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





      我心里这么想著,但只是想而已。 
      我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没办法。建筑系的高材生没办法抵挡参观这栋房子的诱惑。 
      他接过我的手,紧紧牵著。 
      「我们从卧房开始。」 
      卧房?! 
      妈的我又被耍了对不对? 
      我立刻想抽回手,但是没有用。 
      他的力气比我大得多,上次就发现了。 
      我撇了撇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牵著,向卧房走去。 
      牵著我的手,走上台阶进入卧房,他说:「这栋建筑是矩形的,在这房子里所有的隔间也都是矩形,只除了这间正方形的卧房。」 
      咦? 
      「……你的右边和正前方,几乎没有墙……」 
      真的开始解说? 
      那,是我太小人了?还以为他只是想把我骗上床而已。 
      ………真笨。 
      他要的话,说一声「跟我上床」,我还不是会乖乖的照做,本来就 
      没必要骗嘛。 
      幸好刚才没有破口大骂,否则就糗了。 
      他不知道我在心里千回百转地想些什么,继续正正经经说话:「……把这两面墙做成相连的落地窗--」 
      我一听立刻忍不住打断他:「这就像是浮在空中一样!」 
      他俯看我,嘴角微微牵起。 
      我赶紧住了嘴。 
      不能让他太得意。 
      他领著我,继续往房间左边的两扇白门走去。 
      其中一扇通往罗马浴室,我真是喜欢得不得了,所以又走进去看了一遍;另一扇通往洗手间,上次也使用过了,只是觉得很奇怪,进去之後,为什么有两个盥洗间,像镜像那样左右对称配置,而且各有三扇门呢? 
      正解:「这是为了同时提供两个人使用,这三扇门可以通往卧房、浴室和书房。」 
      真是贴心的好设计呢。 
      不过可不能告诉他。 
      返回卧房,在前往客厅之前,他打开更衣室让我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乎不见尽头的狭长空间,两旁衣物整齐吊挂著,像是等待校阅的士兵。 
      「更衣室为什么那么长?」我问。 
      「因为贯穿了整个『池厅』。」他答。 
      「池厅?」 
      「就是你刚才发呆的地方。」 
      他牵著我,走回进入卧房前必经的第二个大厅。 
      我在他背後偷偷做了一个鬼脸。 
      「这里有水池所以叫做『池厅』?」我问。 
      他点头。 
      「那,那间大的呢?」我手指向甫进大门那间挂满油画的长形大厅。 
      「接待厅。」他像老师一样地解答。「接待客人的地方。」 
      「每个房间都有名字?」我又问。 
      他又点头。 
      是吗?那真的很像是旧世纪的豪宅耶。 
      从接待厅进入一间像是图书馆的地方。 
      书房。 
      书架钉在三边墙上,一列列都向上延伸到天花板,正对著门的落地窗外,树影随风摇动。 
      一定是空中花园! 
