:“事出有因。我是替我的几个兄弟赔罪的,还希望烟雨姑娘多在杨大捕头面前美言,息事宁人,于人于己都是好事。”说着,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物来,递给烟雨。烟雨一看,是块湖底玉雕成的鱼儿佩坠。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烟雨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块玉应该产在北疆天池湖底。那湖水深数百尺,冰寒刺骨。需潜水两个时辰、体力非凡的人才能捞出。而这块玉天然纹理状如鱼鳞,又半红半碧,雕出双鱼浑然天成,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啊!安公子,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女子受之不起呀!”安朋道:“姑娘是好眼力。此玉送给姑娘最为合适了。至于一”
“你说的是那件事情么?”烟雨道:“我早已经把它给忘了。杨大捕头也不常来。他要紧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哪有心思理会我这个烟花女子?不过听他说,好象是十几年前曾经受理过那位邓公子母亲的案子……”安朋的心里一颤,十几年前血淋淋的一幕又展现在眼前杨义山深谙此事的原委,当初说不定收了丁芙蓉多少银子。他可能会将这件事情讲给烟雨听。不过有些事情大家彼此心照不渲而已,无人深究、无人理会。想到这里,道:“陈年旧事懒得提起了。难得烟雨姑娘如此宽容。那么,我就告辞了。”
“怎么,就要走了么?”烟雨惊道。
“是的。”安朋说着,便起身出了烟雨阁,回身又是抱拳致礼。却见烟雨呆呆伫立在帐前,双眸中流动着依依难舍的神情。柔声道:“安公子真是来去匆匆啊!”声音中满是幽怨娇嗔。
安朋无心理会,事情已经办好,不想久留。下了楼去。料想邓文西几个不会再去招惹,也没有招呼他们几个,独自一个人回府去了。
而烟雨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两行泪水不知不觉垂落下来,滑过娇嫩的脸庞。叹道:“真有这样的人么?只怕自己无福拥有。”
次日清晨,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邓文西果然亲自驾了马车出了府。侯显贵、禹期铭则是一副仆人的装扮做随从。车上坐着冰释和安朋。马车出了省城,一直向南,晌午时分到了伏虎山。
伏虎山上红叶如火,伏虎寺掩在密林深处,香烟缭绕,钟声悠悠。此刻气温适中,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草味儿。
冰释和安朋分别在大雄宝殿和慈恩殿拜佛许愿,烧了许多香火。而后到寺院后院禅房休息。里面宁静清幽,空无人声。
禹期铭与侯显贵匆匆在院中石亭里石桌上摆了茶水、果品,而后忙着与邓文西到林子里面打鸟猎奇去了。
安朋与冰释坐在亭子里,悠闲地晶茶聊天。
冰释道:“亏得有你这份心思,平日里他们三个懒散惯了,今天被你收拾得服服贴贴的,心里不记恨才怪。小心要找机会报复你呢。”安朋朗朗一笑,道:“那又有何妨呢?自是他们理亏,否则怎么能甘心咽下这口气?这也叫自作自受吧。那个烟雨姑娘我见了。颇有姿色,但是风月中的红尘女子,为她发生龌龊真是不值得。”冰释道:“那个杨捕头呢?是否真的过问了这件事?”安朋道:“那倒未必。不过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我先将烟雨的口封住了,免得再生是非。邓文西他们几个没讨得半点便宜。这一次真是败得真实!”他喝了一口茶,又道:“昨夜我回来后,又见大总管换了夜行衣出了府去,脚步匆匆的,我觉得有趣,便跟了去。”冰释道:“去了王府么?两年来他每隔几日出入王府如在无人之界,真不知他被人发觉了该是怎样的尴尬!”安朋道:“这一次真的好险,大总管进了王妃的卧房,差一点被嗣王爷撞见。他藏到了床下。堂堂的大总管平日里威风八面,做起偷香窃玉的事儿来是没有半点尊严的。你猜他怎么样?原来王妃已经怀上了大总管的骨肉!”
“啊?……”冰释一惊,手里的茶杯差一点摔倒在地上。急道:“怎么会如此呢?如果王妃显怀,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吗?”
