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俟 作者:贝褥(晋江2012-08-24完结)
动静必是新郎新娘来了,姜辛就拉着段枫往前边挤去。
随着一声“新郎新娘到!”,众人纷纷让路,只见新郎慕容津和新娘缓缓地走了进来,他们之间是一团红球,新娘由喜娘搀扶着,遮着红盖头,众人虽未见其容貌,但只看得她脚步轻盈,如踏云而来,身材婀娜,如三月杨柳,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柔媚。
“究竟是不是呢……”段枫出神地看着新娘子,喃喃道。
姜辛一边注意着身边段枫的动静,一边淡淡地笑着看着新娘子。
“哈哈哈……众位宾客远道而来为我儿大婚,峰在此谢过了。”慕容峰的声音雄厚有力,直贯大厅的每个角落,“峰在此敬各位江湖兄弟一杯!”
说着,慕容峰接过家丁递过的酒杯,豪爽地灌了下去。
“吉时到——”司仪的声音响起,新郎新娘就要开始行礼。
“安兄,我们入座吧。”慕容峰对旁边的安灵素之父安据说道,安据点点头,笑着入了座,今天是两家结亲的日子,慕容家和安家之主都十分高兴。
段枫却丝毫没有注意,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新娘子,想要从中寻出什么破绽来,看着这道身影,她只觉得越看越熟悉、一幕幕往事纷繁而至,拼凑起来,段枫直觉头痛欲裂。
“一拜天地!”一声高喊把段枫拉回来。
只见那慕容津温柔地扶着新娘子,盈盈拜倒。那张脸,那个身影……段枫觉得好似这喧闹的婚礼是静止的,只有这两个人……
“二拜高堂!”段枫的额上渗出密密的汗水,她只觉得呼吸不畅,头昏脑胀,怎么办?怎么办?究竟是不是,是不是?
“夫妻对拜!”一声高喊结束,慕容津和新娘只要转身向对方一拜,这个礼便成了!从此他们就是夫妻!段枫脑海中只觉得“轰”地一声就要炸开!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只见新娘身子一顿,并没有马上行礼,众人只道新娘害羞,并没有注意。这时突然大堂内响起一声高喊: “等一下!”
所有人都震惊了,众人的目光纷纷瞧过来,寻找声音的源头,然后瞧见了这位白衣姜辛的表妹——段枫。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精彩纷呈。姜辛看着自己身侧的段枫,眼眸里风起云涌;苏桓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来;苏小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段枫;慕容文衣皱了皱眉;慕容津的眼底有一丝困惑;慕容峰和安据的眼底则有一丝怒气,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又是长辈不好发作;而在场的宾客里有幸灾乐祸地,又好奇的,也有担忧的。
“我……”段枫愣在那里,仿佛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声音是她发出的,她慌乱中触及姜辛的目光,他深不可测地望着她,她心又是一沉,连忙别开眼去。
却迎上众人的目光。段枫只觉得众人的眼光如同一根根刺,扎的她无所遁形:“我……”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事么?”慕容峰走了过来,问道。果然是大家风范。
“慕容庄主……”姜辛一把扯过段枫,将她护于身后,打算替她出头作揖赔礼,却被段枫一把推开。这是她的事情,与他无关!她不要连累他!
“枫儿!”姜辛一见事情不对头,想要拉住段枫,段枫却已经冲到了新娘子旁边!
众宾客哗然。
“灵素姐……是你吗?”段枫冲到安灵素面前,焦急地问,想要去解开新娘子的盖头,却一把被慕容文衣的手制止。
“文衣姐姐!”段枫一急,却见新娘子的身影却猛地一颤,然后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从红盖头地下传来:“枫儿,是你么?”
“灵素姐,真的是你!”段枫再也不管慕容文衣的制止,再次想要去揭开安灵素的红盖头。这次却被安灵素自己制止,段枫一愣:“灵素姐……”
“枫儿,今日……你为何会来?他……”安灵素的声音有些颤抖。
段枫的脸顿时煞白:“灵素姐!”
“你如此紧张,是因为他……没来,是么?”