      我急於求证,拖著他的手快步走向窗前。 
      好美。 
      好美的空中花园。 
      深深浅浅的绿树和草坪,点缀著蜿蜒的白色碎石步道,简单又自然。 
      「好棒的花园喔!」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情不自禁地说。「这里这么高,割草一定很麻烦吧?」 
      「……铲雪比较麻烦。」他想了想,就事论事地答。 
      害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他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著正玩得开心的小孩一样。 
      真讨厌。 
      走出书房,右转经过通往「茶厅」的走廊,走下白色大理石楼梯。 
    在阶梯上,我又绕前绕後看了好久。这是平时难得一见,典型两边对称的扶梯,同时通往接待厅和茶厅。梯口相接的平台後方墙上,描绘著气势磅礴的壁画,画中有著辽阔的天空,一望无尽的原野,轻而易举地就通往了另一个世界。 
      楼梯,则是通往这栋大楼的第34层。 
      我们走下连接平台的两级阶梯,进入铺著赭色地毯的宽敞空间。 
      正对面的长边上有三组双扇白门等距离嵌著,左右两侧的短边,是落地窗和红色布绒长椅,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家饰,房里所陈列的,全都是大理石雕像。 
      「这是『大理石厅』对不对?」不等他解释,我迫不急待地说。 
      「对。」 
      像是回到课堂上,而我总是答对。真好。 
      走进三组门中最左的一扇,里面是长形的房间,中央放置了铺著雪白桌布的长餐桌。 
      「餐厅。」显而易见,但我就是爱现。 
      餐厅尽头的墙上有两扇白门,推开右边那扇,是间很大的厨房,里面有三个穿著厨师服装,正在工作的男人,见到我们就都垂手站著。我有点不好意思,忙将门关上了,再试著推开左边那扇。 
      推不开呢。 
      试著用力拉也拉不开。我还想再施点力,被他握著手腕拿开了。 
      「这扇门是假的。」他说。 
      「假的?」我歪著头想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因为要和右边那扇门对称,对不对?」 
      又答对了。 
      这回他摸摸我的头表示奖励,不过我也并没有怎么不高兴。 
      走出长边的门,进入一间暗黑的房间,里面有著柔软的黑色皮沙发和顶级的视听设备,算是这里唯一符合本世纪精神的房间了。 
      这么大的房子,走起来还真有些累。 
      我拖著他的手往沙发上一倒,拍了拍沙发皮面说:「这是『视听室』吧」。 
      他摇头:「游戏间。」 
      「啊?为什么?」好怪的名字。 
      「因为隔壁是『吸菸室』。」他说著,领我进入隔壁房间。那里摆放著撞球台和酒柜,是男士们在餐後抽雪茄喝白兰地的地方。真是传统极了。 
      「那女士们怎么办?」我问。 
      「没有女士。」他说完,颇富深意傲慢地微笑。 
      全部参观完毕,回到楼上的茶厅。 
      穿著制服的男仆等在小餐桌旁,倒了两杯加了柠檬的矿泉水给我们。 
      我接过水,咕噜咕噜一下子喝完,喝完之後才想起来-- 
      「喂,手可以放开了吧?」我说著还甩了两下。 
      但他无动於衷。 
      等我放下杯子,他牵著我走到窗边的布沙发坐下。 
      坐下之後,我又扯了两下手。 
      还是无效。 
      哼。差点就忘了他是这么讨厌。 
      天色已经全暗了,男仆绕来绕去,把茶厅烛台上的蜡烛一一点亮,这才离去。 
      身後的窗玻璃上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 
      下大雨了,听起来很冷。 
      待会做完生意回家的时候,一定会更冷的……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开始做啊? 
      像是回答我心里的疑问,他松开牵著我的手,环过我的肩膀搂住我。 
      我不禁冲口问:「要做了吗?」 
      「今天不做。」他答得神定气闲。 
      不做?! 
      真的吗? 
      他不是Zuo爱狂吗? 
      我不是很相信他,同时心里好像又隐隐有些失望-- 
      吓!我在想什么啦?! 
      「帮我拿菸。」他说。 
      菸? 
      「在桌上。」他下巴一抬,指向我身边的小桌。 
      要抽菸不会自己拿吗?我在心里念著,伸手把右边小桌上的银制菸盒打开,拿出一支菸递给他。 
      他没有接,只把脸凑过来。 
      我把菸塞进他的嘴里。 
      「火柴。」他衔著菸说。 
      好啦知道了,我又从桌上拿起火柴。 
      他等著。 
      是是是,你两手都抱著我所以没有空。 
      我划起火柴把菸也点了。还要什么?菸灰缸吗?我转身想拿菸灰缸。 
      「别动。」 
      这下又叫我别动了。 
      不动就不动,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坐著。 
      他靠在椅背上,拥著我静静地吸著菸,吸了几口之後:「小兔子。」 
      又来了!又这样叫我! 
      现在连杰都这样叫我,搞不好再过一阵子,连老板和其他男孩子都会这样叫我了啦。 
      「你叫谁啊?」我把头向旁一撇。 
      「把鞋子脱掉。」他答非所问地说。 
      哼。 
      神经病。 
      不过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我两脚互相帮忙把鞋子踢在地毯上。 
      「你都这样脱鞋吗?」他吸著菸问。 
      「对啦。」 
      「袜子也能这样脱吗?」 
      「要你管。」 
      「你试试看。」他说著又吸了一口菸。 
      我干嘛?马戏团表演吗? 
