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两相忘–炎黄篇+番外





不远处,茗沐拼命的咬住自己的拳头,泪如雨下。 
“我……也是……已经……没有办法……” 


烟水两相忘——炎黄篇 
21 

五一节。 
年年药系的盛事:上山采药。 
贺南烟背着沉重的书包,面色阴郁的在陡峭的山麓间前进。他的身后很远的地方,一个人固执的跟着。 
“为什么苏觉也来采药了?”贺南烟的声音听起来不算好听。 
“他的父亲是学校的老师,保他来见见世面。贺南烟你是班长,多看着他点。” 
责任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跟前。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不想面对他!!! 
贺南烟正胡思乱想着,一回头苏觉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拉住一个后面的同学。“苏觉呢?他跟上来了吗?” 
“咦?刚才还在后面。”同学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 
莫名其妙。贺南烟在心中咒骂着。但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你们先上,我回去看看。”贺南烟让过继续前进的同学,沿原路返回去找人。“苏觉,苏觉。听得到吗?”贺南烟一边下坡一边喊。 
没有人回答。他的心跳的很快。 
不对。这里是刚才自己还回头看的地方。苏觉至少已经上到这里了。但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看见?贺南烟扶住一根树干喘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了。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是什么?好象曾经有过这样的景象,失去了什么?害怕失去什么? 
下面的一丛灌木动了动。贺南烟定了定神。依稀看见一角白色的衣衫。“苏觉!是不是你在下面?苏觉!” 
灌木又动了动。一个细微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别下来,我很快就上去了。” 
是他。贺南烟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奇怪,知道他在应该是轻松,为什么感觉是空? 
是他。来不及想清楚。贺南烟扶着树枝草根向下爬去。“贺南烟,你别下来,我能上去的。”苏觉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着急。他大概已经看见了贺南烟的举动。 
冒失的举动。贺南烟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太阳|穴依然突突的跳着,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行动了。也许——他受伤了—— 
带着泥土和石块,贺南烟连滚带爬的来到了苏觉的身边。苏觉苍白着脸转过头去:“不是告诉你我很快就能上去吗?你怎么这么冒失。” 
贺南烟不说话,走过去戳了一下苏觉的脚腕——后者身体一颤,面如金纸。“你是说用这样的脚?”贺南烟放下书包,拿出包里的急救用品,小心的给苏觉包扎。偶尔的抬头,苏觉依然脸冲着旁边,依稀可以看见他倔强的咬着唇。 
“为什么要跟来?”贺南烟手下不停,轻轻的问道。 
苏觉咬咬唇。“愿望。” 
“谁的愿望?你父亲的?还是你的?” 
苏觉不说话了。粗鲁的把脚移开。 
好在也包扎的差不多了。贺南烟直起身,看了看上面。“我大概是没有办法带着一个伤员爬上去,找找别的路吧。”他开始左右探路。 
苏觉一阵激动,高声说:“本来这里就不需要你!你走吧。我肯定能很快追上来。你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负累!” 
贺南烟认真的看着他:“你说,谁是谁的负累?” 
“你!”苏觉不假思索的说。 
贺南烟哈哈一笑,不再去理会苏觉的怪脾气,探路去了。 
“牛脾气,五千年了都不改。”苏觉恨恨的说。如果他不下来,大概现在自己已经疗好了伤跟上大部队了吧。偏偏有人多事!苏觉看看包扎的地方。“多此一举。”他再一次说。 
奇怪?既然是多此一举,刚才为什么不阻止他?现在又不想拆开它?苏觉怔怔的望着自己的脚踝,有点神情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贺南烟回来了。脸上居然是兴奋的表情。“我看过了,这是一个山谷,旁边有一条山涧,地势比较开阔。我们可以到那里去落脚。” 
苏觉不做声。扶着树干站起来。好痛!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忘记了用神力替自己疗伤?至少现在不至于在他的面前站都站不住? 
贺南烟看着他的窘态,莫不做声的走上前。一把拦腰抱起他来。 
“快……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苏觉面红过耳,激烈的挣扎着。 
“我抱你很快就能到,我扶着你走至少要多半个小时才能到,赶上队伍还要再推一天——如果你体贴我的苦心的话,就拜托现在安静点。”贺南烟不再理会苏觉的犹豫,甩开大步走了过去。 
为什么就用了这么强硬的手段?贺南烟自己心里也不是十分的清楚。他不是一个喜欢强迫人的人,他有着出了名的好脾气。但现在就是不想松手——他的身子好轻。贺南烟恍惚的想。一点都不象有那种身高的人。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轻……生生世世……分离…… 
心跳都快没有了—— 