众人一阵哗然,纷纷猜测安灵素口中的这个“他”的身份……更多的是看慕容家的好戏的……
“灵素姐!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段枫急了。
“呵呵……他不知道我的身份?还是他不知道我今日成亲?”安灵素凄凉地笑了,“不,枫儿,你错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其实你也是清楚的吧……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的,他……只是不愿意来罢了。”
“枫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我大婚,你既然来喝一杯喜酒,就不应该打搅我的婚礼才对……”
“不!不是这样的!”段枫大声喊了起来,可是越是大声,掩饰的却是心底巨大的恐慌和怀疑……
他……的确消息灵通的,不是么?她在洛阳,他的药都可以送得到,那么……灵素就是江南绣庄的大小姐,就要和慕容家的大大公子成亲的消息他就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他为何不来阻止?!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什么?”安灵素猛地后退一步,没人看清她红盖头下的表情,“你说什么?”
“他心里是有你的!他放你走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他的腿……不方便,所以,他放你走,不想连累你……”
安灵素早已满面泪痕,却笑得凄艳:“那日我走的时候,我说过我不介意的!是他亲口跟我说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你!他从小就喜欢你!”
她怎么会忘记那个午后,她变的如此得卑微,只要他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挽留的话,她就会义无反顾……可是,等来的终究只是一句……抱歉……
那日……石榴花开得这样明媚,他的笑容明明这么温柔,却是这样得残忍,他说……抱歉……
段枫的呼吸一滞,踉跄了一下,心底的怀疑剧烈地扩散,她有些不敢相信,她脑子一片空白,想要抓到点什么东西,脑子里却不知为何晃过了宇文俟那邪魅的笑容,她灵光一闪,抓了安灵素的手,激动地说:“那不过是借口罢了!他要拒绝你,拿我当挡箭牌罢了!他只是把我当做妹妹罢了!灵素姐!你给我一年时间好不好?就一年!他的腿是为了我而毁的,你给我一年!我一定把他的腿治好,那时候,我们再说,好不好?如果你现在成亲了,就什么都晚了!”
安灵素浑身颤抖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狠狠撕裂着,却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是……是这样么……他心底也是有她的么……他心底也是有她的么?!他说自己喜欢段枫是因为拒绝她么?是因为怕连累她么?!
原本热闹的喜气洋洋的大厅变的死一样的寂静,虽然除了安灵素和段枫没有人知道这个“他”是谁,可是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安灵素,等待着她的回答。
只有呼吸的声音……
就这样不知僵持了多久,就在段枫等待得近乎绝望的时候,安灵素忽然走到了慕容峰和安据的面前,跪了下来!
婚礼延期
就这样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就在段枫都等待得近乎绝望的时候,安灵素忽然走到了慕容峰和安据的面前,跪了下来!
这时候,安灵素猛地解开了自己的红盖头!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气,虽然安灵素满脸泪痕,把妆都哭花了,可是,这白皙的皮肤,顾盼只见的眼波,充满灵气的大眼睛,盈盈地泪水,我见犹怜,真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
“慕容叔叔,爹,灵素不孝,今日请求与慕容公子的婚期延迟一年!”
众人哗然。
“你!”安据气极,几乎要急火攻心,旁边的慕容文衣立马将他扶住:“安伯伯!”
安据指着安灵素道:“你是要气死爹爹吗?”
而这边慕容峰知道事情不对头,就走上前,对众人大声说道:“各位江湖远道而来的朋友,今日慕容家大婚,出了点事故,婚礼延期,还请各位先回,慕容家改日定奉上大礼赔罪!各位,对不住了!”
然后管家就开始送宾客,有些宾客本来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如今也再也不好待下去可,苏桓戏谑地看了一眼姜辛,就带着自己的妹妹迈出了大门,而姜辛……瞟了一眼众人,复又将目光定在了段枫身上,他的眸子里高深莫测。管家原本想要请姜辛出去,可是姜辛却说了一句:“这人是我带来的,我自当留下。”
慕容峰看见姜辛,怒火冲天。
待宾客都走光了之后,屋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诡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据质问着安灵素。
段枫却说了:“安老爷,你不必苛责灵素姐姐,我……还说吧。”
段枫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在场的每个人的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段枫的身上。
“今天打搅了慕容公子和安小姐的婚礼,我……很抱歉。”段枫深吸一口气,“但是,段枫只想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所以,请原谅段枫的自私。”
“我来说吧,事情是一年前发生的。一年前,灵素姐姐是不是遭歹人劫持后失足坠崖,失踪了一段时间?”段枫看了看安据,笑了笑,看安据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那时候,是我的一位大哥救的她。”
“我小时候因为遇到歹人,我大哥替我挨了一掌,很严重,好不容易保了命,却从此双腿不便,他也从小开始研究药理,家里也是开药铺的,那日恰逢他去山林采药,才遇见了寒潭中的安小姐。”
“才子佳人,英雄救美,还不够么?”段枫笑了笑,“会相爱,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我时常流落在外,但也常常回家,那时候回家,恰好遇见了灵素姐,灵素姐生的美丽,性子又好,我们相处也十分融洽,我心底也十分想要灵素姐做我嫂嫂,我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后,因为有点事又离开了一个月,谁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灵素姐已经不见。待我问大哥的时候,只听大哥说了一句‘她走了’。”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又见他这副不愿说的样子,我也不好问,只问了身边的家仆,说是灵素小姐被她的父亲接走了。”
“我心里有遗憾,却也不好再问,这一年里虽然还是随性地大江南北地跑,却也是时时在打探灵素姐的下落,没想到洛阳城外竟听姜公子说慕容家大婚,新娘是江南绣庄……安灵素!”
“所以,我才会马不停蹄地往姑苏慕容赶来,甚至夜闯慕容山庄,就是为了确定这个安灵素,究竟是不是我认识的灵素姐姐,今日事出紧急,也是无奈之举,只是姜公子一路以妹妹相待,段枫感激不尽,然今日段枫惹祸,却不愿连累姜公子,还请慕容庄主和江老爷明鉴,段枫是段枫,姜辛是姜辛,这两人是半分关系都没有的。”段枫忽然跪下,“段枫自知有罪,只要慕容庄主和安老爷愿意给安小姐,给段枫一年的时间去医治宋大哥的腿疾,段枫任凭慕容庄主和安老爷处置!”
“哼,你说的容易,今日我慕容家颜面扫地,你置我慕容家于何地!”
“爹!”安灵素忽然哽咽开口,“爹不是想要女儿幸福吗?爹不是说女儿要是不想嫁也不勉强的吗?如今既然女儿还有获得幸福的机会,爹不想给吗?只不过是一年……”
“你住口!”安据怒极,今日之事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发生的,从今以后,这江湖上哪里还有慕容山庄和安家的威信?今日之事,就算他肯允,慕容家怎么会允?他真是生了一个不孝女啊!
“爹,安伯伯,应了她们的要求吧。”一直没说话的慕容津忽然开口,众人都是吃了一惊,纷纷望向他,只见慕容津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们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一个糊里糊涂地娶,一个糊里糊涂地嫁,也不是什么办法。也许婚礼延后一年,我们能更加看清楚彼此的内心,到时候婚礼取消也罢,不取消也罢,总搏个不悔罢了。”
慕容文衣见着自家弟弟这样说,想起了两天前的夜晚……
他来找她,眼底尽是困惑:“大姐,我这话也只对你说,慕容家和安家的婚事是从小定下的,我原本见安家大小姐如此温顺,也不反对,这样的女子当慕容家的夫人也是十分得体的,可是最近,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就这样迎娶了,我似乎反而有些失落……”
慕容文衣叹了一口气,也许这惊动江湖的这桩婚礼真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呢……
也罢,既然两个当事人都不愿成亲,她就帮一帮吧……慕容文衣开口道:“安伯伯,爹,我看,不如……就应了这两人的心思吧,既然新郎新娘都打成了共识,我们这些旁人总不能阻拦了去。”
“文衣,连你也这么说?!”慕容峰皱了皱眉。
“爹……我也是顾全大局,到底是慕容家的面子重要,还是津儿的幸福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