      「不要!」 
      「脾气真坏。平常也都是这样吗?」 
      「哪有啊!只有对你--」咦? 
      为什么? 
      我干嘛要对他这么坏呢?照说他给的钱那么多,我应该好好服侍他才对嘛。 
      我低下头没说话,稍微反省了一下。 
      他也不再说话,继续吸了几口菸,手臂横过我的身体,把菸熄在桌上的菸灰缸里,然後挽起我的腿弯,把我的脚放在沙发上。 
      我侧身靠著他的手臂,半躺在沙发上,身体也被他整个拥抱住。 
      「……你真的不做吗?」 
      正常的发展是:拥抱的下一步就是Zuo爱,所以为了确认我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做。」他肯定地回答,环抱的手轻轻地来回抚摸我的背脊。 
      我蜷缩在他胸前,倾听他的呼吸和脉搏声,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好温暖……… 
      被拥抱的感觉好温暖,像是世界变小了,小到只剩下臂弯里的距离。冷天的雨和雨天的冷都被远远隔绝在外,和我不再有关系。 
      妈妈也时常这样拥抱我。 
      抱著我的时候,也会像这样抚摸我的背。 
      我喜欢在她的怀里闻著茉莉的香水味,告诉她最近发生的事,心里想的事、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全都会告诉她。妈妈也是,什么事都会告诉我,说到高兴的时後,会充满爱怜地亲吻我的脸颊,难过的时候,就抱著我掉眼泪。 
      尽管那时我都已经十五岁了,妈妈还是这样抱著我亲我。 
      我喜欢她这样。 
      妈妈走了之後,再也没有人拥抱过我。 
      现在经历的身体接触,不是激|情的撞击,就是猥亵的爱抚。我已经……好久都没有静下心去感受另外一个身体的温度、味道,呼吸和心跳声音了………我已经……不再是妈妈那时抱著的我了……… 
      「小兔子。」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 
      我忘了自己很讨厌这个称呼,下意识嗯了一声。 
      「你很冷吗?」 
      「没……」 
      「你的脚很冷。」 
    隔著袜子,他用手掌包住我的脚,手心的温热,透过棉袜,慢慢渗了进来。 
      妈妈也没有这么做过。 
      他的手,比妈妈还要温暖。 
      10。 
      我把《诺曼佛斯特观摩展》的心得报告列印出来,校对两次之後,放进书包里,然後拿出记事本,在星期五的框框里画了一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在上个星期日和星期二的框框里,也各有一个这样的鬼脸。 
      他每隔两天就会找我去一次。 
      第二次从老板手里接过的信封,比第一次的还要厚,老板称赞我「表现可圈可点」,还郑重叮嘱我要「特别用心服务」。 
      听得我心里直发虚。 
      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甚至,根本就没有做咧。 
      那天,我躺在他怀里呼呼大睡。醒来後,在茶厅里享用由四位男仆轮番伺候的丰盛晚餐。吃完後,就让他的司机开车送我回家了。 
      在雕花铁门前道别的时候,他的确吻了我,不过,那也只是轻轻点过我的鼻尖和嘴唇而已,和第一次那种又啃又咬的吻法完全不同。 
      我猜想他大概已经对我玩够了吧,或者说,玩腻了。 
      反正我只负责趴在床上哎哎叫而已,这样的话,找谁都一样。 
      後来发现我猜错了,他居然还要找我,而且虽然上次没做,却还是给了很多钱。照这样发展下去,下个月拿到营业冠军奖金的人搞不好就是我了。 
      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呢。 
      今晚九点要赴他的约。 
      我遵照老板一贯的交代,把身体洗得很乾净,用的还是杰新买的迷迭香沐浴|乳。想到他总爱摸我的头,我把头发也洗了两次,实在是非常敬业,老板如果知道了,一定又会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