跃动的火光,闪烁着人的脸,有一点点不清楚。 
苏觉不说话,抱着膝坐着,把身体卷成小团,只露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火光。 
贺南烟在山涧里洗了个澡。一边用衣服擦头发,一边对苏觉说:“那水是温泉耶,你不去洗洗?” 
苏觉低下头,将手边的枯枝扔进火堆。 
找了块舒服的地方躺下,又看了看苏觉。“瑜珈的姿势累不累?上这边躺下吧。估计要好几天才有人来救我们。” 
依然没回音。 
烂脾气!贺南烟暗中咒骂。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吸引,还吻了他救了他,看来病不在他身上而是在自己身上——天生的劳碌命受虐狂。 
贺南烟抬头默默的看着星空。在山上看星星真是不错,虽然被树木遮挡看不见星空的全貌,但也正因为如此,星空不那么单调不那么满满的,倒平添了许多想象的空间。 
好象—— 
什么时候——很多年前—— 
也陪人——这么看过星空—— 
“苏觉。”贺南烟喃喃道,“你有没有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好象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苏觉微微一颤,缓缓的扭头看他。 
“感觉好象是遥远的古代……不……更遥远……当人,还属于自然的时候……” 
“奇怪。”贺南烟笑了,“感觉自己象是活了好久好久的人,象这个世界都是我创造的……我的……世界……”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你创造的。” 
“咦?” 
贺南烟回转头。苏觉怎么也跟着自己发疯了?他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那种神情不象是一个17岁的少年所应该拥有的?高贵……淡雅……目空一切…… 
想要的…… 
贺南烟支起半边身子,笑着说:“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你真的只有17岁吗?” 
渴望的…… 
“那你希望我是多少岁?”苏觉反问他。 
希望吗?贺南烟又有些恍惚。不知道……希望你活的和我一样长……也将活的一样长…… 
追求的…… 
突然的一阵刺痛——击碎了所有真实的、不真实的梦与现实——他忍住痛从右腿上拔下一个东西来——是一条毒蛇! 
又是蛇。贺南烟心中苦笑着。怎么中彩票没有这么高的几率——等等——我被蛇咬过吗——哪个是真实?哪个是幻觉? 
正在他发怔的时候,一个人影扑了过来,一把打掉他手中的毒蛇,用石头拍死。“贺南烟!你有没有事!贺南烟!你快回答我!” 
最后看了一眼苏觉,说了最后一句话,露出最后一个苦笑:“我的急救包里好象没有治蛇毒的药……” 
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有幽默感。 
“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谁在说话?声音好远——又好象很近——费力的睁开眼睛,想看清楚那个在蛇毒面前不可一世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好讨厌! 
“小影……”呻吟出声。声音也不象自己的。 
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说。 
我相信啊。只要是你在。拼命想看清楚,再看清楚。也许就不会再消失掉。他的面容……清瘦的面容……还有……眉间闪烁的……青莲…… 
“……轩辕……”他低声的唤着。声声的。





 