“所以昨夜大总管冒险在王妃床下藏了半宿,王爷走后就与王妃两个人商议私奔的事情。而王妃不肯,她是舍不得小王爷朱琪,他们发生争执,想必他们为此事已发生过争执了。看那王妃体态,恐怕再瞒下去就藏不住了!”冰释叹道:“这真是一件难事,不知怎样才能帮到丁叔叔才好。”说着放下茶杯,呆呆地出神。他已经年人二十,眉眼唇鼻与当年的骆公子一般清秀俊俏,体质也强健了一些。
安朋见他想得心疼,怜惜地握起他的手来,贴在自己的脸上。又就势倚在他身边,将他揽在怀里。
冰释道:“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不可以乱来的。你快放开我。”安朋笑:“清净为何物呢?我对你的喜欢自认为是轻清净净的,管它许多做什么?你也不必要为大总管操心。他原本是个城府极深功于心计的人,不义的事情做得多了,难免会有难以解决的麻烦!”
“不义的事?”冰释问:“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安朋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说着用手托起他的下颌来,在他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又去吻他的嘴唇。正是激动的时候,突然听得墙外有“噼啪”的响声,好似是有人碰掉了围墙上的青砖。冰释大惊,叫道:“那墙外面有人!”安朋放开冰释,一个“鹞子翻身”跃出墙外!
安朋出了院墙,见枫林边上,一个粉衣女子正欲躲闪。他一个箭步窜过去,远远地一个扫荡腿,那个女子扑倒在地。安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挥拳要打,却猛地收住了手。那女子面色绯红,气喘不已,叫道:“你想怎么样?”却是春归楼的名妓烟雨。
冰释从后面赶上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安朋松开烟雨,恨恨地问:“你偷听我们说话多久了?这佛门清净之地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混进来?”烟雨略整衣衫,道:“实不相瞒,自从你昨天晚上离开春归楼以后,我心中倾慕不已,一夜未睡。今天一早就守在柳府门口,盼望能够有机会跟你见上一面。后来我看见你们到伏虎寺来了,就租车尾随而来。伏虎寺虽然是佛门重地,又怎能抵抗得了银子的魅力?我打点零碎,到哪里不都是易如反掌?”她走向前一步,道:“安公子,你如果同我相好,我自然装聋作哑,你们所说的话权当不知好了。”说着上前一步,轻解罗裳,露出半个浑圆雪白的肩头来,目光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安朋万没想到竟然碰见了如此没有羞耻之心的女人,急道:“杀了你灭口!”挥拳欲打,冰释慌忙阻拦:“不可!”安朋来不及停手,随即化拳为掌,在她的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烟雨一个趔趄,栽倒在铺满红叶的地上,安朋骂道:“贱货!”烟雨捂着发烫的脸庞,道:“对,我是贱货,是个千人骑万人踏的贱货。可是谁又知道我的悲苦呢?七岁父母双亡被卖人娼门,十一岁就破了身!仰仗自己有这么点儿姿色和才艺才能够在春归楼占据一席之地,苟且偷生,痛苦地活着!我早就知道这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的,全是一等一的下流角色。管他平日里是怎样的耀武扬威衣冠楚楚,脱光了衣服哪个都比畜生都不如!我早已经没有了廉耻,是因为我看透了这天下的虚伪,但是我何尝不想找一个自己倾慕的男人,一辈子为他铺床叠被洗衣做饭呢?”她语气变得柔和,起身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株枫树,也不去理会散乱的头发,目光只是盯着安朋,喃喃自语般道:“而你不一样。我虽然只见了你一面,却感受得到。你身上没有市侩淫亵,那么清朗自然。你虽然是深深柳府里的平凡人,在我心里却如同英雄一般。为此,昨天一面,我就不可自拔无法逃避地喜欢上了你。昨夜我整夜没睡,虽然明知道配不上公子,可我愿意冒死一试……”她的眼波流动,明眸一转,两行清澈晶莹的泪水顺腮滑落。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我原以为公子是干干净净的正人君子,原来也只不过是柳府丁大管家拳养的一只爪牙鹰犬!而且不爱红粉爱男儿,呸!”她咬牙切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