22 
感觉过了好几个世纪,或者说,是好几千年。 
各种记忆分踏而来,结合着不同的人,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时空。 
差点以为自己就醒不过来了,因为记忆是那样的沉重,几乎让他失去了自我。然而又醒了过来,因为现世还有牵挂的人。 
依然是蓝的天,碧的云。幽幽南山风,卷起山花烂漫。 
贺南烟眨眨眼,再眨眨眼,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醒了。不禁露出一丝笑来。如果缔娜在身边,又要说他不象17岁的少年。 
他本来就不是17岁的少年。她也不是17岁的女子。 
“轩辕……”口中轻轻的呼出这个名字,反复的咀嚼着,仿佛能口齿盈香。左右看了看,那个清丽的人儿却不在附近。 
“难道……又逃了……”目光闪动,带着笑站起身来。缓缓走动着。这个身体还比较别扭,不习惯的移动着。神农心想,一会儿见到他的时候,可不要也这么别扭的扭动着。 
分花拂叶,前方隐隐有烟雾笼罩。神农知道,这是昨天的山涧,有徐徐的温泉水,可以洗尽劳累。 
依稀可以听见泼水的声音。蒸腾的热气却让人只能遐思不能看见——正因为是遐思,又更加的诱人起来。 
—— 
轩辕静静的将自己浸泡在温水中,时不时将泉水浇在自己的脸上。清醒吗?不,不清醒。事实上从昨天晚上贺南烟被毒蛇咬伤,自己就不再冷静了。其实凭自己的实力,就算不用神力,解决小小的蛇毒也是不在话下。但就是紧张,紧张的,几乎要把这座山给移平了。好不冷静的自己,五千年来竟不曾有过。 
“真傻。”轩辕冷冷的笑着,接着把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或许,我需要的不是温暖,而且冷静。”轩辕的脸上青青白白,他伸出一只手,点出一片刺寒。 
“不会吧。我昨天来的时候还是温泉,怎么现在变寒泉了?”浓雾后面有声音传来,样子却看不清楚。 
轩辕的身体却轻轻的抖了起来。他知道——不是因为寒冷。 
浓雾更大了,水也更热—— 
“贺南烟?是你吗?”轩辕站起来,伸手去够声音的来处。 
就这样被捉住了,又这样跌进了一个怀抱里。赤裸相对。 
轩辕羞红了脸。“贺南烟,你刚醒,不适合洗温泉。” 
又笑了,为他脸上掩不住的红晕。手一紧,进一步把他拉进怀里。“但是,我认为,现在的你比较坦诚,不会用假话来骗我。” 
? 
轩辕抬头看他。贺南烟不会这样说话的。毕竟是17岁的少年,羞涩和腼腆会把心掩藏的好好的。轩辕正要询问,忽然一只手指封住了口:“嘘。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手指灵巧的离开了诱惑的红唇,来到了凌乱的发迹。拨开润湿的长发,露出细长的,湿湿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正用一种迷惑不解的神情望着他,幽幽的蓝光几乎要望进他的灵魂。 
不,不要,至少现在还不要。 
迅速的移动视线,转向他秀挺的浓眉,清减的双颊,修长的颈项,单薄的前胸。不自禁,被浓雾迷了眼睛,润湿一片:“为什么,那时候我竟然没有好好的看过你。” 
“贺南烟……” 
宽厚的手掌拂上了面颊:“五千年了,你还是那番的清减,竟不曾变过。” 
身体巨震。轩辕的神志摇摇欲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轩辕,你等了五千年,等我来爱上你——真……难为你了……” 
轩辕突然转身。死死的咬住自己的手,单薄的双肩不停的颤动。 
神农没有打扰他。事实上他也是心情巨荡,情难自已。 
轩辕又回过身来,不说话,木着一张脸看着神农。然后,举起双手,拉扯神农的脸——还是不说话,泪却一滴一滴的敲落下来。 
神农任由轩辕把他的脸捏成任何形状,专注的一再的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真好。你什么都想起来了。”轩辕带泪的脸上笑起来如月光辉。 
“真好,终于……决定不再忘却了……” 
神农一把把轩辕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仿佛是要把两个人的灵魂紧紧的相连,揉在一起,缠绕,拧紧,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轩辕……”几乎的,呻吟着。 
“是我。” 
“轩辕。” 
“……” 
“轩辕。轩辕……” 
“好了,不要一再的重复了。” 
“轩辕轩辕轩辕轩辕!” 
“……” 
“你叫吧……”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而不是黄帝……” 


到两人回到采药部队的时候,为了减少麻烦,将时空偷偷的倒流。一两天的时间,所有的担心和责备,就都没有了。 
神农偷偷的在轩辕的背后说:“早知道你会采用这样的方法,就在那个地方多呆两天,吃饱了再回来。” 
轩辕脸上一片红晕。转了头不睬他。 
神农呵呵的笑着,心中满是柔情蜜意。 
铭沐悄悄的看着。也——只能是,看着。 
一边爬山,一边小声的对神农说:“